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喜却不以为然,总觉得人还是像夫君那样严于克己得好,东邪规矩才能做大事情。
“相公且听妾身说句不该说的,元巧年纪已不小,应该跟相公当年一样出去游学。”
“元巧还小。”
“若是相公不舍得他出去,便给他娶个媳妇,管教着大概才能成些气候。”
“你觉得他该娶妻吗?”
找了几个媒婆来,终究觉得元巧还小,是个孩子。玩心大可读书纠正,娶妻尚早。
张春喜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腹中胎儿便咕嘟踢动一下。
“他踢我呢!”
聂四咬牙,许是该给元巧说门亲。
下人家里送了杨梅来,酸可解妊娠,张春喜一口一个连核子吞下去。睹见相公摇着扇子过了亭廊转身却没过来。
不多时又听那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怎么回事?吵架不成?
婆子扶着张喜春慢慢走过去,门敞着,聂四满袖是血,十二瘫软在的上,腕子冒着赤红泡子,仍拿着可拿的东西砸人。
“滚!”他嚷着,已经怒不可遏了。疯了?
张喜春头上一阵眩晕,没站好,还好婆子撑住。
“疯子,你疯了!”十二嚷嚷着。
聂四无视张喜春,扯破衣衫去包裹十二的手臂,惨白着一张脸,映着他的血。
真红,腥味带着温度涌上来。
十二口中也有血,大概骂人的是咬破了舌头,聂四家这块冰塞进去,他被桎梏着双手,瞪着聂四越来越无血色的脸,从惨白到了青色,若不是喘气,大概当他死了。
十二的眼神,依旧在说,你疯了,疯了,比我还疯。
差点死了,万一死了可怎么得了。聂四许久缓不过气来,也不敢再见他的面。
张春喜问:“元巧犯了痴心风,将他送走吧?在这里我要害怕。”
聂四有点生气,将她的手甩开:“什么痴心疯,不过是闹小孩子脾气罢了。”
借着送汤药去看了一眼,他侧身躺着,听见他来也不回头,只是较弱的骨骼越发凹凸。
聂四漠然,转身要走,就听见十二夹着哭声呻吟,颤着嗓子说:“我好了,就走人,剃头当和尚去!”
聂四嗤得笑了:“和尚吃素,你且忍耐的住?”
他过去在床边坐下,打起扇子,外面知了叫声鼓噪,阳光晒得空气中没了半点水分。聂四觉得嗓子干,看着元巧就觉得更干,沙沙得说不出话来。聂元巧扬手丢了诗经甩在他的脸上,聂四没动,树胶砸在鼻梁上有点疼。于是论语,大学哗啦啦丢了过去,砸在他身上,摔在地上。
“滚吧!”元巧说。
“走到什么地方去才好?”
“死了最好,你先去吧,你死了我自然不然你自己。”
“我胆小,不敢死。”
元巧回过身子,板着一张十分憔悴的面孔看着他,刚想去打,只见张春喜立在外面。
张春喜扶着肚子进来,聂四便拉过一把椅子照顾她坐下。他那张脸珠圆玉润,笑容温和的像活菩萨。元巧心生厌恶,更见不得她那肚子。挥起胳膊撂在眼睛上不说话。
“四哥最是疼你,你也该知道为他着想,十二弟已经不小,总不能老将自己当孩子。”
十二不说话,只是咧嘴笑了。
聂四干干地说:“他会明白,这里热,我送娘子回去。”
“为妻不能说吗?”
“总要他身子好了再说。”
十二只说一个字:“滚。”
张春喜是孕妇,脾气本大,觉得受委屈,脸上无光。但闹了一阵子,也就累了,听了聂四几句安抚的话,心中的气才平顺下来。
夜色疏朗,风影摇曳。
大热的天,书房的门紧紧掩着,没有灯。风进不来,热也出不去。一张椅子咯吱咯吱响了半天,‘哗啦’陶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别哭了,眼肿的吓人。”
“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儿子要,老婆要,兄弟要了,还想保着好名声!”
“我终究是个人。”
“你是人,我是鬼不成?”
“若是鬼,便是两只鬼,比人还强。”
“热的淌水了,开窗户去。”
“别……”
3
儿子有了,聂四微笑,这孩子不似他先天不足。张春喜成了有功之臣,在府中的地位如日中天。百日酒时,全家兄弟又赶了回来,礼钱码了几盘子。小娃粉嫩娇美,逢人便笑,见到元巧笑得最好看,完全看不出十二叔板着长脸,拉在地上。
大哥跟聂四谈心,谈起元巧时,便说要带他入京读书。看着窗格发了会呆愣,他终究是要答应的。元巧走时,头都没回,聂四见船已远去,竟忘了时间,看着浑浊的河道之水化了石。
张春喜叫他,心中不悦,当初只知十二眷恋夫君,却不想夫君对十二也是这般。
桂花香时,聂四本想入京一趟,却被张春喜拉住。
“怎么这样放不下?他不是个孩子了,难道连封家书都不会写吗?”
“信……”聂四也未曾写信给他。
大雪,温了酒,聂四坐在阁子下面读书,看着妖冶的红梅落在白雪中就想起那交杯酒的红线,衬着他白皙的腕子,同样耀眼。
聂四问张春喜:“喝了交杯酒,便是夫妻了吗?”
