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管理下人们的总管是个脸孔看似尖酸刻薄、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所有人都叫他夏总管。
他被带到夏总管面前,问了几句话之後便又被带到另一间更狭小的房间,而在这间屋里早已居住著另一位名叫四儿的少年。
「你是新来的吗?打哪儿来的啊?」四儿对他笑了一下,好奇地接过他的包袱後问道。
他有些害怕地点点头,面对陌生的四儿,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的话。
打哪儿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连自己的父母是谁他都不知道,即使是从前栖身的山寨,他也是连山寨的名字及方位一概都不晓得。
「你是哑巴吗?我看你头发是红色的,还以为你是外地人呢!」四儿讲著,突然双眼二兄,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大叫:「你的眼睛好漂亮,竟是绿色的!」
四儿的话令他的脸红了红,暂时忘了来到陌生地方的恐惧。
「我不是哑巴。」他反驳道。
「会说话啊,报上名来听听吧!」四儿看著他,又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在山寨里也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就连义父也只是「小子、小子」的喊他。
义父曾说要在山寨里安身,就要把自个儿的过去给忘了,所以连名字都不给他取。
拧著眉地想了又想,好半晌,他才嗫嚅地轻声道:「绯……你可以叫我阿绯。」
「徘」是他那块自出生就带在身上、为了不被镜面而给了人的玉佩上所刻的字,虽然没有人叫过,但他想也许那是他的名字。
也许是四儿与他的年龄相差不多,自那天起,四儿就特别照顾他,并成了他在这座宅第里唯一的朋友。
在这里的日子并不轻松,华美的宅第里有许多下人待做的杂事与杂活要干,而阿绯被分派到的工作是在灶房里做杂工,刚开始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四儿偷偷帮忙他的,对此他由衷地感激。
但不同於以往在山寨里有义父指导且自由自在的日子,在这里的下人们的生活其实是非常的辛苦,他常常都让厨师们使唤得累到几乎要直不起腰来,脸色也越见惨澹。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应该要逐渐发育成大人样貌的他,那一身皮包骨的弱小模样,怎么看都像个纤细的姑娘家。厂
直到有次他干完活回来,脸色惨白地在四儿面前昏倒,吓了四儿一大跳;此後四儿便每天晚上都偷拿些包子馒头给他,偶尔还有一些碎肉可以吃,他的气色才慢慢地变好一点。
可掌事的夏总管却像看他不顺眼似的,许多别人不愿意做的细碎零工,在休息时间都喜欢丢给他去做,所以就算有四儿帮忙,超重的工作仍让他累坏了。
直到後来,他才知道夏总管这么对他的原因。
「夏三滥那老家伙是故意整你的!听说是之前你来这里的时候,只给了那个采买仆役的曲总管甜头却漏了他,所以那老家伙才会老找你麻烦。」四儿在丢了个馒头给他後,这么的告诉他。
他听著也只能面无表情地接受。
既成的事实反应了一种现实,他活在人权阶级里最卑下的地位中,本来就是凡事得听天由命且没有尊严。
在这栋大宅里,人人都看着夏总管的脸色在做事,他不似四儿的嘴甜,能讨得人家欢心,所以日子才会这般的难熬。
「不过听说真正可怕的不是夏老头,而是这间大宅的主人!只要惹得他不高兴,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像是要特意提醒他似的加重语气,四儿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说道。
「主人?」边吃边抬头,他感到疑惑地问。
「阿徘!」四儿受不了的叫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就是买了我们这些奴隶来伺候他的人,我们的主人就是当今的十三皇子啊!」说到这里,四儿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
「恩。」他淡淡地应了声。
来这里快三年了,他都待在肮脏油腻的灶房,不像四儿总是穿得光鲜亮丽跟在那些贵族的身边伺候,所以他没见过这栋大宅的主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见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四儿有些紧张了。
「阿绯,当今天下是天子最大,但在这间屋子里就十三皇子最大!我们做下人的千万不要得罪他,否则下场绝对是无法想像的可怕!」
四儿接著又在他耳边耳提面命地细数一些琐事,比如见到主人要下跪磕头、唯命是从、眼睛不能直接看他……等等的话。
他突然忆起曾经听过四儿告诫过他许多不听话的奴隶再被卖出府之後,下场是如何的凄惨!
知道四儿的好意,他浅浅地应了声,过於疲惫的身子就在四儿的叮嘱声中沉沉睡去,不再细想那身不由己的悲哀。
偶然间的一个机会,因为四儿生了一场大病,阿绯被灶房里的师傅叫出来担任侍者的工作。
他听夏总管说今天刚举行完十三皇子李琛成年的弱冠之礼,皇太后为了庆祝他的成|人,选定在这座大宅里摆设豪华酒筵,宴飨佳宾,为十三皇子李琛祝贺。
整理好仪容,套上下人们穿著服侍主子的乾净衣衫,他捧著热腾腾的餐点,步人一处宽敞且典雅的大屋。
走在绣金暗红的地毯上,金碧辉煌的厅堂摆设令人炫目,川流不息的贵客们一个个来为十三皇子祝贺,眼前是一片热闹不已的景象。
一整个晚上他都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地忙进忙出,因为这位十三皇子宴请宾客的酒筵竞开了三百多桌!
