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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连抽着鼻子,抹了一把眼睛,很倔强的忍住眼泪不让它们流出来。高森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扳过他的肩膀,温柔的看着他的眼,说:想哭就哭出来,更好点。
安小连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他抓住高森的领口,狠狠的揪在手心里,把脸埋在高森的胸口,不顾一切的痛哭。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嘶吼:哥。。。。。。我也不想这样。。。。。。我真得不想成为这个样子。。。。。。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高森一只手插入他的头发中,轻轻的捋着,安慰着他,另一只手臂则紧紧的把他拥在怀里。安小连哭了很久,嚎哭声渐渐变成了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高森臂弯里的安全和温暖让安小连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再死死揪住高森的衣领,缓缓松开手,象小狗一样把两只手轻柔而又踏实的搭在高森的胸口上。他刚才的眼泪和鼻涕已经把高森胸前的衣服蹂躏的一塌糊涂。安小连也不管,脸贴在高森的胸口上逐渐安静下来。
高森牢牢拥着他,象哄抱着一个刚刚闹过脾气脸上犹带泪痕的孩子。他微微侧过头,嘴巴贴在安小连的耳边,轻轻的说话,几近耳语,温柔的不停的安慰着他。
高森告诉安小连,安冉不是象他想象的那样。安冉一直觉得对不起家里,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安小连。他承诺过要出人头地,但他时运不济,没有能力遵守承诺,他一直在给人当末流的打手为生,实在没有脸回家去见家里的亲人。轻率、任性、自责、愧疚、忏悔,是他每天心中最沉重的痛。
高森想起以前在牢里,很多次,他都会与安冉并排坐在一起,避开看守,在僻静的工厂机床边,一起抽根烟,淡淡的谈着事。安冉沙哑的声线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朦胧而安宁。只要一提起家里、妈妈、安小连,安冉就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那时的轻狂和沉沦。安冉说:如果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离开家,再穷再苦,他也会留在家里好好守护家人,让他们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高森与安冉约定过出狱后再相会的日子,两个人可以一起开个机车修理厂。可是安冉没有等到那一天,总有人在找他的麻烦。但这一次却因为高森,只因他入狱前的锋芒太过,招惹了许多仇家,即使入狱后的低调,也不能遮掩他的引人注目。有人设下机关要对付高森,在浴室里将刀子藏在毛巾里,准备乘其不备暗下杀手。只是在关键时刻,安冉替高森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倒在了血泊中。
高森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凄惶和痛彻心非,他神智失控,发狂般的喊着安冉的名字,紧紧的抱着他,想把他拖起来,不让他倒下去。然而臂弯里的那具身体越来越沉,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指尖,渐渐变得粘稠而冰冷。狱警带着高压水枪冲进了浴室,周围都是慌乱的四散逃窜的囚犯们,只有高森无力的跪坐在地板上,搂着安冉的头,捧着他的脸,绝望的看着他的眼睛。安冉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艰难的说:替我找到。。。找到小连。。。。。。好好照顾他。。。。。。。高压水枪喷射的水柱激打在墙壁上四散飞溅,犹如漂泼大雨,瞬间将高森和安冉浇透。高森的脸上已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别的,他答应着,一边抹去安冉脸上的血污,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安冉抓住他的那只手松开了,无力的垂在身侧,高森知道他再也听不见了。
高森告诉安小连:安冉最后的这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会永远记在心里面。我答应过他,绝不会让他失望。小连,别害怕,从我找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弟弟,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没事的,过去的一切都让它过去了,别回头去看,我们把今天就当个起点,明天就当新的一天,好不好?
