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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认识老婆的时候,她根本没多少心眼儿,是就说是,不就说不。从来不会讲条件,经过了这两年的锤炼,她也长了不少见识,学着使手段了,居然也学着我妈开始和我讲条件了,看来再单纯的人也会在斗争中不断成长,直到磨练成智勇双全的“圣斗士”。
不过,她说的还真是实际情况,这娘俩一个月前就开始神神叨叨地准备参加大年初一的法会了,还特意邮购了几十本劝人向善,专讲因果的《玉历宝钞》,准备到那天去寺里结缘赠送。自从她们俩信佛以后,不光是饭菜越来越没油水了,就连蟑螂虫子都禁止随意踩杀了。我们这座楼里,因为养狗的人家特别多,所以蟑螂成灾,每年岳父都会买来大量的杀蟑药,可是仍旧屡杀不净,让人颇为苦恼。后来,丈母娘突然一声令下不准再捕杀蟑螂了,因为“蟑螂也是生灵,惟恐结下冤亲债主,造下杀业。”丈母娘每天在蟑螂频繁出入的厨房里念念有词:“蟑螂快走吧,再过三天我就要下药了……”就这样每次连说三遍,过了一段时间后,蟑螂居然不知不觉地不见了踪影,已经极少再能见到一只两只了。岳父见状,把丈母娘惊为天人,原本对佛教将信将疑的他也开始加入吃斋茹素的队伍了。所以,在这个家里,谁大,也大不过佛菩萨,万事都可以往后靠,唯独牵涉到诵经拜佛是万万不能延迟耽搁的。因此既然老婆开出了要参加一年一度的大法会这个条件,那是万万不能再打折扣了,否则一定前功尽弃。
我只好一边满口答应着她,一边积极想对策,怎样和我爸妈那边交差。因为每年的惯例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除夕夜我陪我爸妈一起守岁,初一早晨再回自己家,我一年也就在家陪他们这一个晚上,可是如果按照老婆的安排,那么我就只能初二再带老婆孩子回家了,而在北方很多地方,初二是小媳妇回娘家的日子,这样一来,那天无异于我就成了“上门女婿”带着老婆孩子“回娘家”了,我到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我妈会做何感想。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底气直接和我妈说,只好由我爸想办法去和她通融。于是我就到卧室悄悄给我爸打电话:“……我做了很大工作,但是她们两个是虔诚的佛教徒,所以只能安排到初二见你们了,除夕夜我得在家陪孩子了,你们俩自己过吧!这样安排,没意见吧?我妈那里就交给你游说了,如果她不愿意这样,那咱们就还按照老规矩,我一人回家过年,陪你们守岁。不过,我能争取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所以,咱们要尽力促进多方和谈,你的——明白?”
我爸在电话那边不绝口地说:“明白,明白。你妈那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好她的工作。给你添麻烦了,啊……”我一听我爸是不是老糊涂了,对我还用得着那么客气:“你把你那客气劲儿给你儿媳妇留着吧,咱爷俩你还客气啥呀?”我挂了电话,一颗石头总算落地,我心情难得一阵轻松。
(四十九)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女儿清脆的背书声惊醒,她就象个打鸣的小公鸡,一到点准时开始叫早,一直闹到全家人都从热被窝里出来为止:“爸爸——快起来吧,‘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嘛。”她边说边把冰凉的小手伸进了我的热被窝里。最近丈母娘正在教她背《弟子规》,没想到学得还挺快,已经能够活学活用,教育起老子了。既然全家人都已经起来了,我也不好赖着不起了,只好伸个懒腰起床。丈母娘早已下楼买来了早点,老婆已经吃完早饭去整理屋子了。
岳父照例拿出瓶瓶罐罐的药来吃,他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吃药。我凑上去没话找话:“爸,您前阵子买的药吃着怎么样?效果好吗?”岳父哼哼哈哈地说:“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作用,吃和不吃好象都一个样。”我呵呵一笑,劝他:“以后别买这些上门推销的药了,还不如多吃点健康食品对身体好。有病咱上医院瞧病,有医生专门给开药,俗话说‘医不自治’;况且,您也没什么病,只要天天高高兴兴的,心情好比啥都好!”
