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隐龙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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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隐龙藏-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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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小侯爷,我此来是做什麽?刺杀?”随著“刺杀”二字,小银刀蓦地迸出射向李诩。李诩全身一紧,却端坐不动。小银刀自李诩耳边堪堪擦过,夺的一声钉在李诩耳後塌倒在地的房梁上。

  “我可没有全身而退的本领。”少年叹了口气,摇头微笑,两手自然而然地放到案子上。修长细致的一双手,有著男子的清刚与少年的柔韧,更重要的是,他的手现在是空的。

  “令尊是大光明教右护法,落凤岭一役中为护教而死。你流落妓馆,是凤怀光将你救出。你为什麽要背叛他?”李诩冷冷道,“你总得给我个信服的理由。”

  少年依旧是垂首的姿势,不知怎麽就突然生出杀机来,不浓烈,却惊心,仿佛海洋下汹涌的激流。良久,少年缓缓抬头,漆黑清澈的眼中是无从辨认的神色,唇间却是笑,冲淡平和,优雅温文。

  “原因啊,”他笑著说,“因为我喜欢。这个理由够不够?”

  “章希烈既然没有跟著褚连城走,他人在哪里?”

  “小侯爷这样问,算不算是同意做这份交易了?”

  “如果你所说是真,就成交。”

  “呵呵,爽快。”少年微笑,“小侯爷一定得到消息宝卷已死、章希烈病发,小侯爷也一定打听到凤怀光车中的确藏有一名少年。小侯爷一定挖过宝卷的墓,知道那里是一座空坟。小侯爷也许很得意地想:凤三啊凤三,你这招李代桃僵怎麽瞒得过我?小侯爷甚至还可能想,褚连城啊褚连城,你连布两道疑兵之计,以为就能瞒得住我?”

  “兵者,诡道也。”少年笑了笑,“小侯爷很聪明,可惜年纪太轻,跟凤三他们这帮老狐狸斗到底是嫩了些。”

  李诩望著他,双眉微锁,似在忖度。隔了许久许久,李诩也笑起来,“你我年龄加起来不错,还能超过凤三许多。”

  “好说。”少年伸出白皙修长手指在案子上轻划起来。案上落了层厚厚的灰,一笔一画竟是清晰得很。李诩望了片刻,认出是地图。少年在某处画了个圈,抬头看了李诩一眼,又是一笑,在圆圈上打了个叉子。动作优美,杀机凝重。

  

  一条黑影闪至院中,拾阶而上,将斗笠蓑衣挂到檐下,“吱哑”一声,推开房门。房中还点著灯,一人趴在桌上枕臂而眠,衣服是一般教众衣著,没什麽特别之处,只是身量来得娇小些。黑衣人揭下风帽,露出一张秀美面庞。他将黑披风脱了扔到床底下,回身推趴在桌上的人。

  熟睡的人咂了咂嘴,不情愿地抬起头,张开眼看看他,抱怨:“琉璃你跑哪里去了?”脸生得平淡无奇,声音却显出几分娇慵。

  “吃茶去了。公子有没有找我?”

  “他房里藏著宝贝,哪顾得上找你。”被推醒的人撇撇嘴。

  “不是叫你早点睡?怎麽趴桌子上,也不怕生病。”琉璃看看床上铺盖都已铺好,弯腰抱起他放到床上,拿被子裹住他。

  那人摸摸脸,三扯两扯撕下一张皮制面具扔到床角,露出一双弯弯桃花眼,道:“好讨厌。”

  “讨厌你还不早点取下来?”

  “公子说一定要等到你和我一起睡的时候才许揭。”宝卷无奈地说,眼睛骨碌碌转动,“琉璃,我今晚不想睡地上。我又不真的是你亲兵。反正只要我们两个在这里,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没有打地铺?”说著打了个喷嚏,故意打得很大声,撒娇道,“唉呀,不好,我生病了,也许明天会发烧。”

  琉璃淡淡道:“随你。”

  宝卷大喜,拉琉璃坐下,揭起枕巾裹住琉璃头发一阵乱揉,“头发湿了,睡著明天会头疼。我帮你擦干。”

  “睡吧。”玻璃打开他的手,脱了外衣躺下。

  “你许我睡这儿的啊,可不许找公子告我的恶状。”宝卷不放心地叮嘱。

  琉璃淡淡道:“公子公子,你就知道公子。以後他要是不在了,看你念叨谁。”

  宝卷久久没有出声。

  琉璃侧脸望去。宝卷仰躺著,正将一段头发在手指上缠来绕去,也不知在想什麽。琉璃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公子不在了,你怎麽办?”

  “只剩我一个人?”

  “是啊。”

  “那时你在哪儿?”

  这次换琉璃不作声了。

  宝卷放开头发,蜷在被子里瞪著眼睛,很认真思考的样子:“公子怎麽会不在?……唉,其实公子现在已经不在了,我都很多天没见他了,他就是见了我也不抱我了。”长长叹了口气,“我以前都没有想过公子会不在。我以为永远都是在那个院子里,只有公子和我们。我还想,就算公子娶了女人,他不喜欢女人,自然还是喜欢我的。”

  “你这麽喜欢公子吗?”

