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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素的草书到了韩所在的晚唐、五代,愈来愈为世所珍爱。韩偓本人不仅精于诗歌,对书法也有一定造诣。据宋代《宣和书谱》卷十载:“考其(指韩偓)字画 ,虽无誉于当世,然而行书亦复可喜 。尝读其《题怀素草书诗》(按即《草书屏风》)云云,非潜心字学 ,其作语不能迨此。后人有得其《 石本诗》以赠,谓字体遒丽,辞句清逸 。”由于韩偓本人对书法 有爱好和研究 , 因而他对怀素遗留在屏风上的草书墨迹表示了极大的爱好 。“ 何处一屏风 ?分明怀素 踪 。”一开始就以问句突起,好象十分激动地在问主 人:“您从哪里得到的这个屏风啊?”惊喜万分之态,溢于言外。而且紧接着就立刻判断,这个分明是怀素的笔迹(“踪”是踪迹,这里指笔迹)!这充分说明他平日对书法极为留心,尤其是对怀素的草书风格十分熟悉,如故人相逢,一眼便认了出来。接下来,作者在惊喜中对屏风上的整幅墨迹作了审视 :“虽多尘色 染,犹见墨痕浓。”前一句从“尘色染”中 ,看出墨 迹流传已久,古色古香,弥足珍贵;但由于长期辗转流传,字幅上侵蚀了尘色,有些斑驳,诗人在极端爱惜中也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后一句说虽然蒙上了很多尘色 ,但还是可以看见那浓黑的墨迹 ,从“墨色浓”三字中 ,仍满含着诗人的惊喜爱惜之情 。这里一个“浓”字,生动地描述出怀素草书中那种笔酣墨饱、痛快淋漓的特点,已经把整幅字中体现的风格和意境初步传达给读者,十分形象准确。
前四句一句一转,“何处”、“分明”、虽多”、“犹见 ”,在转折中步步顿宕,峰回路转,引人入胜,作 者的惊悦之情在诗行中不停地跃跃。但一气贯通,流如,其欢欣的情绪,犹如一条活泼的小溪,在曲折中畅流而下。这四句显得极为自然,完全是一片真情的流露,读来仿佛如见当时情形。到后四句,作者采用比喻的手法,对字幅中的点画作了具体描述,把这一高度抽象的艺术 ,十分具体 、形象地再现在读者面前 ,而且具有怀素书法的特点 ,使人欣赏赞叹不已。
“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 。”这两句先是从点 画来赞美怀素书法的刚劲有力。前一句是说怀素草书中的点,好象怪石正在向秋涧奔走。这一比喻形象奇特,但有由来。晋代卫夫人(笔阵图)说:点,要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这里在“石”前加一“怪”字 ,就表明它不同一般 ,体现出怀素草书的“狂”的特色 。在“怪石”与“秋涧”间着一“奔” 字,充分表现了草书中“点”画在映带时那种迅疾有力的动势,十分形象生动。后一句是说怀素草书中竖和弧钩笔画,真象枯藤(即“ 寒藤 ”)挂在古松上,这个比喻从欧阳询来。欧阳询 《八诀》说 :竖,要如“万岁之枯藤”;弧钩,要如“劲松倒折 ,落挂石 崖”。“藤”、“松”已有劲健意味,再用“寒”、“古”来形容,就更具苍劲感。两句中虽只点出点、竖和弧钩这些个别笔画,但却在怀素草书中具有代表性,其他笔画概可想见,那种中锋运笔时饱满、刚劲、浑厚的效果,鲜明地凸现出来 。而且 ,这些“怪石奔秋涧,寒藤挂古松”的点画,构成了狂放、豪纵的整幅气度,无一字不飞动,无一字不活泼,体现了生动活泼的气韵。这是书法作品中很难达到的高妙境界。这屏风上生动的草书,激动着诗人的心,不禁萌发奇妙的想象:“若教临水畔,字字恐成龙。”如果把屏风搬到水边,每个字恐怕都要化成龙,游到水里去了。这一想象更为奇特,但也并非无来处。古人把写草书比为“笔走龙蛇 ”,如李白《草书歌行》:“时时只见龙 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 。”因为笔画的盘绕曲折,有如龙蛇迅速有力的游动。从这个比喻中,可见怀素草书是何等的笔势飞矫 ,生动活泼 ,显现了旺盛的活力。另外,古人常以“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来比喻“书圣”王羲之的字,此处隐然以怀素比王羲之,可见推许之高 。“恐”字,不仅有估计的意思,也还恐 怕它真化为龙,从水中飞走,而失去这珍贵难得的字幅的意思,有一种风趣的意味隐含其中,曲折委婉地表达了对怀素草书遗墨的万分珍爱之情,使前四句那种惊喜神情一直贯穿到结束 , 全诗洋溢着充沛的激情。诗人从屏风写起,然后写怀素草书,写怀素草书又先表现整体感觉,然后再以形象的笔墨作具体的描述,全诗层层深入,步步递进,最后又以神奇的想象结尾,留下回味不尽的余意,同篇首暗中照应,在章法上显得严谨、完整,表现出精心的安排。特别是形象的生动描写,激情的强烈抒发,使全篇荡漾着盎然诗意,语语动人心弦,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闻 雨
