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放拍拍他的肩:“秦木匠也是个心热的人哪!”
秦久又是一愣,垂了眼连说:“哪里哪里。”
翎路昏睡大半个时辰,醒来看见店里惨状,又惊又怒,又悲又痛,捧著鸟毛满院子扎扎跳跳:“我杀了那畜生!”
承安抹著眼泪,眼睛滴溜溜地望过来:“再惹他又来了,还是罢了吧!狗肉吃麽?”
翎路走到门口,围观的人早散的一干二净,门窗上刷著红的发黑的狗血,几个绿头苍蝇嗡嗡乱叮,好不恶心,翎路转了一圈,回来问承安:“那黑狗哪来的?”
他倒答的干脆:“买的。”
“哪里来的钱?”
“木匠给的。”
翎路半信半疑,盯住他一会,神色复杂,又转身在院子里踱了几圈,半天不说话。
承安趁著烧狗肉的当儿,把鼻涕一抹,撒丫子买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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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复:by黑留袖
鸟人衰事7
建档时间: 6/28 2008 更新时间: 06/2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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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鸟死伤过半,有翅膀被咬,血肉模糊,一息尚存,瑟瑟发抖,也活不久了,翎路捧著那些伤鸟看了又看;死鸟丢在廊下,半天未动,苍蝇乱舞,承安问了几次如何处置,翎路却只叹气。
门窗上的狗血早已死黑死黑的,凑近了还能嗅到一丝腥臭,翎路总想清洗,几番挣扎,终究忍住了。店里只剩二三十个鸟,鹌鹑们都在一个大笼子里,全部安好,受了惊,总是沙沙地乱挤。还有几个绣眼,几个鹦鹉,撞笼子撞伤了嘴,不怎麽吃喝,愁煞人也。连著几日下来,看鸟的一个也没了,看热闹的倒有许多,又有几个熟识的来买些鸟食水罐,除此之外,再无生意,那东边王家少爷本说好翌日来拿个画眉,放了记漂亮鸽子,连牵著孩童路过的妇人,也匆匆捂了小孩眼睛,风也似的经过。
某日,翎路正寻思著到附近城镇找些好鸟,来了一位故人,据说家中拜的狐仙,对仙家事情略知一二,听说店里遭此大变,直叹可惜了那些鸟儿。
元儿正从鸟食罐里偷几个葵花子,忽被差去泡茶,惊的手一抖,差点砸了杯子,回转来时听的那故人说:“肯罢手倒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有人说,仍有妖气残存,性情恐是有所转变。。。。。。”
翎路拿著半个桃子啃,一面笑道:“你看我有何转变?”
那人展开扇子摇了几下,拍去一个苍蝇,寻思片刻缓缓道:“这。。。。。。似乎眉宇间多了一点什麽。”
翎路嘴里咬著一块桃子,伸了脖子凑近了口对口喂那红脸牡丹鹦鹉,那鹦鹉咬下一块果肉,踩在脚下,又咬了一块,落在地上,又照翎路脸颊上咬去,逗的他乐不可支,直起身子心不在焉问:“多了什麽?”
“这。。。。。。不好说,好像是多了一点妖冶。”说著,嘿嘿笑了起来。
翎路拿吃剩桃核丢他:“去你大爷的!”末了,又把承安叫了来,命他去木匠家拿笼子。
承安正睡的迷迷糊糊,忽被叫醒,揉著眼睛,十分郁闷,听的要拿十个竹笼,瞌睡虫全飞走,眼眉口鼻俱挤成一团:“为麽自个不去。。。。。”
翎路拿逗鸟棒敲他一记:“你是爷还是我是爷?叫你去你便去!没见找我有客人麽?”
承安撅著小嘴,嘟囔道:“没有鸟,要甚鸟笼。”
这话一剑捅到翎路心窝上,鲜血淋漓,当下冲他小脑袋瓜子给了一掌,痛的他一时眼冒金星,天昏地暗。
承安摸著头,腮帮子鼓鼓囊囊都是气:“哼!万一他做的不好怎办?我又不会看。。。。。。”
“叫你去你就去!少废话!”翎路推他一掌,将人赶出店外。
承安从未被交代这般重要的事,拿了钱,忐忑不安地出去了,好容易到了木匠家,推门进去,秦久正敲打著一个倒扣的棺材,梆梆作响,看著那黑黝黝的棺材,承安有些发怵,站在门槛上,扶著门框,愣愣站著。
秦久见是承安,也小小吃了一惊,只拿了板凳叫他先坐,承安心想那或许是搁过棺材的,心有顾虑,摇了摇头。
秦久问:“你家主人怎地没来?已往他监工最勤,不亲见是不给钱的,怎的今日如此爽快?”
承安眼睛转了几转,不知怎麽回应,总觉得店里有客这等理由未免太不尊重人,便信口道:“他病了。”
秦久又吃一惊,问:“什麽病?”