他捧著一道又一道奢侈且费工的佳肴,也同样地参与了这场盛宴。
琳琅满目的菜色,每一道都是山珍海味,他空著肚子实在是饿极了,打从筵席一开始就滴水未进,槌了槌有些酸麻的双腿,望著眼前热闹的景象,他觉得有些恍惚。
一个个衣著光鲜的达官贵人穿梭在这场盛宴之中。
他们每一个都是含著金汤匙出世的,与自己不一样,这就是命运的差距吗?
有的人不用劳力就能得到温饱,享尽天下荣华富贵;而他却得在这里看人脸色过活,除了义父及四儿以外,没有人会对他好。
意识到这世上总有许多不公平的事,他有些落寞地沉下脸,其实他早已明白这就是身为奴隶、身为奴才的命。
想起生病中的四儿,蓦地很想为他带点东西,所以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塞了几个翡翠包子在怀里,想等空闲的时候,偷溜回去与四儿一起分享这难得的美食。
「这样应该够了……」躲在阴暗处,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他将筵席中吃剩的东西收集起来,攒著怀里十足珍贵的包子:心满意足的说著。
因为过於专心地藏东西,他丝毫未发现在不远处站著一个人o十那个人豹二;双眼睛正牢牢地盯著他看。
裹好包子,才要栘步回去,阿绯就见夏总管气急败坏地朝他走来,怒斥:「你这小子,躲在这里偷懒!快跟我回去,厅里还有许多爷等著要伺候呢!」
夏总管边说边用力往他背上惩罚性地重重一拍,他怀中藏匿的包子蓦地掉在地上,滚了出来。;
他当场吓得脸色发白!
见到此状,奥总管皱紧眉头,表情变得像见鬼一样地瞪大双眼,怒个可遏的吼:「死小子,你竟然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随即,他只听见夏总管发出杀人似的叫嚷,心知有错的阿绯不敢反抗,颤抖著低下头,闭上眼,等待应得的处罚。
耳边是忿忿不平的叫声,就在夏总管抬臂奋力向下挥的巴掌就要落在他的脸上之时,一道温文尔雅的嗓音轻传而来
「夏三,住手吧,他只是个孩子。」
「啊!是、是,琛主子。」接到命令的夏总管只得停下手,恭敬的退至一旁道。
低垂著头的他瞬间浑身一震!
反射性地抬起头一望,眼帘里倏地映人一张含著笑意的俊美脸庞。
萦回在耳际的那道声音,他无论如何也不曾忘记。
虽然年代已久远,但是他眼前的人就是当年在山寨里救了他、自己却无缘一见的恩人啊!
而他不知道,原来他的恩人竟是十三皇子李琛。
也就是……他一直服侍的主子。
在靖王府里,一处远离宴会喧闹的清幽雅致的院落之内,此时又另开了一桌筵席,与会的佳宾只有两个人,分别坐著的是一名美公子与一名有著显眼的红发、模样看起来十分秀气的小仆人。
那名小仆人有些坐立不安,他的眼前是一桌子丰盛的好酒好菜,垂涎欲滴的他紧盯著面前的玉燕鱼羹、酱熏烤鸭、菊榴春鸡、百花镶豆腐、芙蓉花糕,荔枝雪耳冻等等,随著下人们一道道送上来的佳肴,琳琅满目的菜式每一道都是他过去不曾吃过的珍饯。
闻著那食物的香气,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後背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怎么能坐在这种地方吃饭呢?
阿绯怯懦不安的抬眼,悄悄觑向一旁自来到这里脸上就挂著微笑的人;当他发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时,随即又低下头,咬著唇不敢动作、不敢出声。
「吃啊,为什么不吃呢?」李琛边微笑边夹菜到他的碗里,态度和善的说。
「啊……」头才抬起却又低下,盯著碗中满满的菜肴,虽然他饿极了,但还是强忍著摇了摇头,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因为他的恩人就在眼前哪!
这栋大宅的主子,也就是十三皇子的李琛带他来这里,还命人准备了这么一大桌丰盛的酒菜,可待在这里,他坐立不安得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捺著性子,等著他的反应,但好半晌过後,见他依然是那副怯懦怕生的样子,李琛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为什么不讲话,与我吃饭这么无趣吗?」他淡淡地开口,见他微微一颤,语气显得有些落寞地又道:「今天虽然是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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