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做个离异家庭的孩子,尝尝有母亲不能相认的滋味
看着肖文汇忘情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金霞跟我议论指导员他老婆的话,当时我没太在意,也没大听懂啥意思,现在我才恍然悟出为什么指导员老婆跟金霞说她丈夫魏明总爱犯浑,还跟金霞发那样的牢骚,说她整天鼓捣月经,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妇女病,一个月没剩几天干干净净的日子,哩哩啦啦老是出血,刚刚摘下卫生带了吧,又要接触胶皮避孕套。在我还不明白夫妻生活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当然不清楚指导员两口子总是有仗可打。
哦!今天听肖文汇这么一说,我才觉得指导员守着漂亮的肖文汇,怎么可能还去喜欢那个有妇女病的老婆呀,起码,肯定是精神出轨。
我们四个天津兵除了胡明媚以外,都爱在背后议论个人啊说怪话呀什么的,我是爱打听,肖文汇是爱说人,金霞这两种现像兼而有之,另外,金霞的嘴还是飞快,她传话的速度也是一流的,我觉得大小女人混在一起都会有这样的毛病,否则也就不叫女人了。
出了站台,一辆车门上喷着白漆字样儿写着新安粮店的小型卡车停在了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在我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肖文汇就兴奋地说:“林玫,我爸爸叫了车,先送你回家吧。”肖文汇就是个爱摆谱的人,不,也许是她爸爸爱炫耀,这种基因一点不拉地传给了他的闺女肖文汇。
“我家太远,还是做公交车吧,你等等,先别走!”
我想起了肖文汇给过我四十块钱,是从指导员那儿争取来的,应该买点东西给她带上,在火车上说了一道儿私密话,更是感激肖文汇,于是,我拽住她,硬是在水果摊儿上买下四瓶子罐头叫她务必带走两瓶。
肖文汇的父亲在粮店上班还打着领带,不过那领带一看就是没档次的便宜货。他年轻时代一定是大帅哥儿,还去过上海,因为去过上海才给肖文汇起了个肖文汇这名字。即使现在也很魁梧健壮。
他冲我摆摆手,最后还是接过了两瓶罐头,连声道谢。
肖文汇跟我订好了明天9 点在火车站附近的解放桥头集合,然后一起到医院去看看我的母亲。
小卡车上有个司机,肖文汇的父亲像发布命令似的拍拍司机的肩膀,叫司机把小卡车开走了,远远望去,汽车上挂着的残余面粉在风中飞扬。
母亲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撞她的单位效益好,又是大清早在人行横道线上把她撞倒,要负全责,很痛快地满足家属的各种要求。我的哥哥恨不得趁此机会把他娶老婆的钱都勒索出来。这是表姐告诉我的,就是我大姨的女儿,她经常在照料着我的母亲。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窗子外射进来的强烈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睛躲过光线,朝着母亲的病床走过去。母亲的样子有点邋遢,原来胖胖的身子好像少了几斤肉,烫过的头发炸起来像乱鸡窝,她见我进了病房,还穿着军装,屋子里人全都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闺女,于是,她拍着手傻笑,乐得合不上嘴。她拍手的动作特别夸张,把双手的十个手指都张开、绷直,翻着花地拍得呱呱响,笑出来的声音颤颤儿的,并且是喜极而泣,她像个小孩子一样非要闹着出院不可。
我和表姐一商量,也正好把她接出来。哦,我到医院的时候,大姨家的表姐在陪伴我的母亲。回家路上,母亲用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一只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哥哥带着他女朋友一起回来了。这未来的嫂子真是叫我不敢恭维,名字叫个什么张春艳,还真就穿一身艳俗的紫红套裙,米黄色高跟皮鞋,可能是因为她穿裙子怕冷的缘故,丝袜子里透着粉秋裤,敷敷囊囊又显得傻呼呼。她把头发高高盘起来,也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喷发胶,弄得像个大公鸡冠子一样硬邦邦的支楞着,说话的嗓门儿还特别粗。
我那哥哥既没学历又没钱,再摊上个离婚家庭、精神分裂症的母亲,他是没有资格挑拣姑娘的,有人肯嫁给他就烧高香了。虽说他长相不难看,但是,艰苦生活把他的性格磨得女里女气,倒像是个怕老婆、会过日子的模范丈夫。那未来嫂子张春艳特别能说会道儿,笑起来一口四环素牙齿,见我穿着军装,在天津大街上走起来肯定是亮点儿,她那两片鼓出来的吹火嘴上便如同抹了蜜一般朝我献着殷勤,夸我漂亮,说我母亲是如何天天想念我。
他们俩是吃过饭的,刚刚去过医院,如果我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母亲出院,母亲要等到七点才能吃上一个凉呼呼的牛肉馅烧饼。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睡在一起,哥哥睡在了十平米的小客厅。
