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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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2期-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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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也不只是如灯灭呀!我常对家里的人说,信这种话的人,有的是无赖,有
的是骗子,还有后悔的,没有一个真是这样想。好啦,我得回去给雪蓝换尿布了。
林师傅你跟我去一趟,将雪柠产后吃的药拿几副过来应急,紫玉这样子拖不得,早
点止血才好。“
    街上更乱了,那些在小教堂憋了一天一夜的自卫队士兵,蓄意在下街一带找人
出气。
    “没想到电话的速度如此之快!往后打仗更不容易了。”林大雨趁着混乱问,
“在武汉时你们家装了电话吗?”
    “快有什么用,只要在电话线上另接一部机器,两个人说的话,就会在半路上
被第三者窃听得一干二净。如果那时家里没有装电话,梅外公至少死不了那么快。
“梅外婆想起了往事,几颗泪珠在火光里闪了几下,”不说这个了,还是说眼前吧!
按说女人最好看最动人的是生孩子,只要一想到这肉奶奶的一个小东西,将来会长
得人高马大,简直是要多奇妙有多奇妙。会生孩子的女人最了不起,男人应该做梦
都想不够。偏偏他们不是这样,女人要生孩子时,男人总会找上一百个稀奇古怪的
理由往旁边躲,反过来,凡是不生孩子的女人,一天到晚总在挨他们的眼睛刀和眼
睛爪子。林师傅,我说天门口有些人是苍蝇变的,你不会生气吧?就算生气我也要
说,有些人就是苍蝇,放着好花好朵不去,偏要往粪堆上爬。这也难怪,是苍蝇当
然做梦都在想着找一堆好粪。〃
    附近又有枪响。有人在撕破嗓子哀嚎:“狗儿,叫你莫多嘴你偏不听。这一回
可怎么办哩,你死得像卵屎,谁给老子养老送终哟!”狗儿姓余,同父亲一起赖在
上街两户富人家的山头墙的夹缝里安身。因为饿了想吃饭,狗儿就在杭九枫面前说,
自己晓得一个藏人的好地方。杭九枫让人盛一碗米饭给他,狗儿又为父亲要了一碗。
狗儿吃了饭,胡乱往水井里一指,没想到里面真的藏着阿彩要找的卢工程师。
    听说狗儿只有十三岁,梅外婆难过极了。
    常娘娘在一旁说:“都是一些苍蝇。”
    梅外婆直摇头:“往日线线要生孩子时,马鹞子捉到杭九枫,都不开杀戒——
女人生孩子,就是为了扭转乾坤。”
    钟楼上的大钟突然响了,是马鹞子在学着董重里的说书,一下一下地用手拍打
着大钟。
    篡汉奸雄是曹操,子孙也怕司马昭。夏侯之子曹孟德,出世就杀吕伯奢,宛城
大战好奸邪,兵下江南失大格,潼关渭水战马超,割袍又把胡须割。杨修孔融惨遭
灭,诛善杀良天子挟,不知造下多少孽。遇到司马木见铁,夏侯曹氏尽杀绝,子孙
也染刀头血。江东孙权能水战,赤壁鏖兵周郎算,杀死曹操兵百万,只为荆州损雄
才,周瑜死了鲁肃在,谋士有张昭,武有吕蒙和黄盖,潘璋与董袭,韩当陈武共周
太,陆逊太史慈,甘宁百骑劫曹寨。孙亮与孙休,孙皓共四代,合共五十九年败,
曹魏共五主,四十六年坏,不怕曹操讲厉害,更比江东了得快。
    三国一统归西晋,子孙稍微得安稳,一连三世号孝怀,闯出汉王刘聪来。字宏
祖,号元海,被他一连杀两代,愍帝也做刀下菜。说起刘宏祖,一无父,二无母,
世道古怪不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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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门口
                                   八  一
    秋风一起,砌匠们便格外忙碌。
    由于与日本人进攻得手的华北华东隔着几个省,天门口一带的人还没有惊慌。
趁着多年来独立大队与自卫队首次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各家各户纷纷
竖起梯子爬上屋顶检漏。检屋漏的事年年要做,夏季的风雨雷暴搅松了屋顶上的瓦,
如果不修补检漏,接下来的绵绵秋雨和隆冬时节动辄半个月的雨夹雪,就会充分利
用各处破损,让屋里的人难以安身。太阳最好的几天属于上街的富人,那些能被天
门口人叫出名字的砌匠全在他们的屋顶上干活,街面上撒满了被新瓦替换下来的破
瓦片。
    段三国对这种事情不大积极。盖新房新屋要择吉日吉时,几块破瓦随时可以摆
弄。段三国的心病是杭家那片废墟,经过几年权衡,他要有所行动了。
    段三国来到紫阳阁,赶上梅外婆有事,柳子墨也去了河边,段三国在客厅坐等。
几年的镇长当下来,谁家的客厅他都敢坐得大大方方的。刚刚炒熟的瓜子摆在桌子
上,还有暗香在身的杨桃在旁边听候招呼,段三国也不觉得受到冷落。面对刚刚炒
好的黑瓜子,段三国还是伸出五指,抓起一把,统统塞进嘴里,鼓着腮帮使劲嚼,
软的仁,硬的壳,一齐咽进肚子里。
    “你这样子哪像镇长。”杨桃看不惯这种穷酸相。
    “不像才好,太像镇长了,就会惹火烧身!”