“拜堂的才是夫妻,表子也跟人喝交杯酒。”
“拴着红线的交杯酒呢?”
张春喜脸上一红,心为之动。
“那就是定今生,被月下老人拴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了。”
“我们那交杯酒栓了红线没有?”
张春喜经想不起来了,却笑的可人:“必定是栓了的,才得了宝贝儿子。”
一阵咳嗽声紧促,最近不知怎么了,总会咳嗽,羸弱的身子终归是这样的。
有的人,无需自己了结,也要被天意了结。
月末年中,聂四爬不起来,整日躺在榻上咳嗽,整个像纸人般,枯瘪佝偻。划破了手指都不出血,干了,心干了,眼中的泉也是干的。只是肺很疼,每每呼吸都要疼。
巴巴看着门口,总希望进来一个人。
爹爹,一个小娃叫他。蹒跚的跑过来,站不稳扶在床边上。
“十二。”
他眼光不明,摸着小娃的脸。
“爹爹。“
“嗯,原来是孩儿呀。”
“爹爹为什么不下床?爹爹已经一年没有走路了。”
“爹爹病了。”
扳着手指:“爹爹病了几年?”
“自大你十二叔走时就落下了病。”
“十二叔长什么样子?”
聂四唏嘘,看着远方的烛台。
烛火一天比一天渺小。
“他长得说不出,只在脑子里。”
他怎么不回来?年年都不回来,怪什么,怨什么呢?
早茶铺不做生意,男子在门口立了半天,伸出细长的手指沿着粗糙的门板滑动。
饭做得多了,连外面的门板都是一层油腻。
“站的够久了,回去吧,这身子哪里受的了?”
“爷,想吃什么府上自可以做。”
“府里的饭不好吃。”
他轻轻的回答,终于体味到豆浆焦圈的味道。
张春喜是个贤妻,伺候着聂四熬过一个冬天去,聂四想起腿来,觉得可下床,扶着凳子走了几步。一年没行走,险些忘记腿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外面春花灿烂,聂四想过去,但腿不听使唤呀,活该不听他的话,谁叫他忘记了呢?
一个踉跄,聂四跌在了地上,想爬起来,却被人抱着走到床边。
“瘦成这样,故意叫人心焦吗?”
“饿的。”
“想吃什么?”
“要吃加了糖的甜豆浆,炸的焦黄的焦圈子。”
他笑了,已然成熟,风韵犹存。只是看来已经可以依靠,脱了稚气,果真应验了聂四的话,早晚要长大,要变得有男人味。然而自己却倒退了似的,拽住他的衣裳不撒手。
当男人的头埋下来,泪水滚烫竟要他在胸口楼下几个伤痕。烧开了皮肉,疼的心颤。
“书读完了?”
“哪有个完呀。”
“还走不走?”
“你赶我,就再走,然后决计不再回来,看着你一个人在此间枯萎老死,将血咳出来也无人心疼。”
聂四笑了,只是觉得这个长大了,心也变得好狠,比以前更狠。
“你过来。”
“哦?”
聂四枯枝的手臂笼了层光泽,拉着他的衣衫靠过去。
他的唇干枯皮裂,狼狈不堪。
“没人想过给你水喝吗?”
他用舌尖一点一点润湿着他翻开的裂皮,他的身子那般轻巧,压在他胸口上,勾着他的脖子就像新生的藤蔓依附着大树。看看那手腕上横着的伤口,含在口中,吃的出血腥。
张春喜进来,正撞见聂四含着十二的手腕,心一下子砸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她找不出一个词形容,然后干笑:“相公,你在干什么?”
聂四仰头看她,竟如释重负般笑了,许久没笑得这么舒心过了。
十二回头笑道:“嫂子,十二许久未见嫂子的面了,。”
“十二弟是回来看看?”
“十二是回来常住,帮着四哥打理生意。”
张春喜的脸色有点惨,动了动唇角,勉强笑了:“我去准备吃食给你接风。”
“嫂子,他还能活得了几天呢?”
“可你们……”
“我们如何?不过是投错了胎,生在了一家,生成了兄弟。”
“我不许。”
“嫂子,你不可怜可怜他吗?人人不都说你是活菩萨吗?”
早茶铺里,阳光暖暖融融洒进来。聂四坐在十二身边,轻轻靠着。
小二年纪见长,却依旧是个小二。
见到两人多少诧异,说:“多少年了,十二爷,四爷,小的还当二位忘了这个地方呢。”
十二点了花鼓戏,牡丹亭,小旦却是个生面孔。
“十二爷的甜浆,焦圈?”
“四爷是咸浆一碗?”
十二笑道:“甜浆就好,只要一碗。”
“一碗浆,如何喝呢?”
“一碗浆,你一口,我一口。”
“十二爷,你还记得这只鹦鹉吗?”
鹦鹉咿咿呀呀唱起来,花鼓戏,字正腔圆。
三生三世 烟雨遥
呵呵,这个琴师是三世的原型
第一章
正午,刺目阳光正凶残且怒不可遏的烤着我后背上的肌肤。我的眼前一片迷茫,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睁开眼睛前的一瞬间,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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