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沉浸在回忆里,不屑地道:“我当时就接着他的话说,我说:我们是为了全天下人的未来,我们选择的是牺牲最少的方法。我们是为了减少牺牲而牺牲,我们是为了减少死亡而杀人!”说完这些话,并蒂大笑起来,笑够了,逼视着我:“我是不是说得很冠冕堂皇?”
我后退一步:有什么地方不对!
并蒂紧逼上前:“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的心在滴血!那些话,听起来多好听!可是,可是,假如你是被放弃被选择牺牲的那一小群人中的一个,假如你的至亲好友是其中一个,你还会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我惊住。我记得,我的确是那一小群被选择牺牲的人……
看见我的样子,并蒂黯然苦笑:“对不起,本来……算了,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什么?我只觉一道惊雷炸响,轰得我久久不能平静,心底那险些把握到的一丝不安就这样消失不见。
看见那摇篮里小小的洁白的婴孩,我不知所措: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为什么什么事都可以想的那般容易简单,不得不真正面对时却是那般的张皇无错?
并蒂拉着我的手,去触碰熟睡的婴孩,笑得和蔼温柔:“看,他可爱吧?”
我蹲了下去,仔细地看着莹白如玉的小孩,手不由地抖了抖,轻轻地抚摸他的小脸,愧疚与慌张被漫溢心胸的幸福感淹没,早已忘记,我当时是为了什么而想要一个孩子。
并蒂亦蹲坐在我旁边,叹息:“本来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很幸福的……”
幸福?我笑了:曾经也许可以,但是现在,一切都迟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有目的!而如今我已认输,我再也不会为了那个虚妄的“完美”而苦苦挣扎。完美又如何,不完美又如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样都会有痛苦,同样都会有快乐。师父已经伤害了我们,无论我再怎么证明也无济于事。那天晚上,我懵懂地看着事情发生,竟不知道他们都不是自愿的。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无论我如何去做,无论我证明了什么,发生过的事情,我还是依然要负责任的!
这种幸福,对我来说,已不是幸福。当初放弃的并不是我,不是吗?
并蒂并不看我,微笑着逗弄着酣睡的婴孩,一脸甜蜜。
不知道笑颜他们怎么样了。我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爱?你有什么资格要一个无辜的孩子体内流着和你相同的自私冷酷的血液?!
……我想你早都发现了吧,有人保护笑颜!我只提醒你,派人保护笑颜的不是冷风!
……你不是一早就通知了让人带走笑颜的吗?可是为什么笑颜直到被你屠城的时候还没有被带走?
……为什么你所托付的人,不早不晚,偏偏在双月的母妃死了而双月却还活着的时候才赶到?
……好,我告诉你:‘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因为他要杀双月,所以他给你留下了笑颜!
初春的阳光,不温不火,在这个静谧而诡异的小院子里,只有风拂青柳的声音和婴孩的梦呓。
我闷闷地看着并蒂,苦苦地思索着。
……那时候并蒂说完那样的话,便利落地跳下山崖,分明就是让我们互相猜疑!无论事实与否,她想对付我们中的某一个人是肯定的!
……君座的小师弟,你是当年亲眼目睹事情全部经过的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的心在滴血!
日已西陲,我冷冷地看着兀自和小孩玩的开心的并蒂,越来越冷。
并蒂悠悠叹息,回头:“终于想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是我已想明白,你要对付的,是我的师兄,所以,你是我的敌人!我拔剑,指向并蒂。——为什么你要对付他?
并蒂嗤笑起来:“就猜到你一定会站在他那边!”不屑已极:“当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时,我就想勾引你背叛他,不过可惜,你好像对女人真的没有感觉!”
我的脑袋轰得鸣响,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斯衷说:不行!笑颜!别胡闹了!他是君座的人,你不能动!
寒星说:身为君座的人,你竟然拐走笑颜!
桐说:剩下两个,也不过是他的帮凶!
并蒂说:当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时……
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我握剑的手颤抖起来:你们都不了解我也就罢了,居然也同样的不了解他……
并蒂抱起孩子,踱步至门口,淡淡地开口:“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笑颜看见你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时,怒火冲天地走了,翔虹和桐去追他,可惜追错了方向。”
我愕然,我知道笑颜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既然并蒂已经放过了他们,剩下我,应该很容易走掉!
