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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员外随即就把我们东、伙两个喊了去。我们晓得坏事了,见了卢员外朝下一跪。卢员外说:你们东、伙两个这么做还得了吗?你们倒是开黑店啦!人家不过有病,又没有死,你们忍心害理,把他搭到外头来.居心把人家冻死了。现在你们还是愿打,还是愿罚?我们就问了:员外,愿打怎么说?愿罚怎么说?我们就问了:员外,愿打怎么说?愿罚怎么说?他说:愿打,我马上写张条子,把你们送到县里去,打你们每人五十小板子!你们一个月!我们一听,没得命了,忙说:不能玩!望员外施恩,我们愿罚吧。愿罚怎么说?员外说:你们如果愿罚,你们代我把这个李固先抬回去,拿我的片子,去请某医生米代他治病,到治好了为止,所有的医药钱、房钱、饭钱都跟我算。我们一听:这哪里是罚我们,是赒济李固,对我们还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我们说:员外,我们愿罚,愿罚。我们东、伙两个随即就把李固抬回店里,按照卢员外说的,给他请医生看病,好好地服侍他。哪晓得,这次请的医生高明呢,开的药方也投门了,过了几天病就好了。又过了半个月,李固的身体就复原了。李固晓得是卢员外救的他,感恩不尽,就到卢府去叩谢卢员外。卢员外把李固一望,见他长得不丑,蛮欢喜他的。我跟你刘爷谈,李固是长得漂亮哪,年纪又轻,今年才三十一岁。李固见了卢员外就趴下来磕头。卢员外叫他起来,就问他了:你现在是准备回姑苏去?还是准备在此地做事?你如果要回去,要多少盘缠,我就给你多少盘缠;你如果想在此地做事,我就把事情给你做。李固哭下来了,说:员外,我本来在家就无业闲居,没得办法才到这个地方来投亲的,我如回去还是死路一条。我不回去,我只求员外赏碗饭给我吃吃。卢员外说:好,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看你腹中如何。李固就写了几个字。卢员外一望,写得着实不丑。再叫他打打打算盘,算算帐,算得也不错。卢员外说:这样子吧,你就在我家里当个管事吧。乖乖,哪晓得李同在卢府蹲了一二年下米,成了卢府里头号大红人了,现在是上下一把抓,里外都由他总管。”“噢。且慢,我跟你谈了半天了,你姓什么?”“你问我的姓啊?不是跟你刘爷吹牛说大话,小人我的这个姓好哩!”“你的姓怎么个好法?”“我这个姓是人人爱,还爱死人。”“你究竟姓什么?”“姓钱!哈哈,钱,哪个不欢喜啊?三岁小孩子都晓得要钱。”“你叫什么名字?”“啊咦喂,问到名字,这个名字就不大讨喜了。其实我早先有个名字哩,人家偏不喊我的名字,因为年纪轻,今年才十九岁,人家都喊我小钱。这个小钱就坑人了,小钱不讨喜哎,给叫花子都不大高兴要。”“好。小钱,你谈了半会了,时间也不早了,恐怕前面客人有事,你去看看吧。”“哎,我是要到前头去望下子了。你们二位可曾吃饱啦?”“吃饱了。”“好的,我来代你们收拾下子。”“稍停我们到街上去逛逛。”“好的,你们出去,招呼小人我一声,我来代你们锁门。刘爷,回头没事我再来陪你老人家谈谈。你要问卢府的事,有个人比我还清楚,你老人家可以去跟他谈谈。”“谁?”“我家老板。他对卢府祖宗三代都清楚。”“哦?”戴宗一听,心里好欢喜。我正要打听卢俊义家三代哩。哪晓得我们住这家客栈住巧了,这一来用不着出门就可以打听到了。莫忙,小二这话可是真的?一点不假。原来这家客栈的老板吴四,开这一爿店开了几十年了,他跟卢府上的一位老总管是要好的朋友。这位老总管姓李,叫李祥,是卢俊义父亲手下的一个总管,现在年纪大了,不问事了,卢俊义把他当作长辈养在家里。李祥没事就跑到吴四房客栈来泡壶茶喝喝,跟吴四老头子两个人就谈了玩玩,把卢府祖上的旧事,以及卢俊义出生以后的事,点点滴滴,不管大事小事,哪怕放个响屁,都要左一遍右一一遍地谈,吴四老头子都听烂了,所以吴四老头子对卢府的一切是清清楚楚。趁此交代,戴大爷以后没事就到前头去跟吴四老头子谈谈了。李祥来的时候,戴大爷也坐下来泡壶茶喝喝,在旁边听听,偶尔也搭搭腔。等到军师来的时候,戴宗已经把卢府的一切摸得一清二楚了。小二把碗盏家伙一收,到前头去了。戴宗跟时迁一商量:我们是初次到大名来,对道路不熟,先出去探路。两个人到前面招呼小二把后进的门锁起来,出了店门,先奔卢府。