高森用双手紧紧的把安小连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安小连有力而实实在在的心跳,还有年轻男孩结实柔韧的身体。安小连的头靠在他的颈项间,温热的呼吸轻拂着他的耳根。高森低着头,贴着安小连的耳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声线压得低低的,温柔而又急促,即象是兄长般的开解鼓励,又暧昧的象是情人间互舐伤口般的安慰。
安小连不再哭了,高森问他〃好不好〃的时候,安小连轻轻的〃嗯〃了一声,仿佛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终于在父亲的爱抚劝慰下平静了情绪,眼睫毛上还残留着刚刚哭泣的痕迹,心里还有那么点小委屈,撒娇着不肯离开父亲的怀抱。
高森也没有松开手,仍旧抱着他,不时腾出另一只手抚抚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脸颊,吻吻他的额头,不想再让他哭了。
有人进卫生间来,看到坐在地上旁若无人的两个人,搔搔头,就知趣的退出去了。
过了很久,高森感觉天快亮了,才低下头,轻声对安小连说:回家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安小连点点头,坐直了身子。高森想扶着他站起来,安小连腿一软,又跪在地上了。安小连抬头抱歉的笑笑,说:哥,我有点头晕,站不起来了。
高森没说什么,拦腰把他抱了起来,走出加油站,放在车后座上,为他裹紧毛毯,自己坐到前面,就开着车回家了。
(十四)
晚上五点,安小连从昏睡中醒过来。高森在外面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看他。
〃怎么样?起来吃点东西吧?〃
安小连摇摇头,说:不想吃,有点恶心。
高森听了,就很担心,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和脸,〃还难受吗?〃
安小连摇摇头,翻个身,坐起来抱住高森的腰,头枕在高森的腿上,喃喃的说:哥,我刚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恶梦,梦见你走了,要到另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就看着你在前面走,我好着急啊,就在后面追,拼命喊你,可就是动不了,又发不出声音,我害怕极了,都快被憋死了。。。。。。后来我一睁眼,看看身边,是空的,我就觉得你真得走了,恶梦成真了。。。。。。
高森摸摸他的头:傻瓜,做梦还能当真了。。。。。。
安小连说:我知道不能当真啊。。。。。。可梦里面的害怕就跟真得一样。。。。。。不过现在这样搂着你,我就知道做梦里的不是真得了。。。。。。哥,我现在好开心。
过一会儿,安小连坐直了身子,说:我现在好多了,不恶心了。有什么吃得?
高森给他端来了熬好的稀饭。安小连一连喝了五大碗,把一锅稀饭都喝见底了。
吃完饭,高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小连洗完澡出来,坐在高森旁边,自然而然的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顺势就歪在高森身上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了。
高森说:坐直了。别东倒西歪的。
安小连说:哥,借肩膀让我靠一会嘛。
高森无奈,也就没反对。安小连霸占住遥控器,胡乱选台,最后看到有人在教做菜,就停下来认真的看。
高森问:你看这个干什么?
安小连很正经的回答:学怎么做菜啊。这样以后你回家,就能吃上香喷喷热乎乎的家里做得菜了。
高森哑然失笑:你?
安小连说:我小时候就特别盼望天天吃妈做的饭。可妈又辛苦,每天给人家洗碗十二个小时,下班了带些卖剩的盒饭回家。我还想等我以后有了钱,妈和我就再也不用吃剩盒饭了。
高森没说话,摸摸他的头。
安小连扭着身子,转过来搂住高森的脖子,瞧着他的眼睛,很神秘的说: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知道我亲爸在哪。
高森看着他,配合的等着他卖这个关子,续出下文。
安小连说:我妈讲我爸死了,其实我知道她在骗我,她是由爱生恨,其实我爸是个跑船的,靠了岸,就跑到我妈这儿来,有了我哥和我。可我在我妈肚子里时,他就闪人了,没消息了。我妈就讲他死了,我可没信。逢年过节的我常见我妈收到明信片,都是外国的风景,有一张就是个特漂亮的码头,有白色的船,还有小木房子,特别蓝的海,干净的天,椰树林。我好喜欢那张明信片,就把它偷出来了。夹在书里面,还查上面的英文,写的是里约热内卢,原来在巴西啊,好远啊。都说那里有世界上最热辣的海滩,全是比基尼美女,可我想那里肯定也还有很多很多的热辣帅哥。后来妈走了,也没有明信片寄来了。我猜老爸肯定留在那个有海有船有椰树林的地方看美女了。哥,啥时有空咱们也去看看?
高森微笑,说:你还真能瞎琢磨。那倒底是外国什么地,把你想成这个样子?
安小连说:哥,可惜那张明信片被我弄丢了,不然我就给你看看,你一定也特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