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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媳妇也陪笑了一回,方道:“其实是昨儿大表少爷过来了,和夫人说了半晌话儿。夫人便让我来和姑娘说,那个湖南冯国俊的案子,还请姑娘千万留意着。”
梅清心下奇怪,面上却不带出来。上次唐凯提到冯国俊骗财卷逃案,自己还当故事听,只觉得有意思,这次又遣人特意来说,可见上次也不是随意说的。
一念及此,心中不禁一动,陈雅的父亲陈伟岩为湖南都指挥佥事,乃是武职,而冯国俊案件似是为维护秩序也出动了兵士,莫非陈伟岩被牵连其中?到底如何,需得认真打听一下才是。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梅清不熟悉朝廷官职之故,若是原来的陈雅,只怕第一次听说冯案,便早已明白了。
整个上午忙碌不堪,待用了午膳,梅清便小睡了一会儿,起身后正和旺财媳妇说了冯国俊的案子,让她想法子去打听,王妃身边儿的喜福家的却走了来,身边儿跟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却只在院子里垂手等着,并没有跟着进屋。
梅清赶紧打发旺财媳妇去了,对喜福家的笑道:“嫂子今日如何得了空,来我这里走走。”木棉早已见机,冲了茶并拿了两样点心来。梅清便招呼喜福家的坐下喝茶。
喜福家的只在炕沿上半坐半站的靠了,一时并不取茶来喝,随便说几句闲话。见木棉出去了,方低声道:“陈姑娘,王妃这个月的小日子迟了许久,口味也变了许多,镇日想那酸辣汤喝,兼且时时困倦得紧。你得闲也过去王妃院子里坐坐。王妃也知道前几日唐秀云的事儿让你受委屈了,心里头难过。和我也说了好几遍,只说千万不要和你生分了才好。”
看来王妃多半儿是有了,梅清微微笑道:“妈妈说的那里话,我本也想着趁今日过去请安,和王妃好好说说话儿,谁知王妃身子不爽。”说着,微微侧过头去,低声问道:“这请安也不用过去了,可是因为妈妈刚才说的?”
喜福家的便轻轻点了点头。梅清直起身子,道:“如此要恭喜王妃了,我这两日闲了便过去请安,陪王妃说说话儿。至于委屈不委屈什么的,好在云姐姐没什么事儿,梅清也不放在心上。”
第二日梅清便将陶府送来的果子带了两样,到王妃院子里来,只说转送两样果子给王妃尝尝。王妃自是会意,只留了喜福家的在身边,梅清便细细体察了一番,发现王妃身体已调养得不错,脉络运行通畅,只是不算十分洪大,小腹处另有所感,从前并未遇过,估计便是有孕之故了。
梅清笑着起身行礼,道:“恭喜王妃,应是有喜了。”王妃和喜福家的自是十分欢欣,之前虽说怀疑,毕竟日子短,又不想请太医兴师动众的,听梅清如此说,心中方确信了。喜福家的又眼巴巴看着梅清问道:“可是个哥儿?”梅清只笑道:“王妃是有福之人,必能心想事成的。”又嘱咐了些注意饮食补养等语。
喜福家的见梅清并不直说此胎是男是女,心知她不愿大张旗鼓,也就不再追问。提起唐秀云之事,道:“前几日那事儿,王妃已将灯笼处置了,事情还没有定论,便对姑娘无礼,出言无状,这样的人儿我们院子里可是绝不留的,在角门打了三十板子,让她老子娘领了去。”
梅清心知这奴婢们捧高踩低乃是常情,王妃如此重重处置乃是示好之意,只笑道:“这灯笼平日里看着也是好的,倒是万想不到有点子事情,便沉不住气了。说起来也是心中认定我是恶人之故。”
喜福家的又道:“王妃还说了,姑娘房里的丫鬟们管得好,故此如今府里也加了新规矩,丫鬟们出入必得两人同行,食盒没到主子面前任何人不得打开呢,果然严谨了许多。”梅清听了点头不语。
王妃拉着梅清的手,道:“好妹妹,你前次和我说的想出府去的话,不如重新想想罢,似你这等模样又好,心思又灵动,口才又便给的好妹妹,姐姐我实在舍不得呢。”
梅清抽出手,起身行礼,道:“王妃错爱了,梅清不敢违背亡母心意。”冷眼儿看时,王妃听了此语倒没有不悦之态,便知多半儿是故意试探,又道:“姐姐身边儿这么多能干的人儿,王爷身边儿也不缺人服侍,何况以妹妹看来,今年的秀女姐姐们都是多才美貌的,妹妹自惭形污,姐姐放我出去,才是当真疼我呢。”
王妃见她心意甚坚,便不再说此事。此次王爷回来,虽然没有明说,王妃自心底隐隐觉得王爷似是对梅清有两三分意思,有孕之人心思细敏,忍不住出言相探,听梅清拒绝,反觉得心情欢畅。
又闲话了几句,梅清便告辞回了朱槿斋。每次和王妃叙话都让人感觉十分疲累,主要是要时时小心谨慎,言语行动都要力求恰当,毕竟王妃虽然绵软,身边儿的可都是人精,如今秀女候选期所剩不过三两个月,总是小心为上。这女人的世界实在不好混。
谁知才进了门,便见旺财竟等在院子里,不禁心里哀叹一声,这一日怎的如此漫长啊……
第四十章 离去
旺财见梅清回来,便上前施礼,禀告了一番。
原来梅清嘱咐旺财媳妇打听冯国俊案子,旺财媳妇先去街市上打听一番市井传闻,只是湖南里离京城十分遥远,虽说有些风声,竟没有此案的详细消息,便让旺财再去想办法。
