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我的身体就象行云流水一样,在无可能处突然向上一翻,毫厘之间,避过了哈森。
轻功我所长,可是君所强?
形势瞬间反转,变成了我在上,他在下,他对这一招有著十二分的把握,大斧来不及变招,入地三尺,深深的陷入地中间。
冰刃在空中划过,直指向哈森的咽喉,电光火石之间,哈森只能弃斧,侧翻,直掠出五丈开外,没有斧子的哈森,就象被拔牙的老虎一样,而且他所承受的还远远不只如此。我轻轻落下,剑尖指地,又回复到出手前的姿势,所有的风声杀气一下子都在这一刹那止歇。
哈森的大斧插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的地上,他离我五丈远,仍站得笔直,象是一杆标枪,蓝眼看著我,里面盈满了不信与愤怒,鲜血,却一点点的从右肩上慢慢的渗出来,渐渐汇成了小流,滴滴嗒嗒的淌在了地上。
最後的一剑,也是我唯一的一击,我终於伤了他。
这一战,胜的是我。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心里面不是没有侥幸,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哈森最後败在他的轻敌,而非武功。
哈森并不看身上的伤,突然说道:
“若论实力,你不如我。”
我点头:“不错,我赢得侥幸,你内力雄厚,出手快捷,大巧若拙,修为的确在我之上。”
如果你有沈静的智慧与耐心,那麽输的人就一定是我。
哈森愣了半天,终於苦苦一笑,说道:“可惜今日一战,我却输了……”他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大斧,又望了望自己的右肩,说道:
“现在动手,我不如你。”
我笑:“何必非要动手?我不杀你。”
手一挥,冰刃入鞘:
“等你能跟我动手的时候再战好了,我的目标只有沈静一个人,你跟江潭都走吧。”
我跟他无怨无仇,并不到以死相拼的地步,所以这虽然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但是我却并不想再跟他动手。而且这麽一耽搁,二王府那里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麽事情,哈森武功高强,就算我能杀得了他,那也是几百招之後的事了。
要杀江潭,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
哈森的目光却又渐渐锐利起来,一动也不动,忽然说道:
“楚寒,你一定要跟王爷做对不可吗?”
我笑了起来,这简直就跟太阳是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了:
“当然。”
沈静这种人,死一个不多,死两个不少,我却并不急著要他的命,只有亲手击败他,让他一败涂地,我才有可能从他为我量身打造出的梦魇中脱身,真正回复十八岁之前,那个无忧无虑无所恨的楚寒。
哈森却突然又动了,拼命一样一掌向我打来,他的右手不能用,左掌单拳,使出来仍是呼呼带风,地上的落叶被他的掌风一带,重又卷起旋风,我一惊,侧身躲过,他看上去也并不象那种只争意气的人,在这种劣势之下,我不杀他,实在没想过他会主动来跟我动手。
“你疯了麽?哈森?!”
哈森咬牙,手下丝毫不停,沈声说道:
“你想去坏王爷的大事,就先过我这关!”
我一愕,从没想过,他对沈静会是如此的忠心!
心里面杀机一闪而逝,他的武功高强,又对沈静如此的愚忠,要是就这麽放过他,以後一定会是我的大敌,那时候死的人也许就是我……但是……他的武功高强,看上去也不是坏人,我虽然跟他为敌,却也隐隐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时间紧迫,没空在这里杀人。
就算以後就是他真杀了我,那也只好由得他了。
我突然纵身,跳出他掌风的圈子,一笑说道:
“可惜我现在还不想跟你拼命,你要是真的这麽想打,就来追我好了!”
我胜哈森,在於轻功,他要是真能追得上我,我就陪他!
再不回头,我向著京城直掠过去,哈森会如何,那是以後的事,我现在该面对的,只有沈静!
