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隐龙藏》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隐龙藏-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剑出无悔,乱石穿空,千里波涛,东归入海!

  波澜壮阔、纵横捭阖的剑路,无人能撄其锋,最终,那一袭被鲜血浸染的飘逸人影终於脱出重围,消失在夜色里,只在身後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迹。

  “主人……”一名下属试探著问。

  “追!”李诩咬牙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雪如刀,吹在脸上已不知疼。凤三担心希烈他们的安危,又怕中了李诩引蛇出洞之计,这时万万不敢回去,反而换了个方向疾奔。臂上封闭的|穴道痛胀欲裂,剧烈的锐痛叫嚣著,凤三知道已将到极限,再耽误下去,就是蜉蝣针入脑的大祸,而身後,是遥遥紧缀的追兵。

  冷哼一声,凤三顺手牵了一家店铺外的马,奔出城去。

  城东两里外,是苍茫北去的渌河。

  夜色沈沈,水波如墨。凤三用长剑在马臀上浅割一道口子,坐骑悲嘶一声,沿江朝北奔去。回头望望遥遥而来的追兵,凤三冷笑一声,纵身跃下江水。

  水势汹涌,他将手指插进泥壁,气劲下沈,稳住身子。水寒刺骨,还容易忍耐,然而左臂如痛如麻如针扎如刀剐,恨不得一剑斩断。

  咬牙忍耐不久,追兵越过他藏身的位置往北去了。他爬上岸,倒转方向,奔回镇子里去。小心潜回刚才被袭的落雁楼後面,沿小巷潜行不久,看见一家药铺,从後院跳进去。夜深人静,人家早睡了。凤三剑尖一摇,门栓落地。他听声辨位,快步行到床前双掌分别扣住床上的两人。

  那夫妻两人睡得正熟,从梦里惊醒,吓得要死,喉咙被凤三扼住,却叫不出一声。

  凤三双指一翻,把刚才从河底抠的泥丸塞进两人嘴里,一捏下颌,逼他们咽下,淡淡道:“我若不死,你们便不会死。带我去地窖。”

  这才是祸从天降,泥丸又腥又咸味道涩苦无比,唬起人来毫不含糊。那夫妻二人吓得瘫了,男人挣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哆哆嗦嗦要点灯,凤三冷冷道:“黑著便可。”男人不敢多说,带凤三进了院子,搬开院角一口破缸,拨开草皮,掀起石板,露出黑洞洞一口井。世道不太平,当地人都设有地窖,贮存粮食金银等东西。

  凤三冷然道:“我在下面住上半个月,你去准备食物、棉被、衣服,一会儿送下来就可以。要是这半个月里我没有被人发现,还能活著上来,你就活,我若死,你就同死。”说罢,纵身跳下地窖去。

  地窖空气流通,环境干躁,倒是不错。

  片刻功夫,一只竹篮吊下,里面放著数十只窝头和一盆咸菜,接著,又扔下两床棉被、一床褥子和一套衣服。

  “多备点治疗发炎的药,明晚下来见我。你睡去吧!”凤三吩咐罢,那人唯唯答应,合上了头顶的石板。

  凤三脱下一身冻出冰碴的湿衣,摸索著靠土壁坐下,撕下一大片布条紧紧勒在手臂上端,然後出指如风,点住肩井周围|穴道。指尖停留在肌肤上,有种陌生的触觉。手指按下去,自上而下缓缓抚摸,肌肤光滑,骨肉匀称,薄薄的皮肤下深藏著的是不可测的力量。轻轻捏了捏,麻痛难当,已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静了片刻,凤三在黑暗中嘿然笑了一声,塞了一粒丹药入嘴,脸上陡现狠色,长剑划下,便觉得左臂上倏然一凉,倾刻间漫天卷地的痛楚将他淹没。凤三咬紧牙关,把金疮药涂到伤口上。他奔波半夜,渐渐觉得不支,心里隐隐想著:不知道希烈他们现在如何了……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地窖里暗不见天曰,几次醒来又昏然睡去,只知道断臂被人包扎好,嘴里有苦涩的药味,想必是主人喂的药。这样昏昏沈沈也不知过了几天,除了主人深夜会下来喂他吃些热饭,换包扎断臂的伤药,黑暗中就只有他一人,昏时睡,醒时忧。

  凤三内功深厚,身体底子好,休养了半个月,勉强能行动。一天夜里,凤三留下两粒胡乱配的药丸,取了他家柜子里一封银子,趁著夜色去了当初和希烈他们一起落脚的人家。可到了地方,那里只剩一片灰烬,走进废墟里,雪月交映下,只有几张蛛网在寒风中摇曳。

  夜风呼呼吹著,凤三在风雪中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一颗心渐渐冰冷。

  这样深的夜,巷口的酒铺还没有关门。老板守在油灯下打瞌睡,铺子里只坐了一名衣衫单薄的书生,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还在一口一口喝。凤三眼光从他身上滑过,倏的顿住。

  那人手指上一枚青玉的琉璃戒指很有些扎眼。

  青玉琉璃……那是琉璃的标记。

  凤三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足下某非也是好道之人?”