  “公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很久,两个人各自沉思,都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宝卷小声道:“以前老是想,我以後老了,公子不喜欢我了怎麽办……唉,现在是不用烦恼这个了,公子有了章少爷,大概是不打算要我了……其实服侍公子也不容易,他心情好的时候能比谁都温柔可亲,不高兴起来能比庙里的凶神都可怕……我刚才想了想,我以前那个坏蛋後爹是卖豆腐的,我还记得怎麽磨豆腐。要是公子不高兴我在这里,我就去卖豆腐。不过卖豆腐挣不了几个钱,那时就没有银钱买‘和记’的杏仁糕吃了……”

  看了琉璃一眼,忽然扑上来扼住琉璃的脖子,恼羞成怒:“笑什麽笑!你……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脸已是红了,气咻咻地怒视琉璃,忽然爬开去,背对著琉璃离得远些躺下,恨声道:“以後再也休想我跟你说心里话!”

  琉璃拍拍他的背,微笑:“你要是卖豆腐,我去买。”

  宝卷皱眉看他。这一句话说得平淡,却仿佛远眺即可望到的图画,叫人不由得就信了。琉璃眼睛清澈,从前不动声色使坏时叫人恨得他牙痒痒,这时雨夜共枕而眠,同榻说话,一种说不出的相惜相依之意莫名地弥漫开。宝卷伸出手指描摩他五官。眉目如画,清秀俊朗,越看越好看,宝卷看著看著,手脚并用爬到了琉璃身上。

  “琉璃哥哥。”宝卷诞著脸笑,妩媚的月牙眼里春意流转。

  “下去!”

  “亲一下睡觉,就一下。”

  琉璃眼神静如止水,哼了一声,不知何时按到宝卷腰间的手轻轻一拂,宝卷微一怔,沉沉睡去。琉璃将他推下去,敲了他脑壳一下,低声道:“笨蛋,白痴!”拿被子盖住两人,遥遥弹指,灯光熄去,陷入黑暗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只觉奇寒袭人,雨势转为绵密狭细,夹了雪粒,随著呼号的寒风遍野追逐。到中午时分,雪片变大变厚,天空白茫茫一片,初时落到地上便被积水所融,渐渐将水洼掩住,空茫的白色将大地包裹住。凤三舒舒服服躺在车中闭目养神,察觉车帘被拉开了些,道:“放下。”

  “有些闷啊。”章希烈叹了口气。

  “死了埋到地底下会更闷。”

  “有武功绝世的凤教主在这里,谁杀得了我?”

  凤三哼了一声,将章希烈拉过来。车帘落下,车中暗暗的,便有暖昧绮靡缓缓漾开。章希烈靠著凤三胸膛伏下身子。凤三的心跳声坚定有力,震著耳膜,似乎能感觉到那颗心在皮肤肌肉下如何有力地起落著。凤三将章希烈的脸拉上来,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黝黑水润,慵懒里透著狡黠。沿稍稍敞开的领口摸进去,长袍里是光溜溜的身子,想起昨夜的缠绵入骨,凤三发出一声轻叹,替他掩好领口。

  “在想铁琴和飞云?”

  “是啊。”凤三半阖著眼睛。

  章希烈久久不语。清晨,有下人悄悄禀报,说是昨夜铁琴与飞云一起出手搭桥,同居一帐,半夜里铁琴风寒发作,飞云连夜带铁琴下山医治。凤三当时脸色淡淡的,下人去後,却沉吟起来。出发前,东方飞云来见凤三,说铁琴病重,需留下调养。凤三命人留下照顾铁琴,换了东方飞云在前开路。

  “铁琴很喜欢你。”章希烈缓缓道,仿佛所说的是饭後的閒谈。

  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包括宝卷的存在,都刻意回避著,然而哪里回避得了。章希烈望著凤三雍容华美的面庞。凤三的神色却是全然的平淡,看不出喜怒来。

  “他啊,心肠软,别人待他一点好就恨不得拿一百口泉眼给人家。”

  “就这样?”章希烈笑了笑。

  凤三沉默了一下,道:“铁琴的父亲是四大长老之首的铁中连,铁长老在落凤坡为我光明教殉身,铁琴跟著我流落江湖相依为命。铁琴与我情同骨肉,这些年来又为教中做了不少事。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兄弟呢。”

  “兄弟,”章希烈若有所思,忽的一笑,轻声念道,“小兄弟啊。”

  凤三看了他一眼:“有什麽话尽管说,遮遮掩掩作什麽?”

  “你自己若不愿面对,我又何必多嘴?”章希烈淡然道。

  凤三又是一阵沉默。车轮打了个滑,猛地一歪,凤三及时撑住车壁稳住了身子,章希烈身手不及凤三,重重撞到凤三身上。凤三揽住他。马车继续前行,车外风声萧萧,伴著车轮轧过积雪的嗄吱声,分外扰人思绪。凤三打开一点车帘,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天地。风雪窜进车中,寒意刺骨。章希烈趴到凤三肩头与他一起朝外望。

  凤三放下帘子,将他裹进被子里:“小心冻坏。”

  章希烈缩在被中,只露出一张脸,笑而不语。

  凤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既然你如此放不下,我就将话说到明处。铁琴和琉璃都是我的兄弟。我看著他们长大,珍爱他们如手足,但是,仅此而已。”

  章希烈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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