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魑魅魍魉-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晌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很烈了。
马车进入小城城门,途经熙熙攘攘的街道,少年不住四处张望著,眼中亮光闪闪。
“先回去歇息几天,改日带你出来好好看。”李素卿宠腻地看著他的背影,这回,自己也察觉到似乎带了些溺爱。只是这孩子懂事,多惯著也无妨了,他这样想著,宽慰了许多。
马车停在深巷尽头。
李素卿先跳下车,扶著少年走下来,上前推开门板。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应声而出的是位青衣小童,十三四岁,模样讨巧,此刻呆呆地注视著李素卿怀中的少年,不禁喃喃出声,“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孩子?”
“他比你大的,阿福。以後,要叫少爷。”李素卿笑了笑,领著少年的手,一直向里走去。
阿福看著东家消瘦的背影,忽然因为惊讶张大了嘴巴。
“东家,你还知道回来……”前方一位白衣青年迎了过来。他与李素卿年纪相仿,肤色白皙,唇也是薄薄的,颧骨略有些高,眼神冷淡而精明,眉目间很是清楚。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在看到李素卿时却不由顿住,“你的腿……”
“在那边遇到些麻烦,好在回来了。”李素卿笑道,“店里家里的事情,都多亏有你,容先生的能力一直是值得信任的。”
“遭你盘剥这麽多年,也习惯了。”邵云容打趣道,“怎麽,没娶回来小姐,倒把谁家漂亮孩子拐来了?”
想到秦望月,李素卿不由黯然道,“我总归负了秦家小姐。这孩子命苦,遇到了便暗自许诺照料他一世的。跟我姓李,名君玉,如何?”
邵云容微微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李素卿读书时先生是极器重他,为他取字君玉,意在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而今已很少有人知道。但邵云容与他同窗数载,却是了解这段典故的。既然朋友兼东家这麽说了,之後自己待他自然得另眼相看。邵云容这样想著,心中不免好奇,这孩子虽然有副好皮相,又还有什麽能得李素卿如此重视的地方?