往前走了没多远.果然不错,左边有一条巷子,巷子口有座牌坊,上头有清清楚楚的“四牌坊巷”四个字。进了四牌坊巷,再一望,果然不错,并排七所大住宅。这个地方就是卢府。走到正门口的时候,戴大爷用手肘子把时迁轻轻地一碰,意思叫他入下神。时二爷掩在戴宗旁边,坐马势朝下一蹲,抹着风菱倒挂燕尾须,就把卢府的这一座正宅望了下子。望过之后:点点头。不恭维时迁,天生的神贼,他就这么一望,三年后你叫他半夜里来找卢府,他都不会把门找错了。两个人出了四牌坊巷,接着到街上逛逛,到县衙门、府衙门去转转,然后回吴四房客栈。吃晚饭。吃过晚饭,小钱收拾照应。“小钱啊。”“哎,哈哈,刘爷!”“我们今天赶路辛苦了,要早点睡觉,你不用再来侍候了。”“噢,好极了。你们早点休息,小人我也早点到前头去睡觉了。”小钱走了。戴宗跑到角门口,轰隆通!霍啦嗒!把角门朝起一关一闩。整个后进就昕他们两个人玩了。时二爷决定今儿晚上先到卢府去探下子,因为白天只在大门口望了一眼,里面的房屋看不见。把夜行的装束取出来,周身更换,把多宝袋朝身上一挂。什么多宝袋?里头全是些撬门挖洞的家伙,什么大拨子、小拨子、铜镊子、壁见酥、软索梯等等,他美其名日“多宝袋”。跟戴大爷招呼了一声。“你在家里等候消息,老时走了。”到了院落当中,身子一晃,噗!上了屋了。
三、黑夜装神
时二爷身如燕雀,在屋上蹦纵蹿跳,漫墙过屋,一点声音都没得。到了卢府,他先把各处房屋看了下子,然后奔大厅。大厅对过有座照厅。时二爷的胆是大极了,在照厅的屋上用蛇行法,一直游到屋檐口。把下巴颏子朝檐口滴水瓦上一搁。这是没得人注意的,如有人走檐下走,抬头一望,痧要吓出来哩,一颗头挂在檐口!时迁朝对过大厅上一望,心里好欢喜。欢喜什么事?令儿来得巧哩,卢府的三个要人这一刻全在大厅上。 怎么晓得三个要人全在大厅上?看装束看得出来。今天晚上卢赴大厅上灯烛辉煌,主人翁正在查帐。在大厅的正当中摆了一张八仙桌子一张海梅大圈椅,在椅子上坐的就是卢俊义。卢俊义身高九尺,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了,但这副脸还是雪白的,两道浓眉,一双俊目,大鼻樑,阔口,三绺胡须,大大两耳。身上穿的是员外郎的阔服,既没有挂刀,也没有佩剑,潇洒得很。桌上泡了一碗茶,还有一大摞的帐簿子。这些帐簿子全是他开的几十家银号送得来的。另外还有两本家里的收支帐。本来卢俊义不问帐,都是由帐房先生管。各家店里有各家店里的帐房先生,家里有家里的帐房先生,有内帐房、外帐房。后来有人提醒他,说:你不能老是不问帐啊,万一有哪一家银号的人不规矩,暗地下做手脚,把钱捞了去事小,对你员外的名声不利啊。你员外也不一定要真问帐,只要做做样子,吓吓他们,他们就不敢做歹事了。员外觉得这话有理,于是就叫各家店在月底把帐簿子送到府上,让他查帐。今天是查的各家银号的帐,还有家里的收支帐。每次查帐,有两个人非到场不可,哪两个呢?一个是儿子浪子燕青,还有一个是内外总管李固。因为有好多帐目是他们经手的,员外看帐虽然是做做样子,有时也查问一笔两笔帐,有他们在面前,好随时问他们。大厅的上首,有一张马杌,上面坐的浪子燕青。燕青头戴公子巾,身穿公子阔服,盘膝大坐,腰杆笔直,二目婆娑,正在这块运功运气。在大厅的下首,站了一个人,罗帽海青,丝带靴儿,穿的家人的装束。如果这个人穿一身员外郎的衣服,或者穿一身公子的装束,这副相貌也不亚似卢俊义,也不亚似浪子燕青。他是哪一个?就是狗头李固。李固就李固罢,要加上“狗头”两个字做什么?哎,不单我说书的要骂他,下文你们诸位听了他的所作所为,恐怕也都要骂他。
一大摞的帐簿子,每本都翻下子的话,把头要翻昏了哩,卢俊义不过做做样子。翻了几本就不翻了。接着把家里的一本支出帐取过来。他家每月赒济了哪些人,赒济了多少钱,这本帐上都有。卢俊义翻了两张,看到上面有一笔帐,是燕青经手的,不晓得是回什么事,要问下儿子哩:“儿呀。”燕青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