母亲整宿都紧紧地搂着我,细细地端详着我,像看一件她很陌生的宝贝,看呀看不够。她的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哼着抻出《摇篮曲》。
她把我当成婴儿一样,抚弄着我的脸,摸摸眼睛、揪揪鼻子,抻抻我的下嘴唇,她甚至还把手伸到我的胸部,说了句:“大姑娘啦。”我赶快把她的手拿下去,夏天做手术的伤口还有些隐痛。当然,我没有告诉她我做过这个地方的手术。最后,她捋着我的头发,一行行温热的泪水从她冰凉的眼眶里滚滚落下。我替她擦着眼睛,也不停地用枕巾擦着自己的脸。
那个晚上,从母亲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她是个精神分裂症的女人,她的目光清澈,含着慈爱的柔波。
我当兵这两年,只回家了一次,母亲那时候状态不好,整夜睡不了觉,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看着母亲的样子我心如刀割,更叫我痛恨父亲和那个插足我家的女人,可是,我能当兵又是那个女人一手操办,这么一想,也就没有什么资格去跟那个女人讨什么公道了。
母亲心里明白,我能去参军完全是沾了那个第三者女人的光,所以,我入伍以后,母亲从来没有表现出兴高采烈,还常说些不三不四的怪话,她总是瞪着直勾勾的眼睛说:“玫子当兵可不好,大冬底下最容易尿裤子。”要不她就说:“当兵的人都是瘸子、拐子、胡萝卜、兔崽子。”我知道她说的是疯话,可见母亲并不愿意我去部队。
这次回到家里,母亲说的话全是有理有据,没一句疯话,她说哥哥女朋友不好,太刁钻,鼓嘴、鼓眼泡儿,一副苦命人儿的长相。她还夸我穿军装好看,像文艺兵。夸我在部队学了出息,懂得给妈妈带蜂王浆、川贝,给家里拿罐头。我问她川贝是干什么的?母亲瞪大眼睛告诉我,煮水呀,润肺,好东西耶!
此刻,我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着图书室的范春播,这可是他在那天晚上给我送到机房的蜂王浆和川贝啊。
母亲搂着我很激动,她多次重复和强调的一句话就是叫我记住:“一定找个对你好的男人,千万不能贪图他们的钱财和长相。”她叫我答应,我用力地点头,我知道母亲是惧怕我碰到类似我爸爸那样的人。
第二天早晨,我要去解放桥跟肖文汇赴约,见母亲还在打着小呼噜,我便绕开她,偷偷地走了。其实后来我才想到,母亲打小呼噜是装睡呢,她没有办法不装睡,她当时不敢清醒地面对我。
既然母亲出了医院,我也不打算叫肖文汇来家里了,房子窄小不说,更多顾虑是我不愿意叫肖文汇看到我家的窘迫。
第5章 纷纷坠落的音符
大老远地看见肖文汇朝着桥头走过来,我也欣赏她的帅气和俏丽,头发挽起来插上一根有机玻璃的发簪子。在她天鹅般的颈项上总是垂着几根长发,这是一种不露痕迹的修饰,肖文汇变得会打扮自己了。她没有戴军帽,在天津没有纠风的军人,这样穿法也没人管,尤其她穿上那身改过的军装,配上高跟皮鞋,走在街上不断地招来路人的回头率。我告诉她不用去医院看望我母亲,她出院了,好像没有什么事情。
肖文汇提出去家里看看伯母,所有天津女兵的母亲她都见过,唯一没见过我的母亲。
我坚持不叫她见,借故推掉了肖文汇到我家的想法,于是我俩相约去逛商场。
当兵走了两年,天津的变化也算是翻天覆地,修建了食品一条街,还在商业中心盖起了不少购物中心。我俩碰面一商量决定去逛新建的合资商业大厦。
我猜想这个迷恋指导员的姑娘肯定会像杨绒儿一样给自己的心上人买件礼物吧,出乎我所料,肖文汇并不像杨绒儿那样倾囊倒箧地为自己喜欢的人买什么东西,这一点我能感觉到她要比绒儿更现实,或者应该说,她可并不像绒儿爱马骁那么喜欢魏明。
分手的时候已经快吃中午饭,我想请肖文汇吃狗不理包子,因为我还在惦记着肖文汇给我要来四十块钱的情份。她说家里有亲戚来看她,嘱咐她要早早回家。
跟肖文汇分手,我走在海河边,心里泛起阵阵满足感,毕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嘛,天津不能跟北京比,八十年代的北京长安街几分钟就能瞅见一个大兵走过,在天津的大街上很少见到穿军装的漂亮女兵啊。摸摸口袋里还有20块钱,于是到菜市场买了一包肉馅,半斤虾仁,一捆韭菜,好久没跟母亲一起吃饭了,今天我们包一顿三鲜馅的饺子。
晌午的日头照进楼道,灰尘在阳光的直射下像数不尽的微生生物在奔跑跳跃。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子异常安静,我噼里啪啦地一串动作和大声嚷嚷竟然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怎么,她还在睡觉?
果然,母亲还是躺在大床上纹丝不动。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啊?不对劲儿。
常年患精神分裂症的母亲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药,脸色有些青紫,平静安详地睡着,嘴角微微上撇,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我的直觉和第一反应都告诉我,母亲出了大事。
我摇晃着母亲,大声喊着妈妈!妈!
她已经不省人事,听不见我的呼喊。在她枕头边上有一条包着东西的真丝头巾,是红蓝两种颜色的格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