顾惜朝不屑地一挑眉:“你这叫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戚少商更糊涂了:“你是不是用错成语了,应该叫滥竽充数吧。”
“没用错,你借着野渡无波的威风,唬人呢。”顾惜朝意有所指地说道。他绕过戚少商,突然间身形一晃,差点摔倒,戚少商手明眼快,连忙扶住了,“你看,叫你不要逞强到处走,差点摔着了吧。”
顾惜朝正待挣脱开来,却看阮明正清秀俏丽的脸都在开始泛青了,满含苞恨意的眼光如利刃般刺过来,索性由着戚少商扶着,道:“我想外面甲板上看看,你扶我过去,好不好?”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两人碰触到一起的那一点开始,沿着戚少商的手指向上蔓延,使戚少商的肌肤莫名其妙地发烫起来,心跳也猛地漏掉几拍后更加速地狂奔起来,好容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道:“不如我们坐电梯直接上船顶上去,那里看夜景是最好的。”
顾惜朝抿嘴一笑,眼睛在暗处闪过小狐狸一样的光,道:“好啊。”
“戚总。”阮明正从来没觉得哪个人这么刺眼过,包括息红泪,她不甘示弱的叫住了戚少商道:“我有事情跟你汇报。”
戚少商犹豫着道:“那我们一起上甲板上去说吧。”
“我不去了,你做事去吧。”顾惜朝刚要抽回手,又被戚少商牢牢握住了。顾惜朝凤眼如梭,阮明正的脸色由青到黄再到煞白,自然逃不出他的眼底。
戚少商转头对阮明正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又低头对顾惜朝道:“我们从那边上去吧。”
顾惜朝挑了挑眉,挑衅般地说道:“阮小姐,再见。”
阮明正哼了一声,板了脸不看他,水杏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透明电梯缓缓上升,阮明正已经不在那里,顾惜朝也收敛了微笑,冷冷的拔开戚少商的手:“我自己能站稳。”
戚少商讪讪地收回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他哪里知道自己糊里糊涂就做了顾惜朝手里的刀,捅在阮明正身上。
走到甲板上,雨已经停了,远远地望向江滨市方向,满城的灯火出现在远处,照亮了江滨的上空。
顾惜朝半眯着眼睛,静静地欣赏着那一片灯海。想着这璀璨似锦的灯火中,再也没一盏灯是属于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子了,心就尖锐的痛了起来。
那是一种看不真切的真切,那是一种没有诉说的诉说,这密密层层深深浅浅远远近近的灯火,除了迷人,还让人浮想联翩,记忆如潮水般地涌来。
●(4)
从小到大,刻薄尖酸的话顾惜朝听得多了。他一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死在1983年的严打风潮里,父亲是一家工厂的出纳。那年,顾惜朝得了重病,必须马上动手术,可父亲一时凑不齐手术费。父亲无可奈何之下,挪用了厂里的四百块钱。这在现在撑死也就只是挪用公款,而在1983年定义的是贪污,四百块钱救回顾惜朝的命,给父亲的却是七年的刑期,三天的上诉期形同虚设,连朱德的最小的孙子都在那一年被枪毙了。何况这么一个小人物,耻辱如影随形是刚刚一岁的顾惜朝。
他都还没学会口齿清晰叫一声“爸爸”,他的父亲就死在押解到监狱的途中,送骨灰回来的警察一脸冷漠的说,他意图逃跑,被押解人员开枪打死了。
所有的亲戚中,除了顾梅的父母,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而顾惜朝从那个时候起就没看过他的爷爷奶奶,更别说是叔叔伯伯。他实在太小,没有记住母亲顾梅被夫家撵出大门的凄惶。新中国都成立那么多年了,早没贞节牌坊这回事了,顾梅呆在那边,总是有贪图他们家什么东西的嫌疑。那些冰冷的刻薄的嘴脸,直到十五年后,顾惜朝才机会亲眼目睹。
顾家是厨行出身,顾惜朝是第六代了。很小的时侯,一到星期天,节假日,他就跟着母亲顾梅出入大街小巷,帮人整治宴席。厨行属于勤行,夏天面对一团火,冬天时常两手冰水。这些其实苦都无所谓。顾惜朝的学费。母子二人的生活费,还有后来顾梅的云飞楼,都是顾梅在水与火之间他挣回来的。顾梅在饮食界还是很有些名气的。不过别人在谈起她的时候,总会加上一句“就是那个男人贪污犯的女人啰。”而顾惜朝在学校里,“贪污犯的儿子”是他另一个名字,越是优秀,越是被人频频提起。
顾梅打算开云飞楼的时候,顾惜朝才知道其实他也有很多亲戚,放学回来,家里常常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他被自称是他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的人围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集资,集资,社会上的集资风已愈演愈烈,大伙争相往外掏“谷种”,等着创收。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的道理人人都懂。顾梅要开云飞楼的带给他们的机会是千年等一回。谁不知道当年汪精卫都顾家的一道芦姜炒鸡脯情有独钟,特意派小汽车把当时顾家的掌勺人接到汪公馆,以一条小黄鱼的价格让他的家厨,只是后来,汪精卫还是一直感叹,未得顾家菜之精髓。
他们都拼命的巴望顾梅把云飞楼开得越大越好,那个或金壁辉煌或古香古色的高级餐厅饭庄哪一家不是日进斗金。