  书生猛然抬头,打量了凤三几眼,不动声色道:“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这位公子难道是海市仙人?”

  独属於教主之尊的暗号也对上了。凤三冷了一夜的心翻腾起来,不是喜,却是怕──生怕将来的是一场空欢喜。

  抛下几枚铜板,两人一前一後出了豆花铺。

  往北走了不久,拐进一条幽深的小胡同,尽头处是一扇白漆门。轻三重五敲了一通,脚步声疾奔而出。那脚步声仿佛是踩在心尖上,凤三一颗心越吊越高,一辈子都没有像这时这样喜忧交逼地怕过。

  门豁地打开,露出宝卷精致的脸,呆了呆,惊喜的神色迸溅开,他冲身後的人低叫起来:“啊,是公子,真的是公子,琉璃你看!”

  第一个冲出来的,不应该是希烈吗?

  凤三往他身後望去,琉璃捧灯站在房檐下,脸上表情十分复杂。一句话堵在凤三喉咙里,苦於问不出口。琉璃也似在犹豫,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气氛莫名其妙的就沈重起来。宝卷初见凤三的惊喜也在这无声的压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诩的人搜捕到这里,为救我和宝卷,章少爷用自己做饵引开李诩的人。”最终是琉璃开的口,“我和宝卷後来去找他,没有找到人,李诩的人马也散了。”

  “他踪迹最後出现的地方是北边十里外的翟家村。我在附近找了许多天,没有发现一点线索,只好回来等你。”

  章希烈是李诩这一次围杀的终极目标,李诩的人马为什麽会散?

  答案已呼之欲出,凤三却不敢想,经历了灭教之痛,经历了弑母之痛,原以为已足够坚定足够坚强,以为再也没有什麽可以真的真的伤到自己,可是,却有一股极酸极涩的气息从鼻子里窜上去。隐然,又觉得,也许自己还在那黑暗的地窖里,又在混乱的夜里做著清晰的噩梦。

  “有一个消息,是关於光明教的。”琉璃道,“那一战三方都受到重创,中原武林啸聚出一股势力对抗光明教,光明教已重新转入地下。朝中局势有变,褚公子回洛阳主持大局,留下卓青帮助路无诛处理这里的事。”

  “最後一个消息,是关於东方飞云的。”琉璃声音沈了沈,“东方飞云已死於乱刀之下。”

  说完最後一句话,院中陷入死寂。

  许久,凤三缓缓道:“宝卷,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声音平静,不露喜怒,诡异得叫人害怕,“你跟我走,我会安置你一个去处,给你另外一个名字身份和另一段人生,但你再不能见他。你要跟他走,也由得你。”

  宝卷聪慧的眼睛闪了闪,小心地问:“公子,你是要去找章少爷还是找铁琴?”

  “章少爷。”

  “铁琴害死了飞云,心里一定很难过……”

  凤三嗯了一声,神色阴鸷,也不知在想什麽。

  琉璃叹了口气:“宝卷,你不明白吗?若飞云活著,一切都有可能,若飞云死了,铁琴是绝不会再见他了。”

  “铁琴闷闷的,心里有话也不说……不会出事吗?”宝卷问。

  琉璃看了凤三一眼:“铁琴那里我去走一趟吧。”

  “如此……”略一犹豫,凤三点了点头,“就偏劳了。宝卷,你的决定。”

  宝卷咬住嘴唇,露出为难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嗫嚅道:“琉璃受了伤,需要……需要人照顾,我……我……我……”

  他为难之际,凤三忽然伸手把他提了过来。宝卷吓了一跳,却听到凤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凤阳城东二百里的双桥镇有一座经营药材的白府,里面有一个白管家,以後他就叫你少爷,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了。需要什麽,去拿,不愿意在那里住,就变卖一切离开。”

  宝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凤三已转身离去。

  宝卷下意识地一拉,哪知拉了个空,披风底下空荡荡的竟然什麽都没有。这一惊来得突兀,宝卷不由叫起来:“公子,你的胳膊!你的胳膊哪里去了!?”连忙冲出门去,门外白雪茫茫,除了几行歪歪斜斜的脚印,哪里还有凤三的影子。

 



票!

  第 31 章 浮华都尽

  

  以希烈的身份和当前的局势,如果落到李诩手里几乎毫无活路,只怕立刻就是一个死──唯有他死,李诩和荣王才能安心。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希烈并没有落到李诩手里,可是,以希烈的身体、武功、经验,他凭什麽跟李诩斗?

  凤三心里也知道没什麽希望,但没有见到尸体,总是留著点儿想头。希烈最後出现的地方是翟家村,那里应该会留下什麽线索吧!

  出城往北,一路上积雪皑皑,到处都是一片苍茫。

  凤三的心境就如这天地一般冷寂萧索。

  翟家村位置在一座山口处。村子不小,住著近百户人家。凤三正要往村里走,远远望见三条猎户打扮的汉子迎面走来,从身法上看竟是武学高手。他心头一凛,退到一块大石後面。他内力高深,将内力提饱,隔得虽远仍能听到那些人的说话声。

  先是一个粗粗的声音:“这麽冷的天还要来这种破地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