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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汇的装束挺艺术化也挺休闲,的确与众不同,这是我看到肖文汇在着装上的第一次重大改变,她没白在高档酒店的会客大厅花时间学模。在以后的日子里,肖文汇找到了穿衣服的最佳感觉,她总能穿对,穿好,穿出女人味道和雅致、韵味。适当时候和场合还偶尔甩出一两句粗话比如,他娘的,老娘们儿,老爷们,傻叉儿、傻圈儿等诸如此类,以显示她文化痞子般幽默和玩世不恭。
今天的肖文汇已经不能和早年间同日而语,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裙,长统靴,加上她身材高挑,细腰长腿,冷眼看去很像索非亚罗兰在《卡桑德拉大桥》里面那派头儿。
餐厅的食客挺多,都向这位气度不凡的美丽少妇投来欣赏的注目,我俩边吃边聊,没过几分钟,肖文汇就和盘托出她烦乱的思绪和真实的委屈。
我问她:“你在电话里说有一肚子泥汤儿要吐,一吐为快吧。”
肖文汇的眼圈儿立刻红起来,她摆弄着手里的虾壳儿说:“林玫,你知道前几年我为什么把孩子弄到法国?”
“为什么,不是因为去陪你儿子学艺术,学钢琴,读书吗?”
“那是借口,真正原因是王兴泉有了第二个小妖精,叫我们母子出国是他一手操办的。”
“你够会装,怎么一点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是因为他被怀疑膀胱癌,才给那小妖精一笔钱,给她找个新主儿,嫁了。”
“他到底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确定,你熟悉卫生系统的专家,老王又惜命,你给他找大夫再看看吧,花钱的事我管?”
“不是癌就好好过吧,这么多年别瞎折腾了。”
“回家以后全都是那妖精留下的痕迹和气味,我一天都不愿意在那儿呆着。”肖文汇是红着眼圈儿说这番话。
“你家就是太趁钱,烧的,这回就别叫老王再撮了,过四十的人,该收敛了,你在美国给我写的信我全都给你带来了,有些文字简直是神来之笔,写得太好了,我觉得还给你,留作纪念挺好的。”
肖文汇伸出一双纤细骨感的玉手,接过那几封信说:“我一看见这些信就想哭,这都是我的血和泪,在国外我拼命地节省,我跟儿子舍不得买吃喝,舍不得打出租,可是,王兴泉却在国内养个比他小十岁的女人花天酒地。我,我都快气疯了。下次我把你的回信也还给你,正是你那些暖心暖肝儿的信陪伴我走过了最孤独的日子。在法国,因为错过了一封你的来信,让我到邮局去找,我徒步走了两个小时的路,脚丫子都起了血泡。”
“嗯,这事你在信里说过,好像是因为你租房子的房东家着火,来了消防车,你把钥匙碰在了房子里打不开门,才错过了邮差给你的信是吧。”
“对,我知道有你的信就一口气儿走到了邮局亲自去拿,那封信拿到手的时候,读着它,我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一罐儿心灵鸡汤。”
“哈哈,你会玩语言了,靠,还心灵鸡汤呢。”
“靠!这词儿都传到美国了,你也会说,到底什么意思。”
“靠!靠!靠!什么意思,怎么想都可以,我跟我女儿学的。”
“哎呀,现在天津这地方的小丫头也真敢骂,真敢穿,你没瞧见咱们吃饭时候那个女孩穿的低腰裤子,露着屁股沟子。”
“哈哈,咱家的孩子不那样儿,管人家呢。”我说。
我和肖文汇本来吃的是中午饭,坐在饭馆里说呀说呀就说到了晚上饭,两个女人光是坐着说话,中午的龙虾还没有消化,晚餐又要点菜,实在吃不下,要了一碗皮蛋粥,分了两小碗。
吃过了晚饭,眼看着快到九点,该是我值夜班的时间了,肖文汇面露难色,她还是不想回家。她问我单位有没有地方睡会儿,我说有个小单人床,另外,几把椅子能对起来,伸直腰板。肖文汇立刻说,我用几把椅子对一下就行,你睡床吧。
这家伙,看起来她非要跟着我到医院去执夜班,我怕她不高兴,不好说不让她去,其实,值夜班有个人说话当然更好。何况还是我多年不见的亲密战友呢。不过,我值夜班的地方根本不叫办公室,算是操作间,桌子上摆着一大堆化验单子和标本,甭想早睡,真怕肖文汇睡在那张简易床上,闻着血、尿、便的标本委屈了人家阔太太,但见她的样子特别坚定,我只好答应她跟我一同值夜班。
其实,肖文汇出国这几年,我们的通信中最多提到的无非是那些当兵时期的美好回忆,另外就是涉及到一些她家庭生活的前后因果。我和肖文汇是在同一年结婚,那时候我们两家可算是个半斤八两,都穷,一看就是捉襟露肘,打家具的材料都是最便宜的,屋子里到处摆满我们穿军装的照片、女兵的合影。王兴泉别看对外做事慷慨,在家还是比较节省。
我的女儿比肖文汇的儿子早出生两个月。我是剖腹产,她是顺产。那时候我们俩家住在前后楼,市民阶层还没有普及电话,我跟肖文汇的见面都是靠着心有灵犀。比方说我休产假,就抱孩子找她去神聊。两个月的孩子是软塌塌的,抱在怀里都立不起个儿来,我要艰难地上到四楼,刚走到三楼半就喊着肖文汇的名字叫她给开门。因为抱孩子两只手都占着,还要带足了婴儿尿布、小奶瓶儿和奶粉。
