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事。”
“你虽非飞云阁之人,终归是我的侍女,隐瞒之罪可不是你承受得了的。”
这话显然带了几分严厉。秋云虽平时倚仗着沐云宠信,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地面对飞云阁主,不过,眼前这主儿若一旦真发了威,那可怕她可是比谁都清楚,可要是让这主子知道从清晨到方才她看着他一直在想什么的话,那她大概也不用活了,不过不说大概也难活……左思右思,一时间竟嗫嚅害怕,眼光就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软香木饭桌的对面,江远垂目敛眉,神情专注地吃着芙蓉香菇包,还不时喝上几口粥,那满足的神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对面桌上有一个人正陷入水生火热危机重重中。
“公子……”
“你看他做什么!”见她磨磨蹭蹭要说不说,沐云已是不耐。
见了这架势,秋云已有几分明白,公子原来竟是这种不讲义气的人,当下只得奋起自救,咬咬牙,一屈膝跪下:“主上,秋云先请罪,不过事情缘由乃是今早公子他……”
“咳,沐云,你不是说早饭后要去大堂议事吗?”
“我还没吃完。”
“那你慢慢吃,我先去了。”
沐云盯着那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的人,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哼了声,看向秋云:“说吧,今天早上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秋云望了望门外,又想了想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身影,公子公子,本以为你是个赤诚君子,哪料竟也骗我这个无辜可怜忠诚可爱的小侍女,哼——你不仁,我也可以不义,当下银牙一咬,小丫头正经八百地正跪在地上:“在我向主上禀报之前,请先赦我无罪,否则我绝不敢说。”
“说。”
“谢主上,呃,事情是这样的……”
……
……
“他跟你这样说的?”沐云冷着张脸暂时看不出表情。
“这是公子亲口跟奴婢说的。”
“你先下去。”沐云脸上已有黑气腾起。小丫头更不迟疑,脚下抹油,飞快闪了。
——今早,我正要侍候主上梳洗,公子说主上短时间是不会起床的。
我问为什么,公子说:主上昨晚累得不轻,叫我不要去打扰。
回想着方才的话,沐云额角隐隐有青筋凸现。
公子还说 ,主上因为昨晚是在下面,所以有轻微失血症状,吩咐我熬些丹桂汤。
再想着,不光青筋跳动,连发丝都根根暴动起来。
——我不懂,便问公子,什么是‘下面’,公子笑着摇头,这个女孩儿家不懂的。
‘啪’!什么东西碎了。
好恐怖~~秋云躲在屋外摸头庆幸,幸亏她逃得快——只见她的深沉如山的主人此时已变成了一头喷火龙,须发皆张地从屋内冲出找人,十丈之外都充斥着他的怒气。
“江远去哪里了?”
“回主上,江公子说是你要他去扬州有要事,刚刚去了。”回话的人吓得战战兢兢,也不敢多看一眼这难得一见的阁主须发皆张的模样。
哼,人倒跑得快!喷火龙抓不到人,便只在院子里兜着圈子发泄怒气,走了几步,忽又听得火龙怒极而笑的声音传来。
“哈哈,好你个江远,等到哪一天你落到我手上,不把你做到十天下不了床,我便不是沐云。”
之后,从早上……到晚上……再从早上……到晚上,江远没有回飞云阁。
嘿嘿,公子,这可不是秋云硬要逼着你不敢回来哟,实在是我也不得以呀~~~
阿弥陀佛——
公子,你好自珍重吧^——^
人常言:宁与虎为伴,不与女子为仇。
诚不欺也^^
第二十四章
事态发展的有些突然,消息回报,随王的提前驾临青州让之前环环紧扣的时间安排出现了差错,以至于沐云不得不提前实施一些先前的计划。还有几处探子回报,近有势力在青州滁州临洮各处隐隐活动,似是朝廷精兵。这几处均是决战中的要塞,更是飞云阁的秘密囤粮军事基地,绝不容许出岔。于是,计划便与原来的有所不同。沐云派了几个楼主领着精锐往滁州进发,自暗中带着一千飞云阁众分成几队扮作商贾直往青州。到了青州之地,再与当地早已整合好的主力部队会合,只待时机成熟便打出飞云阁旗号。滁州临洮几处也是如此。而江远,便和飞云阁其他高层一起,留在了翠云阁,看守总部。
一切都默默地进行着,一切都平缓有序地进行着。街上,依旧祥和,叫卖的,走路的,喝茶的,听戏的,一切如往常,没人知道,这暗里,战车百乘驷马千匹,已是波涛汹涌,很可能,在下一刻,便会卷起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是的,没人知道。所谓的暴动,原本便是在人们措手不及间发生的,灾难也是如此。
北方腊月天,漫天飞雪,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选择这样的天气,沐云自有道理。随王的银盔军常年驻守南方,自是不习这样数九严寒的天气,而飞云阁的精英部队却长期蛰伏于北方边境,加之飞云阁中人人会用烈焰心法,在这样的寒冷之地却是无丝毫不适,行动自如。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战争中这种容易忽略的却往往又是重要的环节飞云阁主从来也不会忽略。
