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苦离耳根一热。「报告士官长,我该回去工作了。」
「不要紧、不要紧,多休息一下没关系的。」
男人往前跨进一步,朱苦离被逼得向后退。
半坪大的茶水间里,站着一个身高一九二、体重七十七的朱苦离,就已经没剩下多少空间了,此时矮他半个头、体重却相当「有分量」的长官从后面一挤,连空气都变稀薄了。
「我一直想跟你多聊聊。」
一手被握住,身后又被置物柜卡死的朱苦离,立刻陷于无处可逃的窘境。
「从你进部队的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长得这么高,体格又这么标准,笔挺的军装一穿……呵呵,叫人不在意到你也难。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在一群新兵菜鸟里,是很显着的目标吧?」
对他说些什么,根本没放心上的朱苦离,一边努力抬高鼻子,好躲开对方呛鼻的古龙水味,一边焦急地想找机会摆脱这困境。
「你知道吗?在团体生活中,太过突出的人,总是容易变成被攻击的目标。我观察过你,以你这种乖乖牌的性格,无论是要抵抗那此恶意的骚扰,或是老鸟的有心欺负,都会很辛苦。」
男人亲切的笑容里,多了一缕「不怀好意」,虽然松开了朱苦离的手,却摸上了他的后臀。
朱苦离倒抽一口气,脸色一白。
「可是,只要你身后有靠山,日子就会好过许多。应该说,你在军营中服务的这两年,都可以跷着二郎腿、凉凉地过。」
再迟钝,朱苦离也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那抹」诡笑在暗示些什么。
「我很愿意做你的靠山。只要你跟我交朋友,我会罩你,你不必担心被发去出公差,不必再值星,还可以有单人房的宿舍。」男人大胆地一掐他的屁股。
怎么办?
虽然知道身在「全部都是男性」的环境中,难免会遇到这种状况,但朱苦离一直认为以自己「高大」的体格,不会被人盯上。他压根儿没想过这种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并不想惹麻烦。
自幼的家训就是「以和为贵=忍耐=诸事太平」。
总之,还是尽量客气地「拒绝」对方,不要惹恼对方才是上策。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尽量保持低调。如果日后有任何问题,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所以——」
「朱班长,你不是要让我难看吧?」男人忽然变了脸色。
男人见他不顾「听劝」,索性硬来地说:「有什么关系?一下下就好了,我保证你也会很爽的。」
堂堂男子汉遇上性骚扰,又在军中,假使大声嚷嚷唤来了救兵,但是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得接受他人异样的眼光——一思及此,怎样也拉不开喉咙喊「救命」。当然,他更不愿意被人逼着就范!
不过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是「经验丰富」或「早有练习」,无论朱苦离怎么拨、怎么挡,他竟能在一片混乱中,乘隙解开朱苦离的腰带,并且扯下拉链。
「吓!」
男人的手隔着内裤攫握住他的分身。
被热烫的掌心碰触到的感觉,宛如是被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给包围住,恶心到鸡皮疙瘩全部都竖立想来,令人作呕。
「子弹吓得缩回去了?真可爱!你不要紧张,我很高明,你就把一切都交给我这个老前辈吧!」
恶心透顶!快住手!
明明怒吼就到嘴边了,偏偏因自己谨慎、拘谨的个性,就是无法跨出这一步,所以朱苦离只好使尽吃奶的力气,想将死缠烂打的男人推开——
「喂,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还有你!对付这种变态,你跟他客气什么?狠狠地揍他,踹他就是了!你不敢动手,他当然是吃你够够!这你都不懂吗?」
一双琥珀黑瞳在极度愠怒下,窜出两道荧荧炯亮的火花。
两道俊挺的眉英气&火爆地挑高。
经炽烈艳阳热爱过而晒成古铜肤色的脸庞,线条并不刚硬,但柔和轮廓中仍有着强烈的男子气概。
总的来说,这位给人「阳光大男孩」印象的「拯救者」,有张相当耐看、好看、吸引人的脸孔。
『硬起来』,不然你就等着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男子义愤填膺、一脸愤慨地说着。
「……谢、谢。」
这个人……好耀眼。
不是因为他穿着华丽,也不是因为他言语夸张,而是那股不知自哪儿散发出来的生命力,看得朱苦离呆若木鸡,无法移开眼睛。
丰富多变、活力四射的生动表情,中气十足的开朗声音,配上那双率直、直勾勾射入你眼中的大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
「呃……我是朱苦离,南武营一连的资讯班班长。」
挑眉一笑,伸出友谊的手。「很好,我叫万梓宏,大家都叫我万子,4X期XX梯,今天刚报到,以后请多多关照,苦力兄!」
苦力?但是我是苦离……嗯,算了,以后再纠正就好了。
「彼此彼此。」送上一抹友善的微笑,礼貌性地握住那小自己一号、温暖柔软的手。