第十五章
沈静诚然对哈森极有信心,我一路走过来,再也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未到三更,我已经悄悄地潜进了二王府,府邸占地极大,除了多了一些气派,看上去跟普通富贵人家倒也没有什麽不同,只是隐隐约约的透出来一股浓烈的杀气来,仔细看过去,才能发现暗处站了不少的暗哨,个个手著黑衣,手执利刃,眼中闪著警惕,这些人绝不是二皇子沈宗的属下,那就只可能是沈静的人了。我小心翼翼的避过他们,一直来到大厅门口。
王府大厅内灯火通明,举办酒宴,却早没有一点鼓乐声,远远的只听到象是沈宗的声音在破口大骂。我悄悄的伏在屋檐上向下望去,只见厅内摆设豪华,极尽奢侈之能事,席间却是酒洒桌翻,满地碎片,几十个黑衣人默立两侧,沈季软瘫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智清醒,看上去也只是受了惊吓,旁边倚著满脸愤恨之色的二皇子沈宗,同样的动弹不得,地上倒躺著一大群的近侍。
顺著沈宗气急败坏的眼神看过去,我的心跳了一下,沈静正悠然斜倚在椅子上,右手托著一只琉璃盏,晶莹剔透,杯内美酒半杯,其红如血,同是皇族,不同於沈宗的面目狰狞,沈季的面无人色,沈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反倒显得气定神闲,清尊华贵。
沈宗看他的样子却是直欲把他撕成碎片,恨恨的骂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酒宴摆在二王府上,他自然也跟沈静的阴谋脱不了干系,没想到最後连他自己也被算计进去了,他这麽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沈静笑得云淡风轻:
“假途灭虢,古来有之,二皇兄棋差我一著,又何必这麽看不透呢?而且……要是我不动手,看这麽多身强体壮,武功高强的近待,二皇兄只怕也就要动手了吧?不过是晚了一步而已,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输不起的样子来?”
他意有所指的扫了扫那些软瘫在地上的人,语音轻柔,举止无害,眼神却是锐利如刀。沈宗脸上一红,不再说话,这些人显然都是他布下的伏兵,却不知怎的让沈静都给药倒了。我看到沈静身後也有无争在内,心里面并不觉得奇怪。
沈季在一旁看著,本来一直没有动静,却突然开口,语重心长:
“七弟,我们究竟是你的皇兄,兄友弟恭,古之至理,据我所知,父皇要是知道你这麽做,他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说得可笑,如同小孩子打架,要胁对方要回家告诉父母一样。
沈静杯中酒一干而尽,被他远远的抛开,与大理石做成的地面的相撞,碎片四散,眼中闪著有趣:
“大皇兄,听你说话总是那麽有意思,父皇要是知道,当然是不会放过我;不过,他又怎麽能够知道呢?这里是二皇兄的府邸,对你也是二皇兄下的手,就算你能够脱身,所有这一切也编排不到我身上啊……”
他低垂著头想了一会儿,又是一笑:
“我也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你是不会有那个命回去诉苦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你也不要指望著楚寒能来救你……我明白告诉你好了,他早已是自顾不暇,过不了今天,你们就能在那个世界相见啦。”
沈季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哈森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回来,我却是不能再等了。
在屋顶轻笑一声,我微微抬高了声音:
“七王爷,让你失望真是对不起,你想要怎麽罚我都成,就先划下道儿来吧!”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自然会显得格外清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有如一座死城,每个黑衣人的手都按到了自己的剑柄上,沈静眼中寒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向著沈季的脖子就斜著抹了过去。
沈季惊呼出声,我运气於足,屋顶一下子轰然破开一个大洞,满屋灰尘乱舞,无数道剑光划了过来,我轻轻巧巧的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躲过,手中的冰刃翩然射出,在沈静手腕上一掠而过,他手中短剑已然拿捏不住,冰刃力道用尽处,突又回头,被我袍袖一卷,收了回来,盈盈飘落於地,衣带当风,徐徐犹动,自觉此招姿态优美,有如飞仙。
此时沈季早已昏劂过去,呼声却仍未了,余音缈缈,犹在绕梁。
我对著沈静悠然一笑:
“七王爷今夜格外尊贵,楚寒过五关斩六将,要见到你,可也算是真不容易。”
他的右手腕上已经是血迹殷然,沈静的武功却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上一点,我虽然想就这麽废了他的右手,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但是,他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虽然远远强过江潭,却是绝对比不上哈森。
沈静面无表情的瞪著我,眸色深黑,其意难明,过了半天才淡淡的说道:
“楚寒,你竟然能够活著到这里来!……原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能得七王爷一赞,楚寒真是不胜荣幸!”
心里满是对他的恨意,还有一点终将得尝所愿的兴奋,我笑得假。瞄了一眼无争微动的右手,手中一粒小石子弹了出去,先点了他的穴道,他的毒药历害,我不想又莫明其妙的著了他的道。
沈静却是好半天都不说话,只是皱眉盯著我瞧来瞧去,若有所思,又沈默下来,也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今天他不知怎的,给我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如果他是想以此来转移我的注意力,那麽他无疑做得很成功。
他的心思九曲十八弯,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我没了陪他说笑的心思,冰刃被擦得干干净净,却不入鞘,直接指向他的咽喉,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气,我直呼其名:
“沈静,对我做过什麽,你最清楚,这一剑刺下去,咱们从此一了百了!”
如果今夜没有我来,他已是胜券在握,所以现在杀了他,我已然不会再有遗憾,人生苦短,从没想过会跟他就这麽纠缠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