韩偓
香侵蔽膝夜寒轻,
闻雨伤春梦不成。
罗帐回垂红烛背,
玉钗敲着枕函声。
韩偓诗鉴赏
以雨入诗,并不少见,而这首却与众不同,须细细体味。从“蔽膝”、“玉钗”等词,知道所写的是一位女子。诗的第二句不仅暗合了“闻雨”的题目,而且点出了“伤春”的旨意 。而从“梦不成”的遗憾, 则知她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憧憬——这显然是爱情的提暗。于是,我们可以明白:她“伤春”的真正底蕴原是相思 ,而“闻雨”则是强化这种相思的一个媒介。 诗打起始就着力于氛围的烘托。“夜寒轻”,既点出时间 ,又说明天气 。“轻”字把寒说得似有重量,是用通感。春天本来就是烦人的季节,春夜则又增添了独处的静谧和境象的朦胧。天气干燥人易烦闷,天气寒冷人易瑟缩,唯有这轻寒较为适合,因而也最宜于情思生发 。更何况闺房内又是这般的香气氤氲呢! (“蔽膝”,是古时妇女护膝的围裙 ,作跪拜之用 。)
深受韩偓影响的后世才女李清照写道 :“乍暖还 寒时候,最难将息。”(《声声慢》)更兼春雨淅沥,闺人伤之如何?梦是愿望的达成,这女子多么渴望在梦中与自己的爱人相会呀!但是销魂刻骨的相思却又使她不能入睡,因而好梦难成,这又反转来加重了她的相思。这样,我们便看到了雨的特殊作用。
第三句进一步烘托环境气氛,写眼之所见。罗帐四面低垂,其后红烛高照,环境华美,无奈只是女主角独自一人,不胜寂寞孤独之感。末句则写她辗转反侧之状 。钗是一种由两股簪子合成的妇女首饰 。枕函 是中间可放置物品的匣状枕头 。闺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玉钗便在枕函上敲击有声。这声音与雨声相和鸣,形成了一种抒情色彩浓郁的节奏,女主角的无限寂苦之状越发凸现了。
本诗在短小的篇幅中尽力加大容量,通过多角度多层次的描写来加强整体效果。它广泛调动人们的嗅觉(香)、触觉(寒)、听觉(闻雨 、敲着枕函)、视 觉( 蔽膝、罗帐、红烛 )等,这一切又互相融合交织 ,共同构成了一个感情网络 ,一个幽美氛围,一个“闻雨伤春”的总体心境。其中着意突出了梦幻与现实的矛盾,对梦境虽然作了虚幻的处理,但它却始终是现实的一个潜在的参照系,正是这一对照,所以才把或当视为美好的现实境遇衬得苦不堪言。
爱情甜,相思苦,春雨中的相思之苦尤甚。雨能将人的恬静心态击破,而引起节奏杂沓的共鸣,使人在缥缈的、音乐般的境界中去作感情的遨游,接受痛苦的洗礼。
懒 起
韩偓
百舌唤朝眠,
春心动几般。
枕痕霞黯淡,
泪粉玉阑珊。
笼绣香烟歇,
屏山烛焰残。
暧嫌罗袜窄,
瘦觉锦衣宽。
昨夜三更雨,
今朝一阵寒。
海棠花在否,
侧卧卷帘看。
韩偓诗鉴赏
这是能反映韩偓“ 香奁体 ”特色的一首五言排律。诗中以细致入微的艺术笔触,悉心刻划了一位思春少妇从内心到外表的情态特征,造成了一种慵懒而优雅、无奈而情痴的多重审美效果同。命题“懒起”,应是人去屋空、为谁而容的困境所致。
第一联开篇见意,写出百鸟齐鸣的盎然生机,进而点明它在人心中所激起的反应。“动几般”,是个有层次感的描写,指的是春之声如一股股春潮,激荡着思春、知春的人们。而“春心”一语双关,既是指自然之春意,又是指诗中女主人面对春情。
第二联作者干脆利落地推出诗中主人公的面部特写:由于伏枕而眠,前一天晚妆之霞彩已为枕痕所暗淡,而梦中泪下,又不知不觉把傅粉之面流刷成憔悴之状。这里,“泪”字点出这位少妇的思妇身份。“阑珊”是点出少妇所以懒起、所以惜春,皆缘于深感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长守空楼之故。这后一句诗,含蓄地透露了昨夜情事 ,使人依稀感觉到那一夜春梦, 不禁生出对诗中主人公的关怀和同情 , 从而自然悬念:她何事伤悲,为谁垂泪?
第三联现出室内背景。纱绣笼罩的香炉里,袅袅之烟早已熄灭,绘有山形的画屏之后,尚可见一线残烛之光。这二句 ,写出了室内冷寂而又寥落的环境, 为女主人眼中所见 , 是她心境的客观写照 。其中, “烛焰钱”三字,喻示昨夜斯人愁极而倦、朦胧睡去以至未及灭烛的情状 ,为诗词中写愁怨者常用手法。 需要指出的是 , 这梦醒后女主人公的第一眼室内所见,与头二句对室外“ 百舌 ”的所闻,形成强烈反差,进而引起情绪由幻入真、由梦入醒的大跌宕,颇有深味。
第四联由写物复转写人,由中景移及近景,由面部描写变为体态描绘。至此,女主人公的慵懒全貌尽入眼底。这一描写非单纯、静止的,而是依生活的节奏和秩序,自下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