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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大夫也不瞧容小小,只径自取了家夥就走。容小小急忙跟在後头,叫了几声,见那老大夫越走越快。容小小就是个无赖,他整个人一条,拖住老大夫的大腿,开了嗓子大叫,那老大夫才回过头来,骂道:“你平日看诊的银子,老夫也没收著,你这小兔崽子还真当老夫开祠堂的,哼!实话告诉你,你老爹的命早吊著,也不用去老夫那儿拿药帖子了,这之前的欠银老夫也懒得再和你追究,回去好生陪著你老爹,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地走吧!”
容小小被老大夫这麽一说,稍稍一愣,也不再缠著老大夫,眼巴巴地看著他走远。此刻,容小小脸颊还未消肿,鼻孔下还有血痕,倒显得那张脸越发难看了。
银子……让他上哪儿找去。
容小小挨家挨户,凡他认得的、不认得的,去跟人家借银子。无奈,容小小声名狼藉,从巷头卖饼的大婶,走到另一头卖胭脂的,每个人对容小小,不是视而不见,要不趁机嘲讽一顿,甚至有些曾吃过容小小亏的还抽了容小小一顿。容小小何时让自己这般委屈过,可他如今不知被骂了多少家,每换一家,脸上就堆起笑容,却是一个铜子也没借著。
容小小好容易遇到搭理自己的──那卖猪的肥老板。容小小这次可是好话说尽,那肥老板狐疑地瞅著容小小,只道了一句:“等会儿。”容小小就要欢喜地叫了起来,看著那肥老板,越觉这人肥得好看、肥得俊俏,肥得──
“噗──!”容小小一顿,还没回过神来。
“哈哈哈!敢和老子要钱!银子?老子没有!这猪渣倒是多的是,老子这就赏你!”容小小被泼了一身猪渣,还发著臭味儿,黄澄澄的、著实恶心。容小小怔怔地看著肥老板,却让他一脚踢来,“哼!拿了这几个铜子儿就给老子滚远些!这铜子儿就当老子送瘟神!”肥老板往容小小身上扔了三枚铜子儿。
半晌,容小小才慢慢地起身,小心地在一堆猪渣里,把铜子儿给捡了起来。那肥老板见了,往容小小脸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死要钱的。”容小小一路上走著,边上的人倒是远远就闻到一股儿猪骚味儿,嫌恶地瞧著这容小小。容小小暗骂了声“你奶奶的”,粗鲁地用袖子往脸上擦了擦,又擦了擦眼,骂了一句“操的”──揉眼。容小小怎麽也不愿意让人瞧见,那水珠子从眼里落下来。
容小小走过那门庭若市的东华楼,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老爹……
小时候,老爹还给他带回一碗东华楼的豆浆,那味儿到现在,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小心地喝著,就怕喝得快了,再也尝不到那种美滋味。可是,他才喝了几口,原是要把豆浆小心地搁在桌上,却在转身的时候碰到了桌角,那碗豆浆就倒了下来,砰的一声──
容小小瞧见一个女子从楼里走了出来。那女子一身火红,就连那头发丝也让人觉得有抹红色,一双桃花眼,眼边还有一颗红痣──是个像画里走出的美豔姑娘。容小小看著那女子,咬了咬牙,凑到那女子前头,对著女子,跪了下来。那女子瞧见容小小,蹙眉掩鼻,怎料,容小小这小无赖对著女子,可怜兮兮地叫道:“娘──!”
这会儿,所有人都愣了。
“娘!终於让小小找著您了!娘!你不认得小小了麽!你不是说过等嫁给了那有钱的老爷,就来接小小的麽!娘!”那女子惊得双眸大睁,容小小却是越说越大声,“娘!小小一直在等您啊!娘!您怎麽这麽狠心,这八年来,小小每日每夜都在等您啊!娘!”
“你──哪里来的小无赖!”女子气红了脸,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这姑娘真是那容小小的娘亲?”“瞧这骚狐样儿,一定是勾搭了有钱老爷,不要儿子了!”“没想到啊……瞧她年纪轻轻的模样儿,还真是狠心……”
容小小越凑越前,一声声的娘叫得那红衣女子脸色是又青又白,骂道:“你这个大胆的无赖!看……看我不劈了你!”那红衣女子一个转身,手中顿时多了一条鞭子──这回,可是换容小小脸白了。操!原来是个母老虎!容小小原想赖著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姑娘家最是注重名节,必当快快扔了银子打发他走,可容小小却算不到,这姑娘身份不一般,脾性更是如同她那一身红衣──烈似红火!
女子一鞭使来,容小小连忙滚到一边,“看你这小混蛋往哪儿多!吃我一记!”容小小这逃窜的功夫,倒还真是一等一的好,在那楼里四处窜,其他的客人却是遭了殃。容小小边跑,边喊道:“杀儿子啦!杀儿子啦!”
