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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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2期-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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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家感到绝望的积云之中,发现积雨云那隐隐约约的影子。其他有可能有雨的卷云
和层云,也会昙花一现地不时掠过天边。之所以一直没有做出预报,是因为那些迹
象太少,或者过于单一没有其他佐证。在柳子墨的眼里,气流的相对活动是必不可
少的,没有气流的上升和下降,悬浮在云中的水滴只会变成蒸汽飘荡在天空中,飘
荡在天空中的蒸汽也只能变成水滴悬浮在各种各样的云中。与其说是盼雨,还不如
说是希望一直被副热带高压控制着的大别山区,新生出一股力量,带来一种如人所
愿的势头。
    这一天,越来越激烈的中界岭阻击战打到半个月了。信阳和潢川的守军接到命
令弃城后撤,整个大别山战区只有中界岭上还是枪林弹雨。更为不妙的是,日军的
炮弹击中了旅指挥所,暂编第一旅的前线指挥员全部阵亡。危急之中,王参议终于
命令冯旅长带着保安旅的重机枪连增援上去。王参议的战术意图很清楚,为了保证
下一阶段的胜利,暂编第一旅可以全部牺牲。受到北线日军大获全胜的影响,小岛
北旅团的攻击越发猛烈,若不是重机枪连及时进入战斗位置,中界岭防线肯定会被
突破。重机枪连的战斗力很强,目标也大,一天下来便死伤过半。早几年就已经对
日军强大战斗力有着深刻了解的冯旅长沉不住气了,接连给在后方督阵的王参议打
了三次报急电话。天黑后,小岛北旅团暂时停止了进攻。冯旅长杀气腾腾地回到天
门口,怒斥有人在背后捣鬼,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逼着他们做这种螳臂挡车的荒
唐事。
    “要么当年小岛北偷走的气象资料是真的,要么小岛北早就知道他的同学是个
糊涂蛋,他才抢着当日军先锋。柳所长,你为什么不向战区司令部报告,天门口一
带无雨可下?冯某何时得罪过你,这借刀杀人之计太歹毒了。”盛怒的冯旅长操起
冲锋枪。将白雀园大门打成了筛子。
    柳子墨也被激怒了,不顾一切地回答:“风雨有形人不知!不想抗战就请说个
明白,用不着冠冕堂皇地找借口!”
    王参议接着说:“我也问冯旅长一句,你到底是盼有雨还是盼无雨?小岛北不
过是胆大,并没有三头六臂,没落雨就能打得他们学乌龟爬,等雨来了,就该你想
怎样打就怎样打了。请你说实话,如果你的部队确实打不了,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往
回撤。战区司令部会调别的部队来打。”
    冯旅长哪肯这样:“硬骨头啃完了,却请别人来喝鲜汤,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
    回过头来王参议第一次当面责备柳子墨:“都快半年了,一滴雨都没见着,你
这学问是如何做的!”
    柳子墨忍不住掏出那份真实的报告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一九三八年是大旱
之年,因为担心有人抗战不力,我才同意傅先生的建议。”
    出乎柳子墨意料之外,《关于大别山区历年来降雨规律的初步总结及一九三八
年雨水分布之可能性预报》被篡改的真相暴露后,王参议反而镇静下来。冯旅长也
只骂傅朗西胆大妄为,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两个人凑在一起,想要商量的问题没
有找到答案,倒是在称赞傅朗西这一点上达成共识。王参议将傅朗西与马鹞子相比,
他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肃反导致独立大队损失过大,马鹞子早就不是傅朗西的对手了。
冯旅长不仅把傅朗西同自己比,还同上司的上司比,他的结论有的与王参议相同,
有的与王参议不相同。冯旅长也认为国民政府内指手画脚的人虽然很多,比得上傅
朗西的人却少之又少,但他不认为肃反只是傅朗西他们的内乱,而是国民政府有意
识实施反间计的结果,所以就最终结局来说,傅朗西只是一个合格的对手,而不会
享受到他所希望的胜利。
    这样,请傅朗西来面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傅朗西的样子非常从容。“我也是从大局着想。”又说:“不如此,抗战开始
之日就是结束之时!”
    “事已至此,多说也没用。”王参议说前半句,冯旅长说后半句:“希望傅先
生指点一二,这一仗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到此为止?‘'
    傅朗西断然表示:“打!眼看着赫赫战果唾手可得,冯旅长将因此成为一代名
将,为什么不打?”
    冯旅长认真地请教:“拼机枪我是不怕小岛北的,可他有十几门山炮,几分钟
就能将一个营炸光。”
    傅朗西说:“不是有雨吗?纵然小岛北有一百门大炮,也打不过一场山洪。”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虽然没被人盯着,柳子墨还是觉得那些目光像毒刺一样
扎在心里。“天门口没雨是说不过去的。请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去一趟天堂。到时
候我会告诉你,这雨到底藏在哪里!”
    不等王参议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傅朗西抢先说:“往日我在武汉与梅老先生交
往时,最喜欢听他说——天道酬勤。让我同柳先生一起去。这不是赌博下注。这是
我们共同的梦想!我喜欢梦想成真!”
