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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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岛-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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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坦率是这样可爱,我刚才最大的担心涣然冰释了,我感到一种巨大的快乐。不过,我还是感到了一种卑劣的欲望,要对他表示一些保留,以便保持距离,不须受人求教就支配这个同伴。
  “上尉,我非常感谢您的恭维。您愿意我们何时离开瓦格拉?”
  他表示出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悉听尊便。明天,今晚。我耽搁了您。您大概早已准备就绪。”
  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并未计划在下个星期之前出发。
  “明天?可是……您的行李呢?”
  他微微一笑。
  “我以为带的东西越少越好呢。一些日用品,纸张,我的那头好骆驼用不了费劲就带得了。其余的,我听从您的建议,再看看瓦格拉有什么。”
  我失败了。我无言以对。何况,这样自由的思想和行为巳经奇怪地迷住了我。
  “嘿,”我和同事们一起喝冷饮的时候,他们说,“你那位上尉看样子好得很啊。”
  “好得很。”
  “你跟他肯定不会有麻烦的。你可要小心点,别让他把功劳都抢了去呀。”
  “我们的工作不一样,”我含含糊糊地说。
  我陷入沉思,一味地沉思,我发誓。我已经不怨恨莫朗日了。但是,我的沉默使他确信我对他怀着仇恨。而后来关于那件事疑心四起的时候,所有的人,你听清楚,所有的人,都这样说:
  “有罪,他肯定有罪。我们看见他们一块儿出发,我们可以肯定。”
  有罪,我是有罪……但是,出于这样卑鄙的嫉妒之心……多么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逃了,逃,一直逃到那些再也碰不见思想着和推论着的人的地方去。
  突然,莫朗日来了,挽着少校的胳膊。看来,少校对这次相识很高兴。
  他大声地介绍说:
  “莫朗日上尉,先生们。我向你们担保,这是一位老派的军官,喜欢热闹。他想明天走。我们应该为他举行个招待会,热烈得让他在两个小时之内改变主意。您看,上尉,您得跟我们待上八天啊。”
  “我听凭德·圣—亚威中尉的调遣,”他答道,温和地微笑着。
  闲谈开始了。碰杯声和笑声交织成一片。新来的人带着一种败坏不了的好情绪不断地给同事们讲故事,我听见他们笑得前仰后合。而我,我从未感到如此忧郁。
  时候到了,大家进入餐厅。
  “坐在我的右首,上尉,”少校叫着,越来越高兴,“我希望您继续给我们讲巴黎的新闻。您知道,在这儿,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了。”
  “遵命,少校,”莫朗日说。
  “请坐,先生们。”
  在一片搬动椅子的快乐的喧闹声中,军官们就坐了。
  我两眼一直没离开莫朗日,他一直站着。
  “少校,先生们,请允许,”他说。
  就坐之前,莫朗日上尉时刻都显得最为快活,而现在,他两眼微合,轻声背诵起Benedicite①。
  ①天主教的餐前祝福经,首句为“Benedicite”。大西洋岛…第4章“您看,”半个来月之后,莫朗日中尉对我说,“您关于撒哈拉古道的知识,要比您愿意让我设想的要多得多,因为您知道存在着两个塔德卡。但是,您刚才说的那一个是伊本—拔图塔①的塔德卡,这位历史学家说它位于距图瓦特七十天路程的地方,还是希尔梅说得对,说它位于阿乌利米当人的未经勘测的地方。十九世纪,桑海人②的商队每年都经过这里去埃及。
  “我说的塔德卡是另一个,所谓‘蒙面人’之都,伊本—赫勒敦③说它位于瓦格拉以南二十天路程的地方,艾尔—贝克里说是三十天,称它为塔德麦卡。我要去的就是这个塔德麦卡。应该在艾斯—苏克的废墟上辨认出这个塔德麦卡。九世纪,连接突尼斯的杰里德和尼日尔何在布鲁姆形成的拐角的商路就从艾斯—苏克经过。正是为了研究重新使用这条古道的可能性,三个部才赋予我这项得以成为您的旅伴的使命。”
  ①阿拉伯地理学家和历史学家(1304—1377)。
  ③东非民族。
  ③阿拉伯哲学家、历史学家(1332—1406)。
  “您肯定会大失所望,”我轻声地说,“一切都向我表明,今天再利用这条道路进行贸易是毫无意义的。”
  “走着瞧吧,”他平静地说。
  我们沿着一个咸水湖的色彩单凋的湖畔走着,广阔的盐场,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淡淡的蓝光。我们的五头骆驼,迈着大步,投下了暗蓝色的、移动的阴影。不时地,这荒僻之地的唯一居住者,一只鸟,一只难以确定的鹭一样的鸟,飞起来,在空中翱翔,我们一过去,它就象系在一根线上悬在空中,不动了。