老婆见我鬼鬼祟祟的,突然关心起岳父的药来了,就招呼我过去问话:“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干嘛去管他呀?你不让他吃药,他还以为你嫌他买药花钱呢,再说也没花你的钱,你多管什么闲事呀?他爱吃就让他吃好了。”
她这一句话,没把我噎个半死,原来我的一片好心全被她当成驴肝肺了,我只好压低声音说出实情为自己洗脱罪名:“我是那种在乎钱的人吗?我的工资奖金不都主动交给你保管了吗?你的是你的,我的不还是你的吗?只要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的,我当牛做马都乐意,更别说是花钱买药了,可爸买的那‘药’它不是药——是淀粉加维生素做的,药检局的都查处了……”在经济上,因为有我妈的锱铢必较,寸土必争;因此,我总想尽力对老婆好点儿,也算是对她有所补偿。很多时候,我不愿意面对“钱”这个问题,因为一个“钱”字,太敏感,太伤感情,太伤自尊,太伤面子,太不像两口子了。
老婆一听嘴立刻张成了山洞。转头就要向丈母娘汇报,老婆从小就是丈母娘的贴心小棉袄,哪怕是屁大点的事,她转身也会和丈母娘交流交流心得体会。我一把拦住她:“爸平时省吃俭用的,好容易脑子一热,舍得为自己花一次钱,钱既然已经花了,就别再给他们添恶心了,买都买了,就当维生素片吃吧,反正也没有什么负作用。你让他们知道了,也不解决任何问题,还净给他们添堵。特别是妈如果知道了,还不要一天到晚对着爸唠叨八百遍呀?爸这不是赔了银子又挨骂,这心里得多窝囊呀。”
老婆听我这么善解人意,以和为贵。也觉得很有道理,就听我的不再挑破这件倒霉事了,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以兹奖励。我看她对我的误会已经解除了,就趁热打铁有意讨好她:“我们的奖金一拖再拖,原本想等发了奖金,还了爸妈的钱以后,再给你还有爸妈都买两件好衣服的,我看要是这么等下去,年都过完了,衣服也穿不上,咱们还是趁今天的空闲去逛逛商场,反正早晚都得买,你说呢?”我说的是实情,我是一直谋划着等还清外债和内债后,就让一家老小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
谁知老婆还不领情,这两年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经常让人措手不及,特别对于她这种应变能力差的人,再加上经济紧张,更加令她感觉力不从心,安全感严重缺失,她总是未雨绸缪,时刻准备着要应付诸多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钱还没拿到手呢,谁知道最后能发给你多少呀?再说,物业费,暖气费,水电燃气费,还有过年孝敬我爸妈还有你爸妈的红包,哪有什么闲钱买衣服呀?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
说着,她就打开衣柜开始左一件右一件地把她的那些衣服摊了满床,这才惊叹,原来我眼中“节俭”的老婆也是个“买衣狂”呀,经济稍一好转,就购进了这么多衣服,实在让我诧异:“我也没见你逛什么商场呀,怎么凭空多了这么多衣服?长的还都差不多,你批发呀你?”
老婆嘿嘿一笑:“你说对了,我就是搞批发的,你以为我是买衣狂章小蕙呀?也能象她那样小手一指,气贯山河地到王府饭店的Channel店里说,‘XL,白绿红黑灰,一色一件,请你帮我包起来。’我要这样出手大方,你一天不到就破产了。干嘛非到商场里去买呀,就是去外贸小店,我都觉得不过瘾——事儿事儿地用二百五买一件原单T恤,我可是直接到小店女主人拿货的地方,同样花二百五,可是拿五件呀,这样多爽手啊!哈哈…”老婆难得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千万别笑,我都习惯你冷若冰霜的样子了,你一笑不仅一点气质也没有了,看起来还挺吓人。”
我仔细看那些衣服,的确如此,大多衣服都是款式相同,颜色型号不同而已,真真假假的大牌子小牌子,真的比珍珠还真,假的比塑料还假,可谓鱼龙混杂万象纷陈。我很奇怪她都是在哪淘到的这些真真假假的“外贸原单货”。
她津津乐道:在动物园,在平安大街,在早市上,在网上的淘宝,哪淘不到呀?所谓的原单货,就是质量不过关退回厂家的大牌子残次品,有的厂家甚至会私下做出一批和正品无二的“无牌货”,在此之下则是“跟单货”,厂家利用手中的版型和剩余的原厂布料加工而成,布料是真的,但扣子啊拉链啊这些辅料则是乱找的。此外还有“追单货”,利用手中版型找类似面料加工的,最差的则属“仿单货”…”
我很佩服她对这一行的了如指掌,可是怎么也觉得她自己就算一天换三遍衣服,也穿不过来这一大堆衣服:“难不成你要开服装店?”
她对我挤眉弄眼:“已经开了呀,我开了个网店,把自己穿不过来的衣服都挂上面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婆还有这点经济头脑:“可你也不能保证这衣服都是原单的呀?”
“只要质量上乘做工精细,价格又公道,至于牌子问题,那是假做真来真亦假,真做假来假亦真,原单仿单跟单追单有什么要紧呢,只要穿上去好看用起来舒服就皆大欢喜了。”她从容对答,看来是已经有已经成功脱手的经历了。我心中窃喜:这样也好,顺便赚点零花钱,至少能自给自足解决穿衣问题,我老婆总是能本分地搞好自身建设,不拖累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说实在的,这些从外贸小店里淘来的所谓A货,虽然物超所值,但是细节处还是欠考究,不是一洗松松垮垮就是扣子摇摇欲坠。得亏她天生良好的身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