    王参议还没来得及说话,冯旅长抢在了前面。冯旅长连叫三声好:“你们放心
去,不管有没有雨,回来后及时给我一个信就行。
    若是将雨找回来了,只要冯某还在带兵,还在这一带驻防,不管发生怎样的变
故,你们在哪里找到雨,哪里就是小岛北的葬身之地。“
    这项在极短时间里做出的决定注定要立即执行。四个人在鬼鱼潭边握别后,王
参议下令立即运送两万只草袋,将先前被马鹞子炸塌的石壁重新堵上。就像大雨已
经降临,明白其中意思的其他三个人冲着鬼鱼潭后面幽暗的峡谷一齐放声大笑。王
参议还进一步命令,剩下的十八万只草袋,也应及早灌上沙土,在天门El与汤铺之
间的河谷里垒起一座拦水坝。
    只带两天干粮的柳子墨和傅朗西在天堂坚持了四天。霜降这天,两个人终于出
现在被两万只草袋堵得严严实实的鬼鱼潭峡口上。在鬼鱼潭边等了四天四夜的王参
议没有胆量大声问,只敢喃喃自白:“有雨吗?有雨吧!”峡口上的柳子墨抱着一
大束燕子红不停地摇晃。傅朗西也不说话,一个劲地冲着下面咳嗽。王参议越来越
急,一不小心竟然将憋了半年的丑话骂了出来:“柳子墨,你真是个读书死,死读
书的半死之人!傅朗西,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只会煽阴风,点鬼火。”
    两个不说话的人顺着草袋溜下来,往王参议面前一站:“要落雨了,要下大雨
了!”话没说完,三个男人已经搂在一起。傅朗西先松手,他要通知冯旅长,天黑
后撤离中界岭。
    “真的有雨?”做完该做的事,王参议才顾得上质疑。
    柳子墨讲了讲只要有一场小雨就会变得娇艳无比的燕子红,也说了说那些懒洋
洋的蛇。柳子墨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蛇,一条比一条粗,最粗的超过了碗口。傅朗
西觉得更粗一些,那条大蛇的身子太像铁沙炮。每天早上,他俩都是从阵阵恶臭中
醒来。肚子里饿得咕咕响却没有丝毫吃东西的欲望。柳子墨和傅朗西都希望大蛇们
能够从低处爬上来,并且继续不断地往高处爬,所有习惯藏身低凹处大小动物都相
伴相随地往高处搬家。然而,那些山野之中的精灵,一点也不了解他们的用意有的
向山上爬,有的往山下蹿。
    柳子墨讲得最多的是云,是那种令他望眼欲穿的积雨云。在天堂里,躲藏着许
多有可能变成积雨云的积云,从早到晚,不断地生成,又不断地消散,在天堂上空
往复循环,虽然还没有形成降雨,但在云层低落时,伸出手来可以摸得着其中水性
的湿润。柳子墨已经想出办法来,他要适时地制造出会给天堂一带带来降雨的火成
云。
    这种近乎人工降雨的办法,更能给以气象学家身份出任日军战地指挥官的小岛
北以梦幻般的打击。
    “老子非得将小岛北打得像卵子一样吊在裆里乱甩!”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五
日,王参议站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面,反复说着天门口的粗话。
    据守天门口的人个个悲喜交加,通往山外的电话线虽然被切断了,沿长江两岸
频频得手的日军向武汉三镇发动总攻的消息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传到天门口。王参
议亲手用石灰水在西河边的石壁上写下许多大字:“消灭小岛北旅团,支援大武汉
保卫战!为南京三十四万死难同胞报血海深仇!”在一些显眼的地方,还故意写上
“让恶贯满盈的日本鬼子喂乌龟王八去吧!”等暗示要进行水战的标语。
    有同学数年的经历,柳子墨不敢小看小岛北的学问。为了让小岛北掉入迷魂阵
中真假难辨,从中界岭往下数十里长的峡谷里,燃起上百堆粪火,沿途烟雾缭绕,
万一有积雨云从天堂里漫出来,也会被粪火的烟雾所掩盖。
    小岛北的确有些迟疑不决,几十里路程竟然走了两天。一旦抵近,小岛北又变
得果敢而武断。与冯旅长的爱将吕团长亲临一线指挥的重机枪营交火之前,小岛北
派人给柳子墨送来一封信。
    小岛北让柳子墨劝告冯旅长,要么撤退,要么投降,他不想亲手用炮火毁掉眼
前这座小岛和子喜欢的山区小镇。迄今为止柳子墨他们围绕保卫天门口所做的全部
努力,被自作聪明的小岛北当成了比望梅止渴更不可理喻的饮鸩止渴。早在一九三
六年他就向陆军总部预报了大别山区一九j \年的旱情,否则他所率领的日军精锐
哪会如此放肆地进人多雨的大别山区!在强大的日本军队面前,兵不够、水来助之
类的战法,就算能成也只是雕虫小技,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在给小岛北的回信中,柳子墨写道:不要说天门口久旱无雨,悲伤的眼泪多了
也能淹死人,所以才有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岛和子因不堪承受小岛北所尊敬的司令官
之辱而选择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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