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大河面上吹来了清爽的凉风。还没过午呢,微带乌云的天空遮去了折腾人的烈日。
前头还有不少等着过河的队伍,见着了萧子灵也是和善地笑了笑。
萧子灵打了招呼后,就往前走了去。
河的另外一头,似乎也有着人在排队。
驾着车的、步行的、骑马的男男女女,隔着河也朝这边望着。
这边的急着想过去,那头的也急着想过来,这事儿可真有趣。萧子灵扬了扬眉。
「公子,上哪儿去啊?」一个妇人和蔼地问着。
「软沙冈。」萧子灵笑着说了。
「喔……八成不好走啊,路上几个地方都还在打着仗。」
……然而,这战事只怕就快要停了吧。
萧子灵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望着河面暗暗叹了气。
可不晓得玄武怎么样了?现在他的天下乱得很,只怕也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还有……忆情……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消息。说什么三个月就回,结果让他天天到庄门口等着,等到身旁的灯笼都熄了,天都亮了,才让自己师叔拎着耳朵回庄。
然而……说是如此说着,在其实可以说是孤零零的这段日子里,却也是想着山庄了。
师父也是一样的吧?不愿回山庄,却又思念着山庄。他还记得那些夜里,师父往南方的夜空看去的寂寥眼神。
……庄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师父。尤其是师祖,虽然整天冷冰冰的,但是灵儿晓得,她是整个庄里最疼我的人了。灵儿犯了错,师祖总是打不下手,只是让灵儿在自己房里跪着,跟您忏着悔,然后三师祖又会偷偷跑来放我……嘻……
『萧子灵,你透够气了吗?』
远远的,就是谢卫国的声音。
「来啦!」萧子灵连忙喊着,跑了回去。
◎
河的这一头,又更繁华了。
几道关卡,越往北方,这战火的痕迹就越淡了些。
这头不远处是个小镇,于是几个人就往官兵指着的方向去了。
萧子灵又下了车,好奇地四处瞧着,跟着谢卫国的马车慢慢走着。
冷不防,萧子灵就让人擦肩撞了个正着。
「抱歉!」
那人连忙喊着,一边继续往河那头冲了去,想必是要赶着过河的。
然而,之所以让萧子灵停下脚步的原因是……
「等等!请等等!」
那人头上戴着黑纱帽,遮去了胸口以上的部分。一边喊着,一边朝河边奔了去。
本该是挡沙挡风的一般打扮,可在现在这阴凉的天里,却是有些突兀。
而且他……尽管是勉力跑着,那有些瘸腿的步伐,却是……
『不用跑了,今日你是排不到的,横竖过不了河。』
「排?排什么?」那人站在河边,却像是真的不解。
「一天只能放二十来人,排着过。你的号码牌。」那官差给了他一个号码牌。
那人低头看了看后,却只是惊呼着。「等我能过,不是要半个月了?」
「正是。怎么,有意见?大伙儿都是排着等过河,没人能例外。」
萧子灵见状,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双脚就已经是走了过去。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我让人追着,很赶时间。」
「这里有谁不赶时间?走、走!不等就自己游过河!」
「怎么……」
「唐忆情。」萧子灵站在他身后,沉声唤着。
「大哥!」那人吓了一大跳,失声喊着,一边回过了头。
然而,见到了萧子灵,他却只是呆呆站在那儿。
「这位兄台……」
「你不认得我!」萧子灵胸口一把火气上扬,就是提高了音量。
而见着了萧子灵的怒气,那人更是呆了。
「兄台莫是认错了人?」那人低声问着。
「你不是唐忆情吗?」萧子灵忍着气问着。
「……我……」
『萧子灵,怎么回事?』谢卫国远远地走了来。
「……咦!」那人指着萧子灵,就是一声惊呼。
「我不睬你了!你根本就忘了我!」萧子灵气极,转头就走了。
「……等等!等等!子灵!等等!」那人连忙追着。
第二十九章 故人(上)
萧子灵还在生气。
看了他一眼,自知理亏,唐忆情也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才与两人在客栈中坐了定,便是缓缓取下了黑纱帽,将它放在了一旁,与自己的简单行李跟佩剑一起。
纯白的剑鞘上镶着一朵金色的云纹,吸引了谢卫国的目光。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而等到唐忆情回头,便见到了萧子灵正在偷偷瞧着自己的眼睛。
飞快地重新转过了头,萧子灵的动作快得让唐忆情轻轻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萧子灵又回过了头来,怒目而视。
「对不起,我只是……」看着萧子灵,唐忆情笑得柔和。
看了他一会儿,萧子灵反而有些呆了。
「看来这几年,大家都变了。」谢卫国低声说着。
「……是啊,都变了。」看向了谢卫国,唐忆情轻轻说着。
「你的脚?」谢卫国问了起。
「给姓华的害的!说起这个姓华的……」说起了这个姓华的,免不了又要说起了当时救了他们的古长老。萧子灵嘴才刚张
开,就是有些难过地重新闭了起。
他又何必提起让大家再伤心一次?
