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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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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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哭坏了,何况还坐在那冰凉的地毯上……想到这里他下了一个狠心,举步走到筠翠仙面前,一边弯腰去抱她一边说:“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再哭了,上床去吧。”

  葛明礼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把被翠仙从地毯上托起来。筠翠仙可没有老老实实让他抱,她手刨脚蹬,一双水绿色绣花拖鞋甩飞了,套在脚脖子上的两只金镯子磕碰得叮当响,丝袜子也从膝盖上脱落下来,胳臂上那等距离的四对镯子也都脱离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白粉、口红、黑眉、塔灰和着泪水一揉,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粉一块,就是唐伯虎复生也画不出这副尊容。

  葛明礼可没心思看这些,他双手托举着的这个小女人简直像才从水里抓上来的一条大活鱼,摇头摆尾乱扑通,抱紧了伯勒坏了,抱松了怕掉地下。好不容易才走到床前,刚往床上一放,筠翠仙又满床打起滚来,滚了一个来回,又忽然双手抓住床单的一头,下边用膝盖一夹,就这样扯着床单从这头滚到那头,床单随着她的滚动一层一层把她包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头尾都不见了。有一出旧戏叫《卷席简》,她这功夫就是从那里学来的。像筠翠仙这种沦落风尘的女人都是专门研究男人的心理学家,尤其对葛明礼这样过去的嫖客今日的姘头,她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就像一个高明的医生对待一个老患者一样,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药她都清清楚楚。葛明礼这个庞然大物有时就被她玩弄于掌心之中,她对他的吸引力也正在这里。

  如今她直挺挺地躺在大缎子卷里,一动也不动了。葛明礼直急得抓耳挠腮,无可奈何。他原本想回到这里,喂喂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换上衣服就赶快返回特务科。谁承想出了这么些事?现在情况紧急,说不定上司正在各处找他呢。他一跺脚转身想走,可一转念,她若真使用那三尺白绫到阴曹地府去告自己一状怎办?可是要不走……

  正这时,外边有人敲门,他忙回身问了声:“谁?”

  门开了,进来的是秦德林。他脸上的血污不见了,鼻子头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他手里提了几件衣服,神色惊慌,声音急促地说:“报告大哥,有非常重要的情况!”

  葛明礼听了一惊,忙往前走了一步问:“什么情况?”

  秦德林忙说:“刚才我到东屋佣人屋子里去洗脸,郭妈和小莲子告诉我:不知从什么地方钻进来一个人,是血人,浑身上下都是血,手里拎着匣枪,闯进她们房里,把她们逼进里屋,关上门,他一个人在外屋又洗又涮,洗涮完了换套衣服就走了。”

  “从哪走的?”

  “不知道,据郭妈说这个人简直是来无踪去无影。”

  “他换的衣服是哪来的?”

  “是我们大伙的。”秦德林一举手中拎的衣服说,“剩下的在这呢,方才弟兄们要辨认,我没让,我想回禀完大哥再说。现在让他们……”

  “别说了!”葛明礼忽然圆睁双眼,一步跨到秦德林面前喊道,“这么说这个血人是从这屋里出去的?”

  “对,衣服是在这屋放着啊!”

  “哎呀!这,这……”葛明礼猛一转身要往床前奔,可是他又一愣神站在那里了。

  怪事!筠翠仙不见了!床卜扔着揉皱了的锦缎床单。就像金蝉脱壳,长虫蜕皮一样,人,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葛明礼的心一阵乱跳,不由得仰脖住棚顶上看,他真怕那里有白绫子垂下来。

  棚顶上什么也没有,实际那溜光水滑的天棚怎能挂上白绫子呢?他又一歪脑袋,忽然看见筠翠仙一动不动地在梳妆台前边站着呢。她脸对着镜子背对着葛明礼,头上还盖了一块蝉翼轻纱,使她从里边能看见别人,别人可再也看不见她那花脸了。

  葛明礼喊了一声:“哎呀!在这呢!”他一边喊着一边跳到筠翠仙面前,又是怨恨又是心疼地说,“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变着法整我呢!快告诉我,那个血人进这屋都干些什么?他,他把你……唉!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思呢?你快告诉我呀!”

  筠翠仙一言不发。

  秦德林这时跟在身后忍不住地说:“大哥!是不是先让弟兄们进来认认衣服?看那个人把谁的衣服穿走了?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情况要整明白呢。”

  葛明礼紧皱着眉头往外边一挥手说:“让他们进来!”

