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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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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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玉枝〃 噗哧〃 一声笑了:〃 就是卢华拿棒子赶我走,我也不走了。我活着是垦荒队的人,死了是垦荒队的鬼。〃
    〃 你要是一走,小白第二天就会找歪脖子树了。〃 俞秋兰逗趣地说。
    〃 哎呀!秋兰姐!我们可没你们那么热乎。我们是' 飞机' 、' 大炮' 轰隆隆响——经常开火哩!〃
    俞秋兰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吟了会儿,拉起鲁玉枝的手,关切地对她说:〃玉枝,我想给你提个小意见,你不会介意吧!〃
    〃 秋兰姐,快说。〃
    〃 死了马驹那天晚上,你又当着大伙的面,猜疑是小白捅的漏子,这不太好。〃 俞秋兰悄声地说,〃 你心直口快,虽说是个优点。以后对小白说话,也该注意点分寸。对吗?〃
    鲁玉枝点点头。
    〃 爱情不是象北大荒土的遍地野花,不用浇水,不用施肥,一到夏天,野百合、野芍药……开得遍地都是。这盆花很娇嫩,要浇水,要施肥;水大了淹死,水小了干死;肥大了烧死,肥小了只长叶子不开花。反正,这里边有它的学问。〃 俞秋兰开导着鲁玉枝说,〃 小白和我同学三年,我知道他最爱面子,你……〃
    〃 秋兰姐,我知道我的毛病。〃 鲁玉枝爽朗地回答,〃 就是到时候总是枪走火。这没啥要紧的。抓个空儿,我向小白赔个不是就行了。今后,你得多敲打着我点。洋学堂出来的' 秀才' 和我这土生土长的草妞儿,很多习惯都不一样。〃
    〃 你不会怨我嘴碎吧?〃 俞秋兰说。
    〃 哪能呢?你们北京人,都是我的老师。〃 鲁玉枝笑了,〃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刚到垦荒队时,看见你们每天早晚刷牙,我都觉着是臭毛病;现在,我一天不刷牙,就觉得嘴难受得不行了。我草妞儿也渐渐地' 洋' 起来了。〃
    姐妹俩只顾倾吐心里话了,竟然忘记了卢华。当她俩回头寻找卢华肘,卢华和那匹儿马,以及玉石般洁白的小马驹都不见了……
    北国草四卢华〃 枪毙〃 小马驹的事情发生之后,迟大冰心里确实是十分惬意的。按照他原来的设想:他夜里起来解手,顺便撒开小马驹,不过是回敬诸葛井瑞的挑战——和诸葛井瑞下完那盘没有开张的〃 棋〃。他视力不好,天又下着大雾,很可能把马驹当成狼射击。没有想到,他在小马驹上做的文章。达到了一箭三雕的目的:事情不但牵进去揭发过他的李忠义,关联到值班的诸葛井瑞;而且,卢华充当了小马驹之死的直接〃 凶手〃。他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使他陷入目前处境里的,莫过于这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都同时站在了〃 被告〃 席上,这真使他心喜若狂。
    欣喜之余,他也感到了惆怅和内疚——迟大冰感到他对不起那头小马驹。落生不满一个月的小驹子,前些天还在草原上尽情地地蹦儿撒欢,迟大冰放牧时,它还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现在,它已经被埋在一堆黑土之下,永远躺在地下听蝈蝈叫去了。深更午夜,他曾从地铺上爬起来。偷偷地溜到小桦树林,对着那块隆起的坟头连连鞠躬;〃 小驹子,我对不起你,我迟大冰实在是被他们整苦了,才把你……凭心说,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一个开荒的倡议人,一个垦荒队的' 头一把金交椅' ,竟然变成全队的一条尾巴,我心不甘。现在,我的这口窝囊气算是吐出来了,可也苦了你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饲养你妈妈——那头唯一的母马,多给它加料,多给它搔痒,多……〃 迟大冰心里暗暗地自语着,在喂养那些马匹时,总是有意多给那匹母马多加精料,好像这样可以使他心里平静一些似的。除此之外,他特意给那头母马配上一个新笼头,那红缨穗子,在马群中显得格外鲜艳,就象在马头上开着一朵野芍药花。
    尽管迟大冰内心进行着自我谴责,但毕竞喜大于悲。在卢华两个颧骨日渐凸出脸腮的时候,他那张刀条脸却渐渐地变圆了;他在拚命告诫自己〃 不要外露心声〃 的同时,还是无法掩饰他的喜形于色。
    有一天,疙瘩李听他在帐篷里哼哼着小曲,劈头劈脑地朝他嚷道:〃 老迟,你还有心思唱?〃
    〃 也不能因为死了一匹小马驹。就天天哭哇!〃 迟大冰不阴不阳地回答。
    〃 你不心疼?〃 疙瘩李梗着粗壮的脖子叫道,〃 它是咱们垦荒队身上的肉。〃
    〃 你怎么知道我不心疼?〃 迟大冰觉得可以直起腰杆子和疙瘩李对阵了,便反唇相讥说:〃 你夜班喂马,为什么叫它溜了缰?农村里死了老的,还有个排五、排七、出殡、送葬,你见过谁穿一辈子孝袍子。哼!〃