并蒂回头,阴冷地笑道:“你以为我不懂笑颜?他那个人太好懂!他善妒,有脾气,却识大体,有容人之量!他容得下双月,如何容不下我?他不过是借机逃走罢了!可惜,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们?我发了消息给晨王,誓要将笑颜和你乱箭射杀的晨王现在想必应该追上他了吧?至于翔虹和桐,听说当年痕禀之战中对阵‘大陆第一战神’的大将燃越,向来和左相斯衷不合,兼且和晨王又留有旧恨,这一次,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意外的战利品呢!”
第十四章 星罗棋布
一鞭又一鞭,用力地打在马身上,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唯一可想的就是快快快……
然而再快又有何用?我最终还是要放弃一边!
想要的不多,失去的便不会多。可是,只要有想要的,就意味着有失去的可能性!那么什么才叫贪心?怎样才能淡然?
烽烟四起,战火连绵。
我的战马越过交战中杀红了眼的士兵们。我虽已不想杀人,但是我更不想被杀!所以如果必要,我绝对会毫不心慈手软地下杀手!我,从来便是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对真理最好的贯彻者!
我不知道这两批人马属于谁,我只希望翔虹和桐还没有被卷进其中!
在这庞大的、星罗棋布的战场上,我再不是那个挥手间打乱棋局影响万千生灵去留的将领,我只是这战场中求存的一只蝼蚁!想起曾经以沙子以棋子以数字计算,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和自己一样是生命。如今呢?如今也许,会成为他人谈笑间灰飞烟灭的那一缕不记名的游魂吧?
青衣,统一的青衣——青衣黑带!
我猛然间被这刺眼的装扮扎了一下,愕然抬头,看见战场中心,那人无情的眼。
青衣墨军!竟然出动青衣墨军!师兄,你带这一批嗜血修罗来做什么?!
战鼓声响,远处的战场又增加一批生力军——不知这厮杀,几时方休?
所谓战场,从来便是修罗地狱!
是谁说:只要有人,便有纷争;只要有国,便有战争?!现在不是已经没有国与国的分别了吗?现在天下不都属于冬醒了吗?为什么,血淋淋的战争却有增无减?!
师兄,制造了统一的你,其实和制造了乱世的刑帝,都是刽子手!
漫目全场,没有翔虹和桐的身影,我策马转移阵地,希望在未被缠死之前逃离。
……
“这个世上什么最美?”我问。
师兄答:“风暴中的大漠、怒浪里的大海、漫雪后的天山、雨洗过的星空……”
“都很美啊,可惜,却不见得是最美!”大师兄笑。
“那么大师兄你呢?你认为什么最美?”我好奇地问。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大师兄轻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眼中,最美的是某人的一颦一笑……”
我看着师兄,感慨道:“其实我觉得师兄的笑,倾城绝艳,已是美至极致。”冷风点头,默然赞同。
“呵……”师父似笑非笑,难得的正派,目光悠远:“世上最美的,是惨烈!……”
……
什么程度才算惨烈?!血肉横飞的惨烈、白衣染血的惨烈、哀鸿遍野的惨烈……是惨烈吗?是的,那是壮烈的惨烈!
我正欲驾马离去,却听到一声暴喝:“何方探子?!”
我不惹事,并不代表无事!我斜睨了那粗犷大汉一眼,策马狂奔起来。我知道我这样做更惹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现在是哑巴呢?!
“站住!”那大汉怒喝,“来人,放箭!”
“住手!”
那个在记忆深处沉淀良久的唯美声线再次响起的时候,我依然是浑身一震。想起上次见面,我由于太紧张了,竟什么都没留意到!那个时候,脑中除了轰鸣一片,大概就再无其他了吧?此时听来,竟意外地发现,那个从来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声音里,似乎参杂着一丝温柔情感……
我愕然回头,看向战场中绝尘脱俗的王者:你终于,也开始懂情了吗?……
一波三折!今日挡我去路的,何其之多?!
我勒马,须臾间调转,继续策马狂奔。
“我劝你最好停下!”冷风依旧冷冷的,冷得冻伤人。
我听得出,他冷若寒霜的声音中有一丝犹疑!但是我不能站住!我必须去救笑颜!必须!
后方师兄,右方冷风,如今于前路阻我者——斯衷!那么左方又是谁?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见一个模糊的昂藏身影——是燃越吧?!如果你们本不是自相残杀,那么,战场中被屠戮的又是谁?!
斯衷此时开口:“暗使大人,方才听说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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