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别传霜华 [旧版]  作者:宋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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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别传霜华 [旧版]  作者:宋颖-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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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不住怎么办?谢相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挥舞着拳头,裴元度怒吼出声,他拒绝这样的解释。 

  虽然谢相迷糊又贪睡,虽然他老是把自己气个半死,可他是国家的栋梁。裴元度明白一点,当今的朝廷,离不开中书令谢默,当今的天子,也离不开他眼前的这个人。 

  而看他如此激动,那人却在微笑,神态一如往常,那样的宁静而又祥和。一点也不象,正在讨论生死,这样的严肃的话题所该有的语气。 

  “或许安州十有八九是守不住的,可是元度你知道吗?如果我死了,全国的人都会悲伤都会痛苦,不是因为我是谢默,而是因为我身为宰相。一个人以身殉国也许没什么,一个宰相以身殉国,却代表不同的意义。失望的人们会重新振奋起精神,因此守得住国家。激愤之下所产生的力量,谁都无法阻挡的啊!” 

  见他默然,拥有一双耀眼蓝瞳的男子,摸了摸他的头,象是在安抚他。 
  “元度,没有人是重要到非存在不可的。就算是声势显赫如我,也是一样。即便我不在了,太阳依然会在明天升起。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这世界没有不同,于朝廷于陛下也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 

  小声地,不平地,困惑地,他抗议。 

  “我朝典制完备,选官皆选有才之人,到陛下时更是如此,接替我的人多的是。至于陛下那方面,他还很年轻,以后还会碰到很多的人,很多比我更好的人,也许过不了几年,陛下就会忘了我……” 

  面前的人,语调渐渐低了。 

  那人目光虽如春水,看着夕阳缓缓落下山头,他的目光也渐行渐远,只是目光之中那样的悲哀,也渐渐浓了,突然裴元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他面前的男人,是政事堂中秉笔执政的首席宰相,官居正三品的中书令,兼领侍中,又为当今天子的爱人。声威显赫,何曾想过有今天呢! 

  安州本来是个安全的地方,所以皇帝才会安心地将自己的爱人安置在安州,尊贵而聪明为天下人称道的陛下,怕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裴元度突然恨起了他家谢相聪明而又清醒的头脑,他这时好想自己的大人能够自私一点,能够愚蠢一点,这样他就不会去选择死路。 

  裴元度很清楚,他的谢相,很想活着。即使再痛苦,也想活着,他家大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顽固、认真、善良、很会为人着想,此时裴元度恨极了谢相这些为人所喜欢的优点。 
  现实向来都很残酷,而在残酷的现实当中,头脑清醒的人,对他而言现实更加的残酷。 
  很多次裴元度都见谢默温柔的笑颜,在谈起他的家人的时候。谢默的笑颜,总是很灿烂。 
  对谢默而言,生活里美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象皇帝温柔的笑脸,象他那小小的儿子淘气的样子,名为妻子却有如妹妹的聆音,还有属于过去的,已经消逝的回忆,这些对于一个名叫谢默的男子而言,全部都是无可代替的宝贝。 

  这些是一次他的顶头上司喝醉酒之后,不慎泄露的话语。那时裴元度见到那样天真的笑脸,也是会心的笑。他希望自己的大人能够永远都能象现在这样,无忧无虑。 

  当时想不到,自家的大人,会陷入想活却无法再活着悲惨境地。裴元度突然很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真正使他流泪的,是谢默劝他走的话。那时他真正愤怒了,他也不怕死,为什么大人自己宁可选择死亡,却要他选择生存。大人的存在比他裴元度更加的重要,为什么大人不为自己多想想! 
  而他的抗议却湮没在谢默一句轻柔的话语中。 

  “你还年轻,未来无可限量,而我已经老了!” 

  温柔的笑颜,是他所看惯的脸,可是裴元度却没有了平时那样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他突然一阵心酸,谢相才二十八岁而已,正值盛年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面对裴元度不可置信的眼睛,谢默只是微微的笑。 

  “总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吧,即使只是一点点也好,总是要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付出,也是罪呢!他现在已经很累了,如果安州再出事,全国士气低迷,他的位子也就坐不稳了。比起他,我比较没用,总是他在保护我,可是现在,我能为他分担一点责任的时候,我怎么能够不做--况且那时候我明知不妥,却没有提出来,战争发展到这样的情势,我也有一份不能推卸的责任,是我该承担的,我就该负起这份责任来。” 

  那时裴元度知道他的大人也深深的,眷恋着对他好的人。大人真是个傻瓜,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会回别人十分,可是见大人依旧温柔的笑颜,他又迷惑。 

  其实大人对陛下,不仅仅只是想,回报一点心意吧! 