处于好意,我很想把自己前两个月做产妇、带孩子的经验告诉她,但肖文汇在这件事上也要跟我比个高低,表现出对我带孩子的不信任。别看她生孩子刚出满月,她总是自有一定之规,我教给她干什么她偏不干什么。每次她的儿子拉完屎,她竟然用吃饭的碗给孩子洗屁股,我想制止她,肖文汇说小孩子的屎不脏,用吃饭的碗好拿、好放、又方便,这是王兴泉的主意。啊,王兴泉还就是头脑灵活,这法子我也照搬,毕竟孩子的屁股小,用个半大吃饭碗洗最合适。
很难想象,那时候我们是怎么乐乐呵呵地度过每一天啊。我们把两个孩子摆在她家的床上,两个小婴儿就吃了拉、拉了睡,睡醒了两个孩子就相面,呀呀地出着声,对着笑,哭的时候两个小孩还一块儿哭。这两个小屁孩儿的妈等忙乎完了孩子,也要就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对着镜子换衣服穿。等到孩子饿了,哇哇大哭,我得给孩子打奶粉,肖文汇抱起来孩子就可以喂。这回我算明白了,越是长得丰满标致的乳房越没有奶,里面竟长些没有用的增生和脂肪,影响了奶管儿流通,譬如我吧,白白长那么大海碗,空的,没奶吃,而像肖文汇这样又干又瘪的乳房,倒是奶水不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一来,她在我面前太得意了,还把她的奶头塞到我女儿的嘴里,显摆显摆,可惜,我女儿吃不惯母乳,不领情。
记得我原来跟肖文汇一起洗澡的时候突发奇想,觉得她可能生了小孩,喂了奶,乳房就会长大,事实证明她的两个乳房也没有因为生儿子在哺乳期鼓起来,也没有因为给儿子喂奶下垂,依然是“太平、太平。”
那样的温馨时光在我和肖文汇的人生里太难得了,美好程度不亚于对当兵时代的记忆。两个女战友抱着一对小儿女整天串串门子,吃零食,听音乐,叙叙旧,打发着在家的日子,憧憬着孩子们的未来,虽说孩子只差两个月,可我们这两个母亲从来没说过一句将来咱们做亲家这类话,我知道在骨子里我俩还是谁也不肯甘拜下风的,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微妙,谁也不肯服输,女人之间的妒忌心事男人们永远不可想象的。当然,那个时候也能明显地看出来肖文汇的家底儿厚实,一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鸡鸭鱼肉、螃蟹、和大小对虾,我家冰箱里无非是几块冷冻排骨。
到了晚上,王兴泉下班回来,我才抱着孩子回自己家,结束一天的肖家访谈。我几乎每周都有一两回去肖文汇的家,有时候,王兴泉会兴致勃勃地烧四个好吃的素菜,做个炸酱面,把我家杨大国也叫到肖文汇家里,我们俩家一起吃个便餐。
跟肖文汇的丈夫王兴泉接触多了便能看出来,这个男人虽然个子矮,太有心计,而且过日子特别仔细。肖文汇自从结了婚似乎变成了团团媳妇,大主意小主意爱都听王兴泉的。其实,很多女人一味地喜欢大高个儿,大长腿的男人,我发现,很多身材矮小的男人智慧惊人,王兴泉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去肖文会家日子久了,我发现她家冰箱里那些好吃的东西总也不动,老在里面摆样子,在他家吃过几顿饭之后还不动冰箱里的好东西,我们的面子也有点过不去,我家杨大国每次都特意买些刚下来的基围虾给大伙煮着吃,要不就买些不应季节的紧俏水果,荔枝、草莓、或是哈密瓜,他每次花的钱肯定要远远超过我们四个人一周的饭菜。后来,王兴泉便从冰箱里的大块鸡胸上切下来一小块炒个辣子鸡丁,炖两支鸡腿,再用那炖鸡腿的汤汤水水做个蛋花汤,大家吃起饭来其乐融融的,只是她家冰箱冷冻室的存货常年结着冰霜,我猜想,莫不是肖文汇家冰箱里对的东西为的是“壮门面”还是准备送礼?
肖文汇家的房子面积跟我家一样。她家阳台上存着大大小小很多小包装袋,是吃过方便面留下来的,每个包装袋的开口都是用剪子剪开,非常整齐,花花绿绿的放在碗柜里面,装东西用起来也特别方便,由此可以看出,这王兴泉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精打细算,他做出来的菜无论色、香、味完全可以跟饭馆里的厨子媲美。那个时候,我们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围着围裙的小个子男人将来成了拥有几千万资产的富翁呢。
没发财以前的肖文汇小两口虽然有质朴、勤劳,更有许多虚荣和钻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王兴泉会不失时机地利用我家杨大国给他的领导解决点小问题,譬如买个猪屁股,弄几瓶名酒、几条名烟,他知道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