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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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2期- 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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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会抢了我家,我说,抢得好,人家没有嘛!《红楼梦》里阶级斗争很激烈,有好
几十条人命。秦始皇算什么?他只坑了四百六十个儒,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我
与民主人士辩论过,你骂我们是秦始皇,不对,我们超过秦始皇一百倍。骂我们是
秦始皇,是独裁者,我们一贯承认;可惜的是,你们说得不够,往往要我们加以补
充(大笑)。
    中国知识分子有几种。工程技术人员接受社会主义要好一些。学理科的其次。
学文科的最差。屁有香臭,不能说苏联的屁都是香的。现在人家说臭,我们也跟着
说臭。凡是适用的都要学,资本主义好的也应该学。上边放的屁不全是香的,这里
也有对立,有香也有臭,一定要嗅一嗅。“
    杭九枫在上面读,大家在下面笑。读完了,笑完了,侉子陈就宣布批斗大会开
得很成功,杭九枫已经开始重新做人了。侉子陈正要宣布散会,雪柠又将雪荭从白
送那里要回来的信交了上去。
    侉子陈先将信看了一遍,然后才大声宣布,天门口出现阶级斗争新动向,董重
里和圆表妹逃到香港去了,并且有可能进一步逃到法国去。幸亏雪柠的革命觉悟提
高了,及时将白送隐瞒下来的这封信交给了组织。侉子陈在台上大声说话,台下的
人群中像是忽地刮起了一股久违的清风,吹到谁的身上,谁就觉得轻松了一大截。
    散会时,雪柠独自走在街上,突然想起一件事时,才发现自己与杭九枫走散了。
她将四周的人一一分开,大声地将杭九枫叫过来。
    “我想起来了,我最想了解历史上第一个被杀的人是谁!”
    “对了,我指的就是这个连梅外公都不晓得的东西。”
    小时候雪柠就问梅外公,历史上是谁最先被他人所杀?几十年来雪柠问过许多
人,都说这是一个肯定有答案,却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想不到答案在杭九枫的心
里藏了几十年:最先被历史所杀的人是共工,他因为撞倒不周山导致天地倾覆而遭
女娲怒斩。
    这是董重里的说书中,开宗明义就有的记载。
    杭九枫有些得意地说起来,他第一次听雪柠问谁是历史上第一个被杀的人时,
就想到了犯下天条的共工,这也是杭家人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天赋。雪柠于是对杭
九枫说,就像当年杭家人刁难雪家人的那副对联,谁最先被历史所杀只是上联,还
有下联,在历史中谁是最后一个被杀死的?杭九枫想也不想就说,只要雪柠同意,
他愿意成为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雪柠觉得杭九枫说反了,她才愿意成为自己想到
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后来,他俩异口同声地说,最想成为这个答案的人是梅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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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门口》人对历史的抗争等 
 
  刘醒龙的长篇小说《圣天门口》是一部有着鲜明的思想和艺术野心的作品,作 家对“史诗”品格的追求可以说毫不隐讳。作家的艺术理想是建构一个独立自足的 “世界”,并对之进行阐释。这个世界的中心词是“历史”,而这个“历史”又有 “大历史”与“小历史”之分,所谓“小历史”是小说显在层面上以“圣天门”和 大别山区为背景的20世纪中国的“革命史”,所谓“大历史”是小说隐形层面上以 “说书”的方式呈现的与“革命史”对照呼应的整个中国的“创世史”。就对“小 历史”的建构而言,《圣天门口》既不同于“新历史小说”游戏、改写、想像“历 史”的主观方式,又与传统的“正史”不同,作家追求对“历史”客观性、复杂性 、丰富性的“还原”,没有把“历史”简化为一条正义战胜邪恶的抽象线索,而是 把被遮蔽的“历史”的伤痕,把那些被抽象的逻辑掩盖的血腥、死亡、残暴淋漓尽 致地揭示了出来。因而,小说既有着对意识形态和“正史”的突破,又有着对隐蔽 的“历史”细节和“历史”缝隙的挖掘与呈现,“历史”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感性和 丰满。

  在作家的笔下,虽然“革命”的发生、围剿与反围剿、肃反、国共合作、抗日 、解放战争、土改、“文革”等客观的“历史”框架仍然非常清晰,但是其所呈现 的“形态”却已与我们既有的历史经验和历史认识有了很大的距离。就对“大历史 ”的建构而言,作家以“说书”的方式把中华民族的创世史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并 以“历史循环”论的方式完成了对“小历史”的隐喻和解构。不过,需要指出的是 ,作家在《圣天门口》中对“大历史”和“小历史”的处理方式也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说在建构“小历史”时作家追求的是从抽象向感性、具体的还原的话,那么在 建构“大历史”时,作家则追求的是从具体到抽象和理念的升华,因此,从“说书 ”的层面上说,小说中的“大历史”其实已经用寓言性取代了故事性,“说书”已 背离了生动、鲜活的本性而成了一种纯粹的“讲史”,而这也许正是作家有意制造 的一种吊诡,它凸显的正是“小历史”的生动、繁杂。