  还没等秦德林往外走,门猛被推开,那群特务一窝蜂地挤进来了。原来他们早已挤在门外听着呢,就等葛明礼发话了。当他们跟着葛明礼刚闯进这屋子的时候,都被葛明礼那一阵疯狂的行为弄得蒙头转向,谁也没顾得上看看椅子上搭的衣服。这会儿听说有的衣服被那“血人”穿走了,就都迫不及待的地看看。他们一进屋直奔红漆圆桌四周,查看剩下的几件衣服。这时秦德林也忙走过来,把手中的衣服扔给大家辨认。

  在梳妆台前,葛明礼忙凑近筠翠仙,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说:“我的心肝,你快说话呀,我这心都快让你给揉碎了。快告诉我,那个‘血人’是不是把你按在床上,那个这时筠翠仙猛然转过身来说:”你就知道按在床上,他要动我一根毫毛我还能活着见你吗?花前月下,床头枕边,我跟你说过上百次,自从跟上了你葛大爷,我就再也不让别人碰我一下了。可是你还总怕我给你戴绿帽子,今天你进得门来,不问青红皂白,当着大伙的面寒掺我,你让我伤透心了,你……“说到这她又猛一转身背过脸去,又哭叫干嚎起来,声音仍然那么清脆,真不愧是北市场的名角儿。

  葛明礼真怕她再哭,忙过去扳住她那瘦削的肩膀,刚要说话,这时圆桌那边忽然有人喊起来:“哎呀!我的线涕小褂没有了!那里揣着我的钱包!”

  葛明礼忙转回身往那边看。只见一个中等身材圆脸盘的人在惊讶中喊叫着,此人叫王天喜,原来是北市场有名的赌棍,也是葛明礼的亲信。

  还没等葛明礼张嘴,秦德林却一下跳到王天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问道:“真的不见了?”

  “那还有假?”

  这时别的特务手里已都拿着自己的衣服,就是王天喜空着手。

  秦德林忙又问王天喜道:“你那钱包里都有什么?”

  “一张特别通行证,六十块钱,还有些名片。”

  “坏了!”秦德林一拍手说,“这回可以完全断定我的猜想了!”

  秦德林一转身,飞快地奔到葛明礼面前,紧张而激动地说道:“大哥,从郭妈和小莲子讲的情况里,我就怀疑这个来无踪去无影的‘血人’,就是咱们方才还交过手的那冤家对头……”

  葛明礼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忙松开筠翠仙的双肩,急迫地问道:“你说就是那纪念碑前作案,北市场杀人放火的要犯?”

  “正是那个神秘的人!”秦德林回手一指王天喜说,“您看,他的身材脸型不是和天喜兄弟差不多吗?现在他穿了天喜兄弟的衣服,又拿了他的通行证,可以到处通行无阻,说不定又跑哪去作案了!”

  葛明礼听到这一拍大腿,大白脸刷地变了颜色,他几步蹦到王夭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混蛋!三八蛋!特别通行证怎么能离身!你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别见我。”

  “我,我……”王天喜不敢抬头,说,“我,我听见枪响,就跟大哥往出跑,哪顾得上拿别的。现在您,您让我上哪找那神出鬼没的要犯?再说就是找上,也不是他的对手,连咱们大伙……”

  “什么?你胆敢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你这贪生怕死的王八犊子!哪有一点皇帝陛下警察官的架势,你给我滚蛋出沟!”

  王天喜不敢再说话了,忙低着头往后退。

  这时秦德林忙走到葛明礼身旁说:“大哥!您暂息雷霆之怒,且听小弟说说。依小弟看,现在倒正是搜捕那要犯的好时机。”

  葛明礼转过身看着秦德林,眨了眨大圆眼睛说:“你快说!”

  “现在全市都戒严,那要犯要想活动就得拿天喜兄弟的特别通行证,冒充咱们的人,咱们何不乘这机会,立刻通知全市军警缉察捉拿要犯。过去我们犯愁找不到他的特征,现在可……”

  “好!”葛明礼一拍秦德林肩膀说,“好小子!好主意!”他的精神头上来了,一指特务们说,“你们马上给我出去堵截汽车,不论是哪的车,抓一辆来,一咱们立刻坐车回去下通知,抓要犯!”

  秦德林忙又说:“我们再围着房前屋后查一查,那要犯没长翅膀,出来进去总会留下痕迹。”

  “好,快去快回!”

  特务们应声奔出屋门。

  屋里只剩下葛明礼和筠翠仙了,葛明礼张着大嘴,伸开双臂,向筠翠仙奔去。 
第37章
 
  葛明礼正斜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想着他如何哄得筠翠仙破涕为笑那舒心场面,忽然响起敲门声。他忙坐起身来,喊了声“进来!”又习惯地神了神衣襟。他仍然穿着那身中式长衫,长衫的底大襟翻卷在小腹上,经他一神,才盖上了双腿。

  进来的是秦德林,脸上的狗皮膏药已经换上了橡皮膏。他一进门就说:“大哥,刚才南岗分局来人报告,他们有两个特勤失踪了。”

  葛明礼一皱眉问道:“怎么失踪的?”

  秦德林说:“昨天他们把所有的人派了出去,半夜以前都分头回来报告,就这两个人没见影儿。开始他们还没大在意,因为这哥俩是他们那里有名的哼哈二将,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用他们的话说,那真是‘蹲着像熊,坐着像钟,站起来像尉迟恭,走起来像黑旋风’,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往人面前一竖,简直如两座黑塔,谁也不敢向他们伸手。”

  葛明礼听到这猛一拍沙发骂道:“竟扯王八犊子,还编上莲花落了!什么他妈的两座黑塔,车站前边的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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