云飞楼开张后不久,顾梅就听说,惜朝的父亲不是逃跑,而是被一想逃走的重刑犯当作了人质,混乱中,父亲就成了枪靶。
死亡的真相带个顾家母子其实是另一场灭顶之灾,母亲顾梅开始一趟又一趟的寻找当年的服刑人员,找他们取证,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上访。有一天,外婆来学校,哄着顾惜朝说,学校离外婆家近些,云飞楼又吵,你去外婆那里复习准备高考。顾惜朝就去了外婆那里。
顾惜朝走出考场之后,被他的爷爷带人围住了,一遍都揪心的抱怨和刻毒的诅咒中,顾惜朝才知道因为顾梅的频频外出,云飞楼疏于管理,终因电路失火而毁于一旦。,而顾梅也被烧伤躺在医院里,云飞楼还有顾家,现代版的林家铺子已近接近尾声。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他爷爷慢了一步,什么都没抢到。就来找顾惜朝。他想顾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子;总有几本祖祖传菜谱;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钱。而顾家除了顾梅,没一个得了顾家真传。这菜谱自然要在顾惜朝身上来要。
“老扫把星养个小瘟神,害死了我儿子,还骗我的钱。”老头口味横飞的跟人讲述顾梅的种种罪行,顾惜朝当时就一拳砸了过去。
混乱之后,顾梅面临的是鲸吞集资款的指控,外婆在舅妈的诅骂声中卖掉了老房子,顾惜朝签下了无数张欠条,算是私了。而顾梅在内忧外患中闭上了眼睛。
就在顾梅火化那天,顾惜朝拿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不过只能是一个纪念了,没有了任何的实在意义。
顾惜朝认识傅晚晴顾梅死后很久以后,那时候,顾惜朝并不在江滨市,也不在阳城。而是另一个风景如画的江南古镇上给一家餐厅打工。那天晚上,顾惜朝收工后,沿着穿城而过小河走回自己的住处,傅晚晴带着一脸的幽怨强势地闯进他的视线,他想她一定是遇了很不开心的事情了,才独坐在那座石桥上。月华如水,傅晚晴长发披肩,犹如玫瑰初放。
旁人的眼里,傅晚晴是美人,顾惜朝却不是英雄,他在傅晚睛冲下石桥的那一刻拦住她,不过是巧合。
但顾惜朝爱上傅晚晴却是彼此逃不过的劫难。
因为晚晴,顾惜朝离开那座古镇,跟着晚晴到了江滨。然后在高鸡血的酒吧里,隔着马路守着他心里的天使。
没有谈过恋爱的人,都把爱情想得惊天动地,其实撞到眼前,出演的全是些最老土的保留节目。
晚晴喜欢吃绿豆糕。顾惜朝就在自己给他做,绿豆粉、豌豆粉、黄砂糖、桂花带着顾惜朝的初恋情怀,一份一份地加进去,等这种色泽浅黄,组织细润紧密,口味清香绵软不粘牙的绿豆糕被捧在晚晴的手里细细地品尝,顾惜朝的心里就比这化开了的黄砂糖还酥软香甜。
然而,傅晚晴是傅宗书的女儿,傅宗书,傅氏饮食集团的的董事长。顾惜朝只是一贫如洗,还欠着债的穷小子。
晚晴可以不在乎,而旁人不能不在乎,叫化子捡了狗头金,不被人掂记都不行。
晚晴的表哥黄金麟直接找过顾惜朝,顾惜朝根本不说话,斜着眼睛看着他。黄金麟也没了耐心:我不是来跟你探讨问题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就算你让晚晴当了未婚妈妈,傅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该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
顾惜朝第一次出现在傅宗书面前的时候,傅宗书指着一幢三层楼的小别墅很和气地对他说:“我的女儿比较适合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一把利刃剖开他的心,没觉得有多痛,却有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其实这段感情一直很绝望,门不当户不对,要肥皂剧里最烂俗也是最老的桥段,轮到自己的头上,却是肌肤之痛。看着她的时候真真切切,心里也踏实;转身离去,她便成为虚无飘渺的彩云,她有什么理由爱上一个穷小子,社会上的有钱佬比比皆是,随便抓住一个,也是一世的荣华富贵。
果然,顾惜朝的直觉是很准的,莫明其妙的傅晚晴就失踪了,三个月来,他找遍了整个江滨市,问遍了晚晴所有的同学,都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昨天,高鸡血炒了他的鱿鱼,不是他做的不好,只是,傅宗书,高鸡血惹不起。让他最好离开江滨市。他就去了傅宗书那里,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晚晴的生日了,他只是想亲口跟她一声生日快乐。傅宗书给他一张迭照片,那上面全是晚晴跟一个男人的相拥亲吻,那个男人成熟英武。背景是明显的异国风情。照片上的日子是晚晴失踪不到一个月。
傅宗书淡淡地说道:“到那天,这个人会在法国的丽滋酒店为晚晴举办一场生日晚宴,如果顾先生有能力买一张飞机票过去的话,可以亲口对晚晴说。”
照片如断翅的蝴蝶跌落在脚底,真与假都不需要他去考证,晚晴的不辞而别与音讯全无,已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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