    段三国的解释让杨桃更加有话可说:“真有这种道理,我就将吃得不要的瓜子
壳全留下,等着下一次用来招待你。”
    “有你这样当丫鬟的吗?小心毁了雪家的好名声。”段三国故意说起让杨桃心
痛的话题,“这个董先生,你真的一点音信都不晓得?”
    杨桃马上变得眉低眼细。段三国正在得意,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客厅门口闪了一
下。他很惊讶:“刚才过去的不会是雪柠吧?”
    背向门口的杨桃头也不回:“这还用问,闻闻这奶香,除了雪柠,还有谁能喷
出这么好闻的气味。”
    段三国更加不解:“听家里的女人说,雪柠昨日流产了。为什么有床不躺还在
地上到处乱跑,雪家的房子大,窗户又多,可莫让风吹进骨头里了。”
    杨桃摇头:“这都怪梅外婆,生雪蓝时,刚洗完三朝就拖她下床,还说外国人
生完孩子,顶多躺一天,就能做一切想做的事。”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外婆!一天到晚将外国人当宝贝挂在嘴上,供的菩萨也是
外国的。什么时候天门口让日本人占了,看她还喜不喜欢说外国人!”
    段三国刚发完感慨,梅外婆从门外进来了:“你们晓得雪蓝刚才叫我什么了?
    她叫不了太外婆,只能叫两个字——太外。“
    梅外婆开心的样子也很端庄,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呷了一口茶,再拈起
一粒瓜子。雪家人吃瓜子,先用两个指尖夹着瓜子底部,正面拿,侧面送,瓜子飘
然而至,落在嘴唇正中。嗑的时候不露牙齿,看上去像是用嘴唇吮吸。瓜子被一嗑
两半,瓜子仁被舌尖带进嘴里,瓜子壳又用手指夹着放到桌上,从不随口往地上吐。
    不管陪客人坐的时间有多长,送客时雪家人跟前的瓜子壳,总是如颠倒放置的
精细酒盅。小小的一堆,不会超过三十粒也不会少于二十八粒。这是杨桃悄悄数出
来的,梅外婆听说后也曾小有惊讶。
    因为听了杨桃的一番话,段三国特别留意,果然发现,梅外婆将茶杯放回桌面
时,从不顺便拈起一粒瓜子,一定要让手在身边端端正正地放一会儿,才舒缓地做
下一个动作。要拈的瓜子也是早一步看好了,手指伸过去,从不在一堆瓜子中又扒
又找,连紧挨着的那一粒都不碰一碰。
    段三国看得太投入了,听见梅外婆问他是不是有事,才记起来递上手里的红布
包,说是送给雪蓝的周岁礼。梅外婆谢过了,杨桃上前接那红布包时,段三国装着
失手,露出一对银手镯和一只银项圈。
    “这是一镇他们戴过的吧?天门口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风俗,女孩子要戴男孩子
戴过的银器才会祈福免灾。多亏段镇长替我们想到这些。”梅外婆扫了那些银器一
眼。段三国只得红着脸点头承认。梅外婆却摇摇头:“都说你精明,说个笑话你却
当真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风俗呀,是我现编的。我晓得崭新的银器你也送得起,可
你不会送。你有别人没有的想法。就像吃瓜子,能够将瓜子壳全吃下去,任凭别人
怎样说你都不改。在天门口,我可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段三国恭敬起来:“有个好消息,听从河那边过来的人报告,你们家的波斯猫
在山上生小猫了,有人还捉了一只回去养着,据说特别会捉老鼠。”
    “波斯猫会捉老鼠?”梅外婆笑得太突然,不得不转过身去让自己的容颜归于
平静,“段镇长,你就不要提波斯猫了,说正经事吧!”
    “有您老这么看重,我也只好当面说实话了。杭家的宅基地一直空在那里,我
打算在上面重新盖几间房子。我已经传话给两个女婿,九枫当然高兴,马鹞子也不
好说什么。和谈时我与阿彩通了气,要她莫只说党政大事,各人家里过日子的事也
要订个君子协定。这盖房子的事当时就达成了口头协议,只是因为其他条文是上边
规定的,才没有将它用明文写下来。其实阿彩心里早就在这样想,她心里有数得很,
这白雀园先给测候所用着,独立大队的人不会毁它,国民政府方面也不会破坏它,
假如有朝一日他们得势了,开门进屋后什么都是现成的。对丝丝来说,阿彩同意也
好,不同意也好,白雀园是不能住的,能将杭家的房屋恢复起来,住在里面,这名
分上也正一些。”
    梅外婆问:“九枫一定会说要做一镇惟一的父亲。”
    “有这事。是我从中说合,要他以后再说,这事才搁下来。”段三国显出一副
无可奈何的模样,“杭家的老屋能够抵挡各种土炮。现在大家合在一起抗日,杭家
的房屋当然要防得住日本人的炸弹。
    听柳所长说,用钢筋水泥做成的房子最牢靠。我想将杭家的房子盖成钢筋水泥
的,万一日本人真的来了,跑不动的人也好有个藏身之所。不瞒您说,下街那些死
绝了根没人住的房子,所卖的钱我分文未动。那些人家虽然都很穷,可是这家几分
田,那家几分地,加到一起就有二十几亩。有这些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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