旺财心思灵动,先是去了湖南会馆附近的茶馆,那里多有入了湖南商会的生意人落脚,说起此事者甚多,先听了一些传闻,暗暗心惊。
再估摸着三老爷那边儿多半儿能有些音讯,又去了三老爷府上,找相熟的管事儿打听,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冯国俊卷逃案发之时,案情不断发酵,聚集在府衙周围的民众太多,不得不出动周边卫所的士兵驱逐。
兹事体大,人人都怕场面失控被牵连其中,都指挥使邹庆有称病不出。陈伟岩作为都指挥佥事,责无旁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时群情汹涌,大有将府衙拆了哄抢官银的架势,若是不制止,当真造成官仓受损乃至朝廷命官伤亡,陈伟岩身系地方治安,也难逃罪责。是以只能先以武力驱散民众,再谋后动。
这些聚集的人中,多有财物被冯国俊哄骗一空的,如今家破无着,早已置性命于不顾,兼且当地一向民风彪悍,见有士兵出动,只道是官官相护,愈发汹涌,竟有上前厮打官兵泄愤的。
事况愈演愈烈,最终虽然人群被驱散,竟有三十余人死伤,其中死者六人,均为全部家财被骗不要命冲击官兵的穷人。伤者二十余,除了百姓之外,还有两名秀才亦被轻伤。带头闹事、驱之不去的抓了二百多,其中不乏年轻的学子,连书院的先生也被抓了两名。
因此善后极为困难,湖南巡抚派了特使下去,训斥地方官员无能,先是任由冯国俊做大敛财,然后竟能逃去;之后又不能安抚民众解决问题,只知一味武力弹压。当即先用重金安抚伤亡之家,又将被抓者全部释放。交待地方官变卖冯家余财,同时另行筹集银两,多少补偿些众人的损失。
谁知又有四十余名被抓的学子和先生拒不出狱,坐在狱中绝食,要求严惩涉事官员,妥善解决冯国俊案件余波。
最后无法,只得拟出处理方案提交上去,拟将邵阳知府童灿金、都指挥使邹庆有、都指挥佥事陈伟岩撤职查办,并着地方官着力救济被骗民众。
到了如此地步,身家性命都有影响,地方官员们使出浑身解数,总算筹出了些银两,一方面变卖了冯家余财,另外让大户们帮补些,自己也只能忍痛填上些,总算对受损最严重的升斗小民给了些救济,将民情压了下去。学子们才算罢休。
如今案子已到了吏部,三老爷正在为此事奔忙,需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陈伟岩果然被撤职,三老爷也多少会受到影响,好在众人均知为官之道,也明白此事自有其无奈之处,所以多半儿还有周旋的余地。
梅清弄明白了情形,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几乎没有,只能对此事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冲击提前做好准备。
老实说,她几乎从不关心这个便宜老爹的情况。原主儿自幼离家被送去了庵里,近两年才接会家中,还是为了参选秀女才接回来的,和父亲的关系想必十分冷淡,自己这个穿过来的更是不必说了,一点儿所谓的亲情都没有的。
不过在外人看来,却未必如此,所以之前唐凯才会提起冯国俊案件,想是要给她提个醒,谁知她心中无父,完全没反应。今日情况愈加严峻,因自己救了荣哥儿,承情之下,又派人来说起。让自己早做打算。
如果父亲真的被撤职,那么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呢?嗯,梅清想的确实挺自私,不过也很现实。
梅清先将旺财打发走,让他继续留意事态进展,有进展就让旺财媳妇带话儿进来。之后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儿,且用了午膳再说。
等到了午睡的时辰,躺在床上,看着紫檀木床顶的雕花,凤戏牡丹的花样繁复精致,一看就是有底蕴的大家子气象,梅清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张床自己恐怕睡不了多久了。
消息在中秋前传来,陈父湖南都指挥佥事陈伟岩,因冯国俊案件民众聚集事件中,指挥失当,调度欠佳,被处以降职处分,降为直隶真定卫从七品经历。
梅清对这个消息倒是一听就明白了,其实就是异地降职,官场上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有被误伤的成分,可总要对民众有个交待。百姓们一看,哦,这个人被降职了,还被调走了,也就满意了。至于说不定新来个挖地三尺狠剥皮的,那就是后话,谁也不知道了,且顾眼下就是。
与消息同来的还有三婶娘的陪房长荣家的,带着两个婆子,并一辆装行李和下人乘坐的大车和一台两人抬的小轿,说是三老爷府上过来接陈姑娘过去的。陈大老爷降了职,相应的梅清便失去了秀女资格,自是不必在王府候选了,所以要接了家去。
王妃自有了身孕,便少食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