  我在前面,留心着路线。莫朗日跟在后面。他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呢斗蓬,戴着一顶向右歪斜的骑兵式小圆帽,脖子上挂着一串黑白相间的大念珠,结处是个同样质料的十字架。他活象拉维日里红衣主教①的白人神甫会的一个神甫。
  我们在特马希南停留了两天,离开了弗拉泰尔斯走过的路线,斜向西南。特马希南是商队的必经之点,我有幸先于福罗②指出其重要性,在我指出的地方,潘恩上尉修建了一座要塞。特马希南地处从费桑和提贝斯蒂去图瓦特的道路的汇合处,后来在那儿设立了一个极好的情报站。我那几天在那儿收集的有关我们敌人的活动的情况很重要。此外,我注意到莫朗日对我的调查袖手旁观,表现出完全的冷淡。
  ①法国高级教士(1825一1892),1867年任阿尔及尔大主教,次年建立白人神甫会。
  ②法国探险家(1850—1914),以在撒哈拉大沙漠中探险著名。
  那两天,他一直同那个看坟的老黑人聊天,那个石灰圆顶下保存着可敬的西迪—穆萨的遗骸。我很遗憾,他们的谈话我全然不懂。但从那黑人的惊叹中,我知道了我对撒哈拉大沙漠的神秘是多么无知,而我的同伴对此又是多么熟悉。
  你毕竟还知道一点南方的事情,如果你想对这位莫朗日在这样一种冒险行动中所表现出的非同凡响的独特性有一个概念的话,那就听吧。事情发生在离此地二百多公里的大沙丘的深处,我们正处在六天无水的艰难旅程中。在到达第一口井之前,我们的水只够用两天了,而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井,正如弗拉泰尔斯向他妻子描写的那样:“需要工作几个钟头才能扒开,让人畜饮水。”我们在那儿遇见了一个往东去拉达麦斯的商队,他们有点太偏北了。骆驼的峰瘪了,耷拉着,说明了商队所受的煎熬。一头灰色的小毛驴从后面来了,一头可怜的小毛驴,每走一步都跌倒,它被商人丢弃了,因为他们知道它要死了。它本能地使出最后的力气跟着我们,它感到,一旦它不行了,那就是末日,它已经听到了秃鹫的呼啦呼啦的声音。我喜欢动物,与人相比,我有充足的理由更喜欢动物。但是,我从未想到要象莫朗日那样干。应该告诉你,我们的羊皮袋几乎都空了,我们自己的骆驼也好长时间没有饮水了,而没有它们,人在沙漠中就分文不值。莫朗日让他的骆驼跪下,解下羊皮袋,让小毛驴饮水。我当然很高兴地看到那悲惨的牲口的光秃秃的两胁幸福地跳了起来。但是,我负有责任,也看到了布—杰玛的极为惊讶的表情和商队里干渴的人们不赞成的神气。于是,我提出了指责。可我的指责是如何被接受的!“我给的水,”莫朗日回答说,“是我有权利支配的。明天晚上六点钟我们就到艾尔—毕奥德赫的井了。从现在到那时候,我知道我不会渴的。”而从说话的口气中,我第一次感觉到上尉出现了。“说起来容易,”我想,情绪相当坏,“他知道,当他想喝水的时候,我的羊皮袋,布—杰玛的,都会供他用的。”但是,我还不太了解莫朗日,真的,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们到达艾尔—毕奥德赫之前,我们给他水,他总是微笑着拒绝,他不喝。
  圣弗朗索瓦·达西兹①的幽灵!旭日中,翁布里山是多么纯洁!在一个类似的日出时分,莫朗日在一条白色的小溪旁站住了,那小溪从埃格雷山的灰色岩石的缺口处跌落下来。意想不到的水在沙上流着,在把水照得变大了一倍的光亮下,我们看见了一些黑色的小鱼。在撒哈拉的中心有鱼!在这大自然的奇迹面前,我们三个人都不说话。一条鱼迷失在一个小沙窝里。它在那儿徒然地拍打着,白色的肚皮朝上……莫朗日抓住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清淡的活水里……圣弗朗索瓦·达西兹的幽灵。翁布里山……但是,我说过不用不合时宜的节外之枝来打破叙述的完整性……
  “您看,”一个星期之后,莫朗日上尉对我说,“我说得对吧,建议您在到达锡克—萨拉赫之前稍微偏南一点走。某种东西向我表明,从对您很重要的观点看,这埃格雷高原没有什么价值。这里,使您比布—德尔巴、克洛阿佐和马莱博士更有说服力地确定此地起源于火山的那种岩石,俯拾皆是。”
  ①意大利圣徒,苦行僧人,方济各会的创立者。翁布里山是其隐居的地方。
  这时,我们正沿着提夫德斯特山的东坡,向北纬25°走着。
  “的确,要是不谢谢您,我会感到内疚的。”我说。
  我将永远记住这一时刻。我们下了骆驼,正在采集最合适的石块。莫朗日的分辨能力很说明他在地质学方面的知识,而他却经常自称对这门科学一无所知。
  这时,我向他提出了下面的问题:
  “我能说句心里话来表示我的感激吗?”
  他抬起头,望着我。
  “请。”
  “那好,我看不出您进行的旅行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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