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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出去,把这一块软招牌扛进来,到了卢俊义面前,朝下一跪:“呜哇——!”就望着员外,手指指招牌。员外一手理着颏下三绺清须,把这块招牌一望:上面有三个大字“谈天口”。这是先生的道号。道号都是些狂言大话,不足为奇。再看看下面四个字“命相双参”。先生不但会算命,而且会看相。再望望旁边,还有几个小字,员外望出气来了。气什么事?上面写的“命金五十两,先惠后谈”。卢俊义倒不在乎五十两,气的是“先惠后谈”。噢。你的意思是叫我先给钱.然后再算命。凭我千百万银子家私的大财主,我就赖你你这五十两命金啊?岂有此理!“李固!”“主人。”“你且看了!”“呃咳!”不好!李固晓得坏了,主人脸上的气色不对头了,看招牌看出气来了。什么玩艺,让我来望望看。“谈天口。”谈天口嘛是人家的名字哎,跑江湖的不无都是些狂言大话,你随他去咧。主人不见得为这件事来气啊。“命相双参”。也不见得为这个来气哎。“命金五十两,先惠后谈”。“呃咳!”糟了!我啊,眼睛上有了苍蝇屎了,怎么没有把他这块招牌看下子就喊他进来的呀?这句话是犯嫌呢!用不着说,主人动气一定是为的这个“先惠后谈”。我要早晓得他招牌上有这句话,打死我也不喊他进来哎!不是旁的呀,他先生算过命走了,主人不把我骂死了吗?怎么办呢?有了,只好我来带个舵啊。“哈哈,先生。”“大爷。”“这个……哈哈,先生,有件事情跟你老人家商量下子。”“什么事?”“刚才是小人我把你先生请进来,代我家主人算命的。我家主人因为今天事情多,本不肯算命。无巧不巧,才把你老人家请进来,外头接连来了几起客人,这一刻都坐在外头大厅上等着哩。先生,你,你住在哪块啊?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块,等我家主人会过客人之后,我来派人打轿,去把你先生接得来,代我家主人算命.你看怎么样?”“哪个啊?你家主人来了客人了,叫我先回去,随后再接我来算命?”哎。跟你老人家商议下子,你老人家先回尊寓,过一刻儿工夫再去请你。”“哈哈,哈哈哈哈,明白了。”“嗯!什、什、什么明白了?”“哪里是有什么客人来了,分明是看见我这招牌上写的‘命金五十两’,你们一吓,吓得不敢算命了。说起来是百万富翁,挥金如土,想不到被这五十两一吓,就吓得不敢叫我算命了,岂不可笑!”卢俊义一听:“啊——噗!”心里更怄:李固啊,你这个畜生,我什么时候叫先生走的呀?我不过是气的他这个“先惠后谈”,生怕我姓卢的算过命之后,赖帐不给钱。你看,你这么自以为是地叫他走,他来了话了。走江湖算命的,就玩的一张嘴,他这张嘴刻薄哪,说的话着实犯嫌哪。我卢俊义在大名几十年了,哪一个不晓得我挥金如土,仗义疏财?被他这句话一说,干干净净!他在我面前,已经说得这么难听了,如果到了外面,再添油加酱,还不晓得要把我说成什么样子哩!日后他在人家面前一提到我:“啊咦喂,算了吧!什么挥金如土,仗义疏财,说起来慷慨大方,骨子坐头小气得很哩,一个钱有得有磨盘大,跌一个跟头要抓一把泥!请我到他家去算命,看见我招牌上写的‘命金五十两’,一吓,都吓了厥过去了,不敢请我算了。”他能忍心害理地这么说。最好不过认狠,我就先给你五十两,不把话给你说。“李固!”‘哎,主人。”“你到帐房去取五十二两纹银给先生。”“噢……噢噢。”李固心里有话:这个五十二两给过之后,先生一走,我没得命了,临到我受罪了。命金不是五十两嘛?为何要给五十二两?噢,明白了,是赏给道童的赏钱。赏二两,太多啦?不多啊,水涨船高,命金五十两,赏道童当然要赏二两啦。李固跑到账房去,领了五十二两银子来,就朝吴加亮面前一放:“先生,喏,命金在这块,请你把它收起来。”“哪个?大爷,这是给我的命金?”“嗯!”“这个银子我不能拿。”“为何不能拿?你招牌上不是写着的吗?”“不错。不过我招牌上还有一行小字,你没有注意,上头写的是‘如犯三等者,分文不取。”“唔,不错,不错,这个上头是写着哩。来啊,先生,是哪三等呢?”“有牢狱之灾的,我分文不取;有杀身之祸的,我一文不要,家破人亡的,我也一文不收。”乖乖!这三条促狭了,人家一条也不想要哎,情愿给你个五十两。“好了,不谈了,不管你先生要不要,反正这个钱放在这个地方。”“好,就先放着。请你大爷拿几张白纸,再把笔砚取来,容学生代员外算命。”“就是了,这块现成的。”书房里头文房四宝俱全。李固拿了几张雪白的白纸朝吴加亮面前一放,把笔砚朝他面前一移。