  其实大人在不经意之间,话语里的温柔,已经泄露了他掩盖在心底深处的秘密。纵然在陛下逗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害羞地跑走,象是一点也不在乎陛下似的。 

  后来安州城破了,精明能干的西颢军队一把大火烧尽了全城。那时谢默把他的下属藏在了地窖里,元度不知道自己在地窖里呆了几天,在危急的时刻,对他不肯妥协逃走的顽固,从来不发火的大人愤怒了。 

  他敲晕了自己,而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四面都是黑黑的,没有烛火的映照,嗅觉和听觉分外的清晰。 

  墨荷的清芳弥漫在空气里,而地面上传来悠扬的琵琶声。 

  那是谢相的琵琶,中书令谢默的琵琶,在中略有“国手”之称。他的琵琶技艺与他身上的墨荷香气一样,世称独步天下。 

  那时他出神的听着琵琶声,悦耳动听的琵琶声,给人的感觉宁静而温和,就象弹奏他的人。即使情势这样的危急,谢相也是不变的沉稳,这让他安心。 

  可后来大人的琵琶声渐渐弱了,象是大火焚烧起来的噼啪声却渐渐响起。上面出了什么事? 
  裴元度发疯一样的捶打着门,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他呆呆地在那间地窖里呆了很久,虽然有食物也有水,四周却如死一般的沉寂。 

  而当裴元度爬出地窖的时候,整个安州城都已经是寂静的一片了。 

  连一个活人都不存在的地方,满地的死尸与瓦砾,其间却还有些亮眼的东西。 
  象是小女孩爱玩的毽子,小男孩爱玩的竹马,少妇们刚纳完的鞋底,书生们爱看的书。些许的依旧鲜明的色彩露在瓦砾之中,裴元度自己的怀里,也有个小小的布老虎和一个七彩镏金熏香球。 
  布老虎是谢相让他转交给谢相儿子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才七岁的孩子。而那个七彩镏金的熏香球,是要转交给陛下的东西。 

  “也许我还是个自私的人,不希望他忘了我,我不想在他的生活里,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交给他镏金熏香球的时候,大人的笑容很悲伤。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人这样的悲伤,也是他第一次见大人的自私。 

  大人也许要死了,让活着的人记着已经死去的人,其实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裴元度却很高兴,因为偶尔有时会自私的大人,才象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他对陛下毫不隐瞒的牵挂,至少说明大人心里是不想死的,那大人也许会改变主意。 
  当时他这么想,万万没有料到他再度见到明朗的天空的时候,那些似乎昨天还在的人们,现在却已经没有踪迹了。几天前还是活生生的存在着的人,都不在了。 

  不远处是镇西副大都护,支世的身影,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目光却凝重而安详的看着远方,京城中都的方向。 

  支将军死了,那谢相呢? 

  裴元度突然一阵的恐慌。 

  他发疯一样的挖着废墟,挖的双手都是血,却只挖到一个小小的金印,在火焰中已经烧得半融化的,小小的金印。那是中书令谢默的印信,官印除死,不离身。 

  挖到这枚金印,突然裴元度没有勇气再挖下去了。 

  他突然害怕起来,他怕挖到焦黑的尸首,他害怕再看到面目全非的尸首,如果他的大人也是这样,那他不知道他能够不能够接受的了。 

  于是他不再挖了,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京城。 

  *** 

  这就是裴元度所说的一切,当他面对陛下的时候,他羞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临行的时候,陛下将自己所爱的人托付了给他,而他并没有照顾好那个人。 

  但陛下没有生气,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的,呆呆的看着殿下跪着的人,我想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叔父会死去。而叔父死去的原因,竟是因为要替他分担他肩上的压力。 

  虽然外表柔弱的就象是风吹就倒,可叔父却是一株松树,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不在了呢? 

  陛下只是默默地看着裴元度,看着裴元度泪流满面述说着那时候发生的一点一滴。 
  突然之间陛下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急匆匆地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陛下急匆匆地穿过重重的宫阙,来到那人与他共同的卧房。听说叔父呆过的地方墨荷的香气会留驻很久,那时房里墨荷的香气依然缭绕在陛下身边,就象那个人依然存在着。可是现实却要他相信他爱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陛下那日没有进膳,听说陛下静静地坐了一夜,吹了一夜的笛子。 

  而当众人退去的时候,我与父亲正欲行,裴元度却叫住了我们。 

  “谢公,谢相说他如故去,朝中必有恩典推及家人。此时正是好时机,可迎他的灵位回云阳,外人无话可说。借赵郡李家与云阳谢家的联姻,陛下也会减少对云阳谢家的戒心。希望谢公好好注意身体,朝中形势变幻莫测,以后还请谢公多费心谢家的事。” 

  裴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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