短短两、三秒的接触,万梓宏单手传达到自己掌心上的坚定力道,以及暖暖的,舒服的热度,马上一扫王士宫长冒汗的手掌心所残存在他脑海中的「恶心」记忆,彻底将它驱逐出境——苦离很高兴,自己再不需浪费一滴脑浆在那龌龊的事件上。
经由这个契机,两个成长于同一块土地,却生活在「田无交、水无流」的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于极小、极微的机率中,交会在一起。
一个是毕业于T大中文系,出身教养都是一流的精英分子。
一个是高中肄业,生在一个老爸敲关在牢中、老母不知去向的家庭里,逞凶斗很不知进出少年院大门几次,最大谋生本事就是当小白脸的瘪三小混混。
原本,就算全台湾人口只有两万人、二十万人或两百万人,因为生活圈的不同,也绝不可能相遇的两人,却在入伍不到几天,就在这场「事故」中邂逅了彼此。两千万的人口、两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偏偏是他救了他。
结果,这两名年轻人纵使性格南辕北辙——一个温文尔雅,凡事三思而后行;一个冲动爱耍帅,总是瞻前不顾后——他们最后还是变成了整个营区里,最不搭轧却也是最麻吉的朋友。
* * *
二零零六年 冬(现在)
染着金棕短发,单边还挂着银色耳环的男子,外表已经不比当年服兵役时那样青涩、纯朴。即使身着厨师的白袍,都看得出受过都市时尚熏陶的男人,时髦了许多,唯有轮廓,以及一双剔透大眼,依稀可看出当年的率真、耿直样。
只不过,朱苦离也发现了,如今已经年近三十的万子,竟没有一点「老」气横秋的感觉,也不像是个已经定下心性的成熟男子。那双总是在等着「什么」发生而闪闪发亮的眼,和过去是一模一样的。
BAD BOY(坏男孩)永远是BAD BOY(坏男孩)呀!
「哗,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唷?」
不像朱苦离内敛地藏起重逢后的感想,万梓宏直接踹开了任何「收敛」之举,毫无保留地、夸张地展现自己的喜悦。
他兴奋地走向他,搭着朱苦离的双臂,大力拍了拍。
「你看来还是一样很好,没怎么变嘛!」
真巧。这也是朱苦离想讲的话。
不过他的感慨可能与万子恰巧相反,他认为他们「不见」的时间或许还不够久——至少也该久到他能再见到他而不心痛;久到他能在他面前自然微笑而不需勉强造作;久到他能再度安心地在他身边做个「好人」,而不是「狼人」。
「你也是。看来挺不错的,可惜记性还是不怎么样,我不是朱苦力,而是朱苦离。」勉强地扯动唇角,淡淡地一笑,掩去内心的动荡。
「不要计较那么多啦!苦力、苦离,不是都一样?」
苦离笑笑。「你的歪理还是一大堆。」
「好说!你没听讲,歪理是会跟着时代演进,越变越多的!」万子也笑笑。
咳、咳两声,餐馆老板「娘」丽娜大姊带着纸笔过来,插口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重逢之喜』。刚刚的事,我们都还没解决呢。这位客人,麻烦你留个资料,我想为本店今日的『失礼』好好地向您赔罪。」
「不用这么客气了,我只是吃了一口——」
人造「美女」大姊头以惊人的气势说:「不行!这是我『丽娜小馆』的声誉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只有笑容可取,其它什么都不行的可恶笨蛋,这一个月来竟一直偷偷用料理包来欺瞒我的嘴!要不是今天临时叫不到货,他只好自己煮,才会让他的谎话破了功,说不定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嘀咕着「真可恶」的丽娜,顺势在万梓宏的脑袋瓜子上轻A两下。
苦离吓了一跳,但也爱莫能肋。
这件事,不对的是万子没错。以前在部队中,他早就知道自己厨艺之烂根本无人能及,怎么还敢跑来做厨子呢?真是害人不浅。
——幸好自己只吃了一口,不然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一想到那可怕的味道……真抱歉,不管苦离再怎么喜欢万子,他都无法恭维万子的手艺。那根本不是人吃的食物,谁都不会想要再吃第二口的。
「客人,你不用担心,我会要这家伙负责你的慰问金。」
「咦?」万梓宏整张脸沮丧地垮下。「不会吧?我哪有钱付什么慰问金啊?我看算了吧,他看起来好得很,又没怎样!」
「亏你还是个服务业从业人员!自己犯的错,当然要自己掏腰包出来!诚心诚意地送上慰问金,这样未来你才不会继续再犯错。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好意思称自己为服务业的精兵吗?」
「……不做精兵,我做小兵就好。」
啪!毫不容赦的铁掌,往万梓宏的背后一击,打得他往前跌、跌、跌,跌到苦离的怀中,幸好有苦离及时的支撑,才能稳住脚。
「你这没骨气的家伙!」
「好痛~~你干什么啦?臭人妖!」
「哈啊?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次!」丽娜大姊咚咚地跨了两个大步,两道高压眼神重重压往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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