承安被问的懵了,忽又想起方才店里听那人所言,又信口道:“哎哎,被黄仙附体的人,身上贯有些妖气残存,不免那个啥。。。。。。”
秦久听的一愣,默默地去拿了十个毛竹编的崭新鸟笼,挑在肩上,牵了承安说:“你带我去看看。”
承安一吐舌头,万万没想到秦久如此关心他家主人,这下如何是好?但见有人替他挑鸟笼,归去还有人相伴,倒也是好的,便迷迷糊糊顺水推船。
只见他一路眉头不展,喃喃自语:“是我不好,若是当时早拉住他,不去追赶那东西,就不会有这许许多多事端。。。。。。”
承安听的一头雾水,正欲问他,沿途有花有鸟,只顾看,倒也不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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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复:by黑留袖
鸟人衰事8
建档时间: 6/29 2008 更新时间: 06/29 2008
8
秦久与承安到了店里,却是空荡荡人走茶凉,只有两个八哥对骂。
“你混球!”
“你下蛋去吧!”
“春香,快接客!”
“你下蛋去吧!”
承安一见变了脸色,小声嘟囔谁又把这坏鸟挂出来的,将那个口口声声骂混球的八哥从桌上提了下来,这个八哥是拣来的,大概出身青楼,习得满口污秽,翎路一直将它挂在院子角落,不让它教坏了其他鸟儿,眼下大概是为凑数,谁知果然坏事了。
秦久看店里冷清不少,抬头一望,两个虎皮鹦鹉挤做一块,大热的天儿依旧紧紧依偎,几个苍蝇在门口乱飞,又开口问道:“你家主人呢?”
“待我进去瞧瞧。”承安说著,帘子一掀进院子去了。
承安撞见从茅厕出来的官翎路,劈头就说:“秦木匠在外面呢。”
翎路一怔,问:“作甚?”
承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咬著指头说:“我不知。。。。。。来看望你罢。”
翎路脸色一沈,说:“便说我上茅厕去。”说著,一头钻进房里去了。
秦久听得他去蹲茅厕,等了许久,便觉不妙,料想他是受了妖孽的阴寒之气,又被开了洞门,身子受不住,才拉稀了,於是心里又内疚起来。
翎路在房中也不闲著,看两个白文鸟双双栖在床架上打架,伸手招了来,一个肩上,一个手上,玩了一会,又去擦桌上鸟粪,擦了许久,门外静悄悄,满心以为秦久已经走了,推门出来,却见那人站在庭院里,杵在石榴树下看花。
秦久听见声响,回头二人四目相对,俱是沈默半晌,秦久若无其事开口缓缓道:“你这榴花,开的真好呀!”话说一半,翎路的脸已是红的榴花一般,远远站在门边,支吾著小声应道:“没你家开的好!”
“听说你病了。”
“谁说的?”
“承安。”
“。。。。。。听他瞎扯,待我回头揍他!”
“。。。。。。”
翎路一见他就想起那日的事,心烦意乱,不知眼该往哪儿看,手该往哪儿摆,不自觉地垂著眼,在秦久裤裆处乱瞟,瞟了一阵,丢下一句“若没其他事,好走不送!”没好脸色地又掀帘子要进屋。
秦久一个箭步追上来,拉住他袖子,翎路一个踉跄差点跌跤,半边身子撞在门框上,结结实实咚地一声:“作、作甚哩?工钱都已给足,这次可一毫不差!”
秦久仍未松手,低低地问:“为何躲著我?”
他脸色更难看了,咬牙切齿道:“并没有,分明是你做贼心虚,多疑多虑了!”
显然他依旧怀恨在心,秦久搔搔脖子说:“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退你一半工钱,就算送你五只鸟笼,寥表歉意。”
翎路额头浮起青筋一根根:“谁稀罕几个臭钱?!直当我什麽?!”
秦久把手拢回怀里:“不要拉倒。”
翎路盯住那几个铜板子,连忙拉住他袖子:“我有说不要麽?!拿来!”
秦久无奈,把钱给了他,看他紧紧攥著那铜板,数了一阵,又是吹气,又是相击。
翎路心想不要白不要,把掂的热乎乎的钱往兜里装好了,面色才缓和几分,小声嘟囔:“也就这麽几个钱。。。。。。”
秦久眯起眼,有些愤懑:“你别太过分,上辈子欠了你的?”
“就欠咋的?你个趁火打劫的乌龟王八蛋!对门春风楼的姑娘一晚也有好几两,我才这麽几个钱!”
给他三分颜色,倒开起染坊来了,秦久深吸口气,说:“原来你真的还都记得。。。。。。。”
可不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翎路正欲发作,憋了半天,只从齿缝挤出一个通红的呸字来。
“若不是你硬生生拽我。。。。。。”
翎路厉声怪叫,奋力打断他:“呀喝——!说的好似你被逼上梁山。。。。。。”
“论辈分你还比我年长,我本不想逾越,可你那时力大无穷。。。。。。”
他愤然瞪眼,再次打断:“你若硬不起来,这事儿能成吗?!”
秦久像是被闷头一棒,一时竟无话可说,两人相顾无言一阵,秦久才清咳一声:“总之,都是那畜生不好。”
翎路见有台阶可下,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都是那畜生不好!下次见了,我一准剥了它皮不可!”
二人终於达成共识,秦久见天色不早,匆匆寒暄几句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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