    〃 老迟……〃 疙瘩李气得浑身乱颤,〃 难道这里边没你的责任?你那天半夜解手回来,干啥告诉我外边好像跑着一只狼?我才喊开了有狼!〃
    〃 李忠义同志。我说' 好像跑着一只狼' ,并没肯定说就是一只狼呵!你诸葛井瑞和卢华,难道都是瞎子,不会走上去看看。〃
    李忠义一下被顶到南墙上,脸红脖子粗地叫道:〃 到跟前去看,它不就跑了吗?〃
    〃 那就怨不着我了。〃 迟大冰得意地说:' 谁的黑锅谁背,想把黑锅烟子往别人脸上抹呀!那叫缺德。〃
    李忠义没词儿了。是啊!为什么自己不去分辨一下是不是狼,然后再扯着嗓子喊〃 有狼〃 呢?!李忠义深感自己太冒失了。他受了迟大冰的讥讽之后,不但没对迟大冰产生任何怀疑,反而觉得迟大冰提醒了他的缺点。为这件事,他找到马俊友那间单人宿舍,对马俊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检查自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俊友从李忠义嘴里,第一次知道最早发现〃 狼〃 的原来不是李忠义,而是迟大冰;只不过迟大冰没有大喊大叫,只对李忠义一个人说了。这种〃 报警〃——〃 好像跑着一只浪〃 ,既不承当任何责任,又刺激了李忠义的好奇;李忠义朝雾里一看,果真象只〃 狼〃 ,于是就咋唬起来了。马俊友由此推想:很象是迟大冰利用李忠义的莽撞,导演了〃 小马驹之死〃 的一幕戏剧。马俊友不便把他的想法告诉李忠义,只是告诉他以后遇事要冷静,就把他送出了房门。
    马俊友是个非常内向的人,他从不望风捕影地去揣度一个同志,尽管迟大冰个人品质不好,报复意识极强,他也没有把〃 小马驹之死〃 和迟大冰联系起来。出事的当天夜里,他想迷糊一会儿好去出工追肥;他刚刚合上眼皮,石牛子就悄悄溜进他住的屋子:
    〃 支书!〃
    马俊友身上穿着〃 钢背心〃 ,坐起来很费力气,便躺在床上朝石牛子点点头:〃 有事?〃
    〃 有很重要的事。〃
    马俊友见石牛子神色紧张,确实象有什么心事似的。他想:也许正象大伙猜测的那样,石牛子喜欢和那头小马驹玩耍,是他解开那头小马驹的缰绳。刚才在大伙面前不便承认,这会儿找到他屋里来承认错误来了。他立刻手扶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同时对石牛子说:〃 坐!坐下说。〃
    〃 支书,这小马驹开疆的事,你大概以为又是我干的荒唐事吧?告诉你,从我采' 猴头' 砸伤你的腰以后,我可不象从前那么猴头巴脑的了。今年我已经迈进十八岁的门坎了。算是个真正的青年人了,我立志改我那毛手毛脚的习惯。〃石牛子自我表白地说,〃 刚才你在死马驹的现场上问:是谁和小马驹子玩来着,大伙目光一下都转向了我;不瞒你说,要是在往常,我早就骂开街了,骂完大街之后,我会把那个进马棚的人,当众给拉出来。〃
    〃 你看见有人进马棚了?〃 马俊友急切地问,〃 为什么不当场指出来呢?〃
    〃 支书,你慢慢听我往下说嘛!当时,我就想:石牛子呀!石牛子!你毛手毛脚地闯了不少祸了;被' 北京九号' 甩进铃铛河,打天鹅时差点把伙伴脑袋打开了花;后来终于在采' 猴头' 时捅了大漏子。这回,我也要稳当着点,所以我在当场愣是压住了我滚到舌尖的话。支书,你想,我要是在现场一抖落,现场不就乱了阵了吗?不如事后找你一个人来说比较妥当,现在我就向你汇报来了。〃
    马俊友怎么也没料到,石牛子成长得这么快,思考问题这么周到,霎时间,石牛子在他面前,似乎高了一截。马俊友忘记石牛子是来向他谈情况的了,他用手拍着石牛子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嘻皮笑脸的孩子,而是正经八本够分量的青年人了。
    〃 支书。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石牛子笑了。
    〃 我高兴。〃
    〃 在森林伐木时,我造成那次大事故,够我记一辈子了。〃 石牛子露出少见的严肃神色。接着,他向马俊友谈起了有人进马棚的事儿,〃 那天,文工队演出散场后,我都躺在地铺上要睡觉了,忽然肠子咕噜噜一阵叫唤,我便披上衣裳起来,想到灶房去取个窝头吃。刚出帐篷几步,我看见大雾里有个人影,也奔灶房那儿走着。我想:〃 这小子也一定是饿死鬼投生的〃 ,便快走几步想追上他。其实,我完全是一片好心,灶房黑灯瞎火的,我怕他摸不到我在放窝头的地方。但我紧赶慢赶也没撵上他,那个人的两条腿太长了,我仔细朝雾里一看,原来是迟大冰。我想喊住他,叫我领着他进灶房,免得被地上一堆堆的劈柴绊倒;可是他并没有进灶房的意思,擦着灶房外桦树条子编成的篱笆,向厕所走去了。我心里暗笑:我是个饿死鬼,' 半夜到灶房去寻食,他倒是个撑死鬼,深更到厕所去'卸车'。真有意思!但是,迟大冰没有进厕所,从厕所拐了个弯子,一朝马棚走去了。我当时只是想,老迟是不是有点神经病?初中的几何学上写得清楚,两点之间以直线为最短;他上过高中,怎么走开了弧线?必是他本来想去大便,走到厕所那儿大便又缩回去了?支书,我对他去马棚并没有多想什么,饲养员嘛!当然要经常去喂马,可是你说他为什么绕着厕所走。而不直接去呢?这是在小马驹出事之后,我想到的第一怪;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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