第十九章

阿福原本是个乡下孩子,家里穷,被卖到李家做仆役。李素卿见他面黄肌瘦的,便安排在院子里当门童。几年下来,养胖了些,倒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水灵劲来。
这回见了这新来的小少爷,第一眼便愣在了那里,只觉说不出来的喜欢,却又不敢直视。正倚在树下胡思乱想,忽然看到小少爷从房里走出来,手被李素卿攥在怀里,亲密地倚在他身侧。
李素卿低下头,柔声道,“这段时间一直不在,生意上的事情也积下不少,如今要忙著处理。你且在屋里看会书,中午我回来接你。”
他其实不必解释这些,解释了,那孩子也不见得放在心上,但李素卿只觉得应该如此,时时事事都尽心去做,也希望借此让他明白些世事。
待李素卿走出门去,他才缓缓转过身回到房内。
忆起昨夜那人握著自己的手,在宣纸上写下李君玉三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总该写得漂亮些。”
“我喜欢你起的名字。”他笑得眼中星光璀璨,抬起头用前额蹭了蹭李素卿的下巴,这是惯常表示亲昵的动作。“李素卿要怎麽写?”
看著蜿蜒而下的笔锋,不由皱起眉,“素卿这两个字好麻烦。”
李素卿失笑,“一直学下去,麻烦的字越来越多,这两个实在算不得什麽。”
“人们为什麽非要有名字?我以前一直没有,一样没什麽特别的啊。”
“为了方便。”李素卿想了想,继续说道,“比如说我要像别人提到你,这种情况没有名字是不行的。”
“那你为什麽要向别人提到我?”虽然不明白,依然会觉得开心呢。
“因为人总是要和别人打交道的,”李素卿耐心地说下去,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能陪他一世,却陪不了他永远。“你也不会只和我一个人相处,在这院子里,还有容先生,还有阿福;走出这院子,还有形形色色的人。非但要记得他们的名字,还要看得出他们都是什麽样的人,这些都是你要学的。不过,慢慢来就好。”
“唔,真的好复杂。”这样说著,还是自己握紧了笔杆,顺著李素卿的例字描下去。
果然是乖巧的小孩招人怜爱呢。
写了会字,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李素卿轻扶他的肩,“好了,洗洗睡吧。”依旧是亲自服侍,替他解了外衣,端过来水盆。
君玉低下头,水面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声音有些低落,“我以前,也是这个样子?”
李素卿知道他是想起了过往的不快,便抱紧他的身子,温存地回答著,“第一次你出现在我眼前,我便知道是你了。以前我虽看不清你的样子,感觉却从来没有变过。”
听不到他的回答,李素卿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头发,便又站起身,“等我。”
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细细描摹,不多会工夫一幅工笔肖像图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那里。淡如轻烟的衣料,包裹著晶莹如玉的少年。乍一看去只觉得如梦似幻,而一眼却能看出就是这个人了。
君玉轻轻地走过去,凝视著桌上的画,与他并肩而立,只是在身高上低了一头。“这个……是我吗?”
李素卿含笑道,“一直以来,你都是你。所以,不要想以前的事情了,想想以後,自己希望做些什麽,再去为之努力。”
君玉并没有想了很久,然後抬眼,“我不想怎麽样了,只要和你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径自微笑著,正要下笔,却发现因为长时间的停顿笔尖略有风干。正要去蘸墨汁,不留神从窗口瞥到了怔忡而立的阿福。
“有什麽事麽?”放下笔看过去,或许是跟随李素卿时间久了,连微笑也沾上了些他的蕴儒。
“啊……”阿福突然间听到,一时又惊又喜,竟忘了如何反应,只呆呆地站著。
君玉不由笑起来,“你叫阿福?”
“嗯……是。”阿福才回过神来,脸颊飞红。
君玉只觉得有趣,头次见到与自己同龄的孩子,面部表情变来变去,一双眼却是奕奕有神。“你找我干什麽?”
“我,我……想看看少爷还有什麽吩咐。”阿福低头不敢看他。
“这样啊……”君玉想了想,道,“你给我讲讲李素卿的事情。”
“嗯?”阿福诧异地想,少爷为何对其兄长直呼其名?
“是啊,”君玉反而起了兴致,催促道,“就是他以前的事情啊,在我来之前。”
“唔……”想了想,阿福只说,“东家是好人。”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君玉笑起来,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了。
阿福果然又一次看呆,待他回过神,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忙随便找话说起来,“少爷初来乍到,想来对周围还不大熟悉,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君玉点点头,一时间也涌上几分好奇。李素卿只道不多工夫就回来,并没有叮嘱不让他外出,却不想这孩子未经世事,竟是想起怎样便怎样了。正巧邵云容也不在府内,阿福年少无畏,在外也办过不少事情,此时有心讨好少爷,便带著君玉出了门。
一路上四处闲逛,虽不致惹事,有君玉在却是打眼得紧。李家新来了位少年的消息不胫而走,好事者纷纷猜测,这哪里是兄弟?分明与李家人没有半分相像之处。何况李素卿一直未娶妻,莫不是好上了娈童这口?究竟乡野之地民风纯良,即便有所疑虑只暗自猜测罢了,看到君玉天真貌美,却也不愿将他想的如此不堪。
君玉就算再学多些时日,也不会懂得考虑这一层。所以他只是因为开心而笑著,因为单纯的好奇而睁大眼睛。
“你怎麽在这里?”首先在一家糖水铺子里发现君玉的,是鼻尖还挂著薄汗的邵云容。他肤色偏白,因为著急和运动,脸颊稍带了些血色,看上去也没有那麽冷淡了。
“容先生。”他记得要这样叫,所以抬起头冲邵云容笑道。
邵云容心有不满,却还是被这明媚的笑颜晃了眼。顿了顿,才开口道,“你可知道,不见了你李素卿有多著急吗?”
“他在哪里?”
“这会才想起来吗?他说你不大懂世故,但是也不能不懂事到如此程度,看来不仔细管教是不行的。还有你,”邵云容看著阿福,目光沈如水,“万一出了事,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第二十章

阿福知道自己闯了祸,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君玉抿嘴笑道,“也不怨他,我要出来,他却是拦不住的。何况,并没有出事不是?以後不会如此了,容先生请勿责怪。”
邵云容看他一眼,心想你倒伶牙俐齿,丝毫看不出李素卿所言不谙世事的样子。
“回去吧。”他冷冷地说一声,对这位过分美丽的孩子总是多出一分谨慎。古人道红颜祸水,不是没有道理的。
见到李素卿,君玉很自然地凑过去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径自偷偷笑著。
“我刚刚出门,你就到处乱跑,要是丢了怎麽办?”李素卿看著他心中才踏实了些,方才的焦急尚未平复,却也说不出重话来。
“丢不了的。”他抬起头,眼睛一弯,长长的睫毛翘起来,在瞳上投下一层妩媚的阴影。
李素卿把他抱在怀里,真不知要如何才好。方才正在说话间,忽而听说君玉不见了,於是满心满脑便容不下其他事情,急匆匆便往街上冲去。来到街心,却不知要往哪里走,四面人潮汹涌,眼里只是一片茫然,几乎连心都要空掉了。
生意谈得好好的,却出现了这幅诡异景象。顾永彦呆了片刻,也只得跟上去帮著他找,直到这时候才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李兄,难得见你束手无策,却是为了谁家孩子?”
“这是舍弟,习惯与我亲近,顾兄见笑了。”李素卿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回答。
那人却看得诧异,李素卿性子虽温和,几时见他笑得如此温柔过?仿佛……能化了一池春水。
“我叫李君玉。”声音脆脆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幸会,在下顾永彦。”那人看过去,拱了拱手,像是对待大人一般。
君玉也照他的样子抱了抱拳,觉得甚是好玩,便又嗤嗤笑起来。
“都说笑颜如花,如今小公子这一笑,却真应了羞花这个词。”
话虽不假,多少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李素卿不动声色地回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