沐云在马上慢慢露出笑。对于这样的不利境地随王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倒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位世人口中传颂如神明的王爷要如何摆脱这种不利境地。
当然,即使是准备也得建立在他事先知晓的基础上。若不知道,哼,随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世事总是变化无常。
就在沐云秘密到达青州时,他发现,随王是来了,却没有带着他的银盔军。
*
拢翠居的留园,自几月前那位神秘的客人来了之后便成了神秘的所在。除了阁主指定的服侍使女,其他人均不许靠近。赵骥与严承是飞云阁中一流高手,平日在阁中也自是颇有地位,二人却同时被派来看守这小小的留园。阁主亲自下令,二人不敢怠慢,站在这门前已有几月,他们只知屋内之人是个极为重要的人质,却从未曾入内见过屋内人的面貌。飞云阁规矩极其严厉,若有违犯处罚极其严酷。二人地位虽高,未得命令却只是谨守职责不敢多生枝节。
事实上,除了他们,看守留园的还有另外两人,都是与他们武功身份地位相当的阁中高手,四人分成两拨,日夜轮值。今夜轮到赵严二人当值。一直到现在这个轮值的夜晚,他们都认为这份阁主亲自指派的是份清闲不费力且毫无危险的任务。
因为在这之前从没有任何人闯留园。
是的,只是到现在为止。
就在二人闲闲聊着笑话时,一个修长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园角那片紫铃兰花架下。二人大吃一惊,虽然刚才两人正值说笑,但练武人灵敏的感觉并未闭塞,这人来得无半点声息,直如夜间幽影。来人静静站着,即使他穿着黑衣蒙着面,即使他只是就那么随随便便负手站在那里,就让赵严二人感到这人绝对不是寻常之人,只是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那股柔和的气息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高手该有的凌厉,反而让人觉得舒服之极,赵严两人虽心中疑惑惊讶,却不愧是飞云阁中一流高手,几乎是在看到来人的同时伸手拔剑凝神以对。
“什么人?”
“想找你们要个人,不知你们肯是不肯?” 蒙面人站在那处阴影下身形仍未移动,语声柔和里略透着清冷。
“哼!想要救人,那也得问问我们手中刀剑。”
蒙面人似乎是轻微地带着惋惜叹了下,“看来你们是不肯把人交给我了?”
“笑话!”
“那真是可惜了二位。这里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两人被蒙面人不急不缓的态度激怒,喝道:“到底是何人,藏头露尾,何不把面罩取下,光明正大地打一场,难道是你面目见不得人!”
蒙面人静了一静,居然答道:“如此也好,看情形你们是不愿把人交给我,这样也就无法留你们性命,认得了我,也好让你们死得明白。”
听这人口气,竟似已把他们当作死人般,二人怒极,大笑起来。其实备战期间飞云阁守卫比之往日森严数倍,此时只要二人发出求救信号,飞云阁自会疾速出动众高手来援,只是这赵严二人平日极为自负,又鉴于身份,更想亲自掂掂这蒙面人斤两,未及交手自然不会先惊动他人。蒙面人仿佛也是看准了这二人心理,态度也不急不躁,说着竟真取下面罩自花架阴影下走了出来。
本是杀气遍布全身的两人忽然呆住,不为其他,只是初见这蒙面人的面貌让他们发了怔走了神。
常听拢翠居里的侍女们暗地议论说这留园里的人如何如何的美,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赵严二人相信,留园之中的人再美,也绝不会比眼前这人更过。并不是说要比较面貌上的鼻子眼睛眉毛如何如何的精巧如何如何的艳丽,相反,乍见此人,让人惊叹的并不是他那张惊若天人的脸,而是那股蔓延在他周身的即使是身着夜衣也掩盖不了的飘逸轻灵的气息,赵严二人乍然见了直惊觉他简直如神仙中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人悠悠答道:“承天之道,王者圣威,永伴君侧,赐尔为随。”
赵严二人听了,不由面色一紧,来人念的正是已驾崩的老皇当年册封随王诏书里的四句诏文,天下传颂,妇孺皆知。望着眼前这人模样,二人脸色渐渐转白:“你……难道是……是……”
来人这下并未答话,身形却是动了。赵严二人并不是完全自负,他们是真正的高手,可是在就在他们来得及转念想发出求救信号之前,人已缓缓颓倒,眼睛里还带着完全的不信。
来人看着那两具兀自双目大睁犹自不信的尸体。
“情形所逼,你二人身手不错,若要在不被众人发现前生擒恐怕不行,不得不逼我出杀招。”
看了看自己双手,不由叹了口气。他不想伤人,可他却不得不杀人。承天之道,王者圣威,永伴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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