  当然,《圣天门口》的史诗品格既表现在对“历史”形态的崭新建构上,又更 表现在对“历史”进行阐释的深度追求上,而对人与历史关系的透视则是这种深度 追求的保证。换句话说,作家既追求对新的“历史”形态的建构,又更关注人对历 史态度的解剖。历史的主体是人,人对历史的抗争与逃离,人的命运与历史命运的 交织永远是历史最动人心魄的内涵。而刘醒龙正是在这一点上,发现了历史书写的 新维度。可以说,在《圣天门口》中,错综复杂而又深刻凝重的“人学”谱系的建 构正是小说获得“史诗”品格的保证。

  首先,小说挖掘了“革命”背后的非历史内涵。关于“革命”的发生,“历史 ”曾经有很多解释,但本能的、原始的、自发的因素总是被意识形态或政治层面的 “宏大叙事”要求所掩盖。《圣天门口》固然展现了“革命”

  发生的自觉的、有组织的一面,但更深刻的还是揭示了“革命”冲动的非自觉 和非政治的一面。说穿了,常守义之类的革命者和傅朗西这样的革命者是完全不一 样的,对常守义来说,流氓无产者的本性和人性中的恶可能才是其走上革命道路的 动力,他的“革命”其实正是与被历史政治化了的“革命”背道而驰的。这种现象 无疑使我们从政治理念和历史必然性层面上对“革命”的解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 机。

  其次,小说突出了历史演进中“生存”的意义。《圣天门口》对于“历史”真 相的还原与发现,我觉得与作家对“生存”这个词的重视是密不可分的。“历史” 的形态可能是由“宏大”的政治命题决定的,但最终还是由人的生存意志决定的。 作家没有简单地让“革命”的冲动代替“生存”的需要,而是在每个历史的转折点 ,在历史的每一个生死存亡的关头,都把“求生”

  处理成了影响人与历史关系的决定性因素。段三国的生存智慧、董重里的人生 道路、杭九枫与马鹞子的生死恩怨、梅外婆与雪家的命运等等背后都有着“生存” 这两个字的沉重分量,而“历史”确实也因为“生存”的需要而发生了很多改变。 再次,小说引人注目地开辟了一个通向历史救赎的话语空间。

  在对历史进行血腥叙事的同时,《圣天门口》所展开的关于救赎的线索,就多 少有点出人意料。通过雪家和梅家,特别是梅外婆,小说浓墨重彩地挖掘了“历史 ”缝隙中美、高贵、爱、宗教等超越“历史”的价值维度,既再现了人类进行历史 救赎的不懈努力,又以这种努力的失败反证了历史的残酷和罪恶。

 
 


《圣天门口》学术研讨会部分发言纪要

《文学报》日期:2005。12。22版次:4

一部经得起读的长篇小说
南帆(福建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圣天门口》是一部大书,不仅因为 它在风土人情风俗天文地理等方面的描写堪称大气磅礴,而且里面有对历史的追问 。认知历史是个艰难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如何整理成合乎逻辑的脉络,如何在历史 中为我们自己定位,这才是历史。我们过去对历史有一套解释的概念,但历史之中 有不解之谜,因此历史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因素在起作用,《圣天门口》就试图寻 找说明其他的因素,比如性爱、人类之爱还有其他高贵品质。作家在叙述与情节之 间的平衡做到了把握。
何西来(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就他的创作历程来看,《圣天门口》的确是 对以往经验带综合性的一部大书,已经上到了当代小说创作一流的水平。刘醒龙早 期的“大别山系列”的语言有些神秘特色,后来的《凤凰琴》开始改变了原来的风 格,比较现实。但现在的《圣天门口》既能够看到早期《异香》中的神秘特色,又 不需要猜谜。这几年长篇比较多,但经得起读的并不多。《圣天门口》是一部经得 起读的长篇小说。
白烨(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刘醒龙花6年时间写的这部作品跳过了一个新的 高度,是当代长篇小说艺术水准应该有而少有的高度。这部作品在艺术水准的提高 之大是难以相信的,很出乎人的预料之外,这感觉就像当年读到《白鹿原》,有史 诗性的气象。天门口可能是白鹿原之后又一个民族文化精神圣地。能做到这点就是 作家最大的贡献。
孟繁华(沈阳师范大学文学研究所所长):《圣天门口》是对作者与读者的双重挑 战。刘醒龙有耐心,足以表达他的追求,他是一个真正的作家。刘醒龙试图通过小 说的复杂性表达打捞历史的奥秘。通常我们是从中国的史传传统和西方黑格尔所说 的史诗传统来评价革命叙事和家族叙事文学。《圣天门口》既不是家族叙事也不是 通常意义上的革命文学,它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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