吴加亮先在这张白纸上裁了张白纸条下来,喏!朝旁边的一本闲书里头一夹。墨磨浓,笔掭饱,把笔杆子朝手上一抓:“员外。”‘先生。”“请问员外,今年贵庚几何?”“卢某今年四十五岁,九月十五子时生。”“好的。这个非要时辰八字报得准,算出来才准哪,如果报得不准,算出来也就不会准了。”吴加亮笔一起,一挥而就,在纸上把卢俊义的年龄、时辰八写下来了。然后把笔杆子朝下一放,拈着颏下的胡须,两只眼睛就望着纸上的时辰八字,在这块点头晃脑。“啊呀,员外,你看,生你的这一年是甲辰年,生你的这个月是甲戌月,生你的这一天是甲午口,生你的这个时辰是甲子时,真乃是贵兆啊!”卢俊义一听,心里有话:可是的吧,我就最讨厌江湖算命的说这些恭维的吉利话,说到最后,混几个钱走路。你说我是贵兆,当然贵罗,千百万银子家私的大财主,怎么能不贵呢?这些话用不着你说,我自己都会说。算命,算命,是算的吉凶哎,不是听恭维的哎!“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请问先生,卢某可有什么凶险?”“啊,请员外不要误会,不要以为学生是说的江湖上的奉承话。因为员外的这个命啊,甲辰年,甲戌月,甲午口,甲子时,四甲平头,不仅是贵兆,而且是奇兆也。”‘噢。”卢俊义点点头。原来他说这话是有道理的。“请问先生,卢某可有什么凶险?”“有啊。凡事到了好过了头,就有不足了。象这四甲平头,披肩太重,好散家财。”“如此讲来,好散家财,对卢某不利?”“啊,不。因为你是曱辰年、甲戌月生,这个辰、戌一冲啊,扑开财库。你虽然好散家财,但是你的财源很大。”“噢。”卢俊义点点头:这就罢了。“且慢。请问先生卢某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请员外不要急,让学生再来细看细看……甲辰午,甲戌月,辰、戌这一冲,扑开财库。底下是甲午日,甲子时……啊呀!啊呀呀!”“啊,先生为何惊慌?”“唔,这个子、午又是一冲。这一冲,哼哼,员外,对你很力不利啊!”“怎样不利?”“子、午这一冲,要冲动你的夫人啊。员外,你莫多心,莫生气啊,你一定要丧妻克子啊!”“哦呀!”卢俊义一听,周身汗毛皆竖。这位先生的道理大了!人家说走江湖的算命先生都有江湖术,就象这种话,他们一般的都不说,就是说也不会象这位先生这样直言,至少都要带个把虛字面,什么恐其啊,或许啊,说不定你员外要丧妻克子。我如真的丧妻克子,他说这话就罢了,假如我没得这回事,我就要责问他了,好说:先生,我并没有丧妻克子啊。那他就有话带舵了,好说:员外,我刚才说的话有虚字面哪,我没有咬定了说啊,我是说的恐其、或许、说不定要丧妻克子啊。这位先生不是的,你看他说的话板板扎扎,一个虚字面都没得,说我一定要丧妻克子。这种话说出来,一点不好带舵。我假如没有丧妻克子的话.走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要死啊,你个囚攮的!我家老婆跟儿子蛮好的,你说我丧妻克子啊!这位先生敢于这么说,说明他有把握,算得准。就凭这一点,不要说是五十二两,五百二十两都值!卢俊义再一想:莫忙,我不要上他的当。听说,一般的算命的代有钱的财主算命,他都要先下点功夫,都要找人把这家人家的情形先摸清楚,这叫“买水”,而后才到这家去算命。这种算命的一进门先来个金钟罩,啪!“你一定要丧妻克子啊!”其实他早已晓得我家老婆跟儿子死掉了。这是他的入门诀。这一来人家就相信他了,底下就听他玩了。不要紧,我最好来试探他下子,问问他我是哪年丧妻,何年克子。他如果是买水买得来的,买得来就不会完全清楚。全城的人都晓得我的老婆死了,也晓得我现在的这个儿子是带来的,但是我老婆是哪年哪儿哪日死的,这个恐怕没得人晓得。不要说别人了,就连我自己,你如问我,我老婆什么时候死的,立时叫我回,我都回不出来,要想下子才能回哩。对,让我来问问他看。“请问先生,卢某是在哪年丧妻,是在何时克子?”吴加亮一听:咦喂,卢俊义啊,你来考我啦?问我你哪年丧妻,何时克子。
戴宗在这块十天,把你家祖宗三代都摸清楚了,我还会说错吗?我要么不说,我说出来,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