「我的脚……我早不在意了。」唐忆情轻轻说着。「也不能全怪人家,毕竟这也是我自小的残疾。」
「可你先前明明还能走的啊。」听着唐忆情不怪他,萧子灵不平了。
「……其实,这些日子来,如果我想,也能练着走的。」唐忆情看着萧子灵,轻声说着。「只是,也许是习惯了让人保护
着,下意识里依赖着什么,所以日子一久,就忘了自己本是怎么走着的。」
「你也遇上了一些事?」谢卫国问着。
「……是啊。」唐忆情轻轻笑着。
打什么哑谜啊。萧子灵嘟着嘴,偏过了头看向客栈外了。
「可还是有人没变呢。」在萧子灵甚至没有注意到时,唐忆情轻声说着。「看着他,总觉得这一年多来的日子,真的就像
是场梦一样。」
「恶梦?」
「……不,是美梦。」看着谢卫国,唐忆情轻轻说着。「一场太美太美的梦,以致于我……自己晓得没有这个福气继续拥
有……」
说着说着,语气有些哽咽的唐忆情,引起了萧子灵的注意。可在他回过头来看向唐忆情时,唐忆情已经带着微笑,偏过了
头去悄悄把眼泪擦掉了。
「瞧我,吃顿饭呢也要说这些难受话。」他苦笑着。「难得见了面,这天赐的缘分,倒叫我糟蹋了。」
「……你为什么哭呢,忆情?」萧子灵问着。
「……我……」唐忆情正要勉强笑着呢,然而心里一酸,就是忍不住又捂住了脸掉泪了。
「……忆情?」萧子灵搭着唐忆情的肩膀,低声问着。
「对不起,我……我……」想要忍着,然而却是适得其反。耳边听得萧子灵呼唤,那满腹的辛酸就是化作了苦涩的泪水,
怎么也止不住了。
手肘撑着桌面,唐忆情的双手捂着脸,就是低声痛哭了起来。只哭得萧子灵手足无措,几乎也要跟着哭了起来。
「你别哭了啊,忆情。我不怪你了,你别哭啊……有谁……是不是谁欺负了你?你说你说,我把他打得连他亲娘都不认得
他!」
「哭得出来,也是好事。」谢卫国却只是微微笑着。
欸?看着自己的师叔,萧子灵只觉得等会儿所有的事情都要失控了。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我家十三口老小,都让胡兵杀了,女眷六个吊死在了大厅,现在我拿刀要去杀敌,却让人挡了
下来,有谁比我有资格哭的!』
隔壁桌子,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翁,气得发抖。
萧子灵看着这个老人,只暗地里希望他别再惹事了。
「你吼什么呢,这战事停了,少死的何止上百人。」另外一桌的中年士兵,身上还穿著军服,拿着酒杯,喃喃说着。「不
管如何,早停的好。早停一日,就多活几百个百姓。」
「停了?什么停了?」萧子灵问着。
「半个时辰前的事,华亲王跟察唯尔签了约,划地为界,不再打了。」那士兵指了指客栈楼下。「怎么,你没见到过河的
人多了起来?」
「什么!……」萧子灵连忙朝客栈下看去,果然,本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如今已然是挤满了街道,喧哗成一片。
「要过河的,就快过吧,听说明日就不让人过了。」另外一个士兵说着。
唐忆情抬起了头。
「怎么可能呢!就凭华亲王一个人?他……」
当萧子灵忍不住喊着时,谢卫国沉默地捉住了他的手臂,严肃地看着他。
想起了前几日的事,萧子灵突然懂了。
所以……真是华亲王反了……
华亲王反了……华亲王反了……那玄武呢……玄武呢?
反捉着谢卫国的手,萧子灵的气息有些乱了。然而,谢卫国只是使着眼色,让他保持着沉默。
「……你们要上哪去吗?」唐忆情擦了眼泪之后,笑着问了。
「……我……我本要去软沙岗的,我……」心里也是乱成了一片,萧子灵颤着唇说着。
「软沙岗吗?」唐忆情轻轻重复了一次。「想是西边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唐忆情轻轻笑着。
「……什么?」萧子灵看着唐忆情。
「趁着能过河,我想我还是继续往南走吧。」唐忆情微微笑着。
「……你也要走了……可你……要去哪里?要回山庄吗?」
「不回了……」唐忆情说着,可见到了萧子灵难过的表情时,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可我一定会常回山庄看你的,你……
子灵……」
这下子,不是唐忆情哭了,换成了萧子灵。
只觉得天地换了样子,所有的人都要远去,萧子灵心里一酸,就是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