“你!你!”女子气得火冒三丈,手上顿时多了三枚针,看准了容小小,就要发出。
“红莲。”
二楼雅座的屏风後,顿时传来一把声音。
这声音──楼里的人皆听得不真切,不似女子的柔腻,也不似男子的阳刚。然而,却透著一股威慑之力,让那喧闹的楼里登时沈寂了下来。
那名唤红莲的女子恶狠狠地瞪著容小小,举鞭指著道:“爷!都是那个小无赖!”这一句话,竟带了撒娇的意味儿。
屏风後静默无声,那女子渐渐地,怒意退去,脸上倒是染上了一丝恐惧。“爷……红莲──”
由屏风後,走出另一个紫衣女子,道:“红莲,爷让你上来。”那紫衣女子相貌柔和,眼眸是极妩媚的桃花眼,温柔多情,脸上擒著淡笑──这紫衣女子比起那红莲,少了分热情,多了分柔美。红衣女子瞧见那紫衣女子,脸色更是难看,却乖乖地收了鞭子,纵身一跃,上了二楼。
轻功啊!
容小小张大著小嘴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那紫衣女子走前,俯首瞧著容小小,容小小心突地一跳……
“这位小兄弟,爷请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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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紫衣女子声若银铃般清脆动听,柔中带巧,巧中带柔,让人酥了骨、晃了神。真真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儿。然而,这容小小抱著柱子,一双凤眼瞧著眼前这美姑娘,却觉得这双眼咋看温柔,其实是美中带阴,只稍一眼,便是寒森森。
容小小吞了吞口水。他可没忘了,这人长得越是好看,就越不是人……方才那是母老虎,搞不好这人就是母夜叉了!
“这位神仙姐姐,您真是俏丽动人,那闭月羞花之貌让小的自惭形秽、自惭形秽。这……小的一身猪骚味儿,还是别冒犯神仙姐姐了。”说来,这容小小一向看人颇准,知道谁惹得、谁又惹不得。瞧那姑娘一身行头,玉罗金钗,绝不是往来那些城中贵小姐能比得的,再者,那凶巴巴的红衣母老虎,瞧见这姑娘就怪得像只猫儿似的──再说,那姑娘方才口中说的“爷”,想来就是千年老妖了……
“这位小兄弟,切莫推迟。”这会儿,换那紫衣姑娘飘然落下,站著离容小小五步之遥,道:“爷的命令,一概不说第二次。”
容小小爬下柱子,一脸土色,神色哀戚。
这东华楼的二楼雅座,容小小还是第一次走上去。然而,他却是一脸要赴死的模样儿,心中又想──这人好大手笔,居然包下了整个东华楼的二楼雅座,真是……败家、烧钱。那紫衣姑娘一停,突地福身,对著屏风柔声道:“爷。人带到了。”
容小小暗暗腹诽,这千年老妖派头实在大,简直就像个土皇帝了。
沈默半晌。
容小小额上汗珠滴落,心中还挂念著屋子里奄奄一息的容老爹,却安慰自己道──放心,这老头儿命硬的,瞧那一脸刻薄像,非得长命百岁不可。
终於,那屏风後传来一把声音。“进来。”容小小可记得,方才就是这一把天外飞音,让那母老虎乖乖收了鞭子,藏起了爪子。远处听的时候,只觉得这声音沈中带劲,让人印象深刻,此时,容小小就近听著,心中不自觉想──你奶奶的!比那整天在楼台唱戏的娘娘腔还好听!
容小小摸了摸鼻子,徐徐走进,准备一探这千年老妖的真容。不想,容小小这如意算盘倒是又让一层帘幕给毁了。抬头,倒是瞧见那红衣母老虎撅著小嘴儿,一见那容小小进来,抬手微微掩鼻,嫌恶的眼神,好似要将容小小千刀万剐。
紫衣女子走前,又在那帘幕前盈盈下拜。
容小小却是上前一步,立马跪下,颤颤巍巍道:“这位大爷,小的……小的不是、不是存心……存心冒犯大爷您的……呃──”容小小瞥了那红衣姑娘一眼,暗骂一声──母老虎。又接著道:“大爷,实在是这位姑娘太像小人的娘亲了……小人、小人才会、才会如此冒犯。”
容小小的模样儿难看之极,这脸上的刀疤也就算了,那身板子又是极瘦,让整个人看起来枯黄消瘦,难以入眼。容小小不知是有心整那红衣姑娘,还是要让那“爷”相信,居然又泪眼汪汪地瞅著那红衣女子,边唤道:“娘──您到底在哪里?”
这一出戏,好不感人。
就连这两个女子,也微微动容。不过,一个是让气的,一个是让逗的。
“呵……”帘幕内,传来一阵笑声。
容小小微微一顿。
不为什麽,只为那股没由来的寒意,冻得他……双脚忍不住打颤!
“你唤什麽?”
帘幕後,只感觉那人似乎慵懒地半卧著,这句话咋看之下像是询问容小小,可话一出口,倒像是成了命令,那隐隐感觉的气势让人折服。容小小抖了抖,道:“小人……小人名唤……呃,陈大宝!”
没想到,这麽一说,容小小突地觉得眼前什麽东西闪过,然後便是觉得腰间疼得仿佛要了他的命一样。容小小俯倒在地,低头瞧了瞧,只见……一颗棋子。方才,打中自己的,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