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 作者:[中国]曹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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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房子 作者:[中国]曹文轩-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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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一轮这时走了出来。他一时未能看到人背后的桑桑。但桑桑却看到了他。蒋一轮穿了一身新衣,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梳得很细致,还上了头油,那副眼镜似乎也被很好地擦拭过,很文气地架在高高的鼻梁上。他的胸前戴了一朵红花。他的心情似乎不坏,略微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跟那些进进出出的亲戚或来帮忙的人点着头。大概是他的一个长辈大娘进了院子,用拐棍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腿,不说话人,是朝他笑着,那意思在说:“成家啦!”蒋一轮微微弯腰,并伸出手来,轻轻扶了一下大娘的后背,那意思在说:“请进屋坐吧。”
  正当桑桑犹豫不决时,蒋一轮发现了他:“桑桑!”他大步走出院子,十分惊奇地望着桑桑,“你怎么来了?”
  桑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望着蒋一轮那张显得很清秀的脸。
  蒋一轮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处:“桑桑,你有什么事吧?”
    桑桑摇了摇头。
  蒋一轮对桑桑说:“今天了我要结婚了。本来是想通知你爸你妈还有你的,但怕你们听了消息,今天一定要大老远地赶来,心想。等过几天,给你们将糖送过去就是了。”
  桑桑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又伸到了怀里。他感觉到那封信已被他透出衬衫的热气烘软了。
  “桑桑,”蒋一轮望着桑桑的眼睛,“你今天一定有什么事!”
  桑桑就将那封信慢慢拿了出来:“她的。”
    蒋一轮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将信接到手中,然后转过身去,走到一棵树下,倚在树上,打开了那封信。
  桑桑听到了信在被蒋一轮打开时的沙沙声。他没有去看蒋一轮,而是将目光转过去,看那一边正越聚越多的人群。他们好像在不时地向河上张望,正等待着什么。
  蒋一轮一直倚在大树上。
    桑桑看到蒋一轮双手抓着信,放在胸前,头靠树干,脸微微朝着天空。信却被打开着,在风中索索地抖动,犹如树上的那几片未落的残叶。
  河边上出现骚动。
  有人问:“一轮呢?”不少人跟着问:“一轮呢?”就有一个大嗓门的叫起来:“一轮——!”
  蒋一轮一惊,如梦初醒。他将信匆匆放入口袋,转过身来,他对桑桑说:“你千万不要走。我去去就来。”
  这时,河边上响起一片爆竹声。紧接着,三支唢呐同时吹响。锣鼓声也随即响起。
  小孩们就在河边上乱窜乱跳,叫着:“新娘子船到了!新娘子船到了!”
  一片喧闹声,立即驱净了冬日的寒冷与枯索。
    桑桑也站到了河边上。
    一只被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木船,正往这边行来。船舱是封了的,舱门挂了一面红布帘,在河上吹来的风里,不时地撩起一角。
  眼尖的孩子看见了什么,就叫:“新娘子!新娘子!……”
  一个孩子平常叫顺了口,就大声地叫起来:“新娘子,白鼻子,尿尿尿到了屋脊子……”大概是他的母亲,赶紧踢了他一脚。那孩子知道自己冒失了,不吭声了,很老实地站在河边上。
  鞭炮声更加稠密地响起来。河边上一片淡烟。
  船靠岸了。
  “让一轮过来,让一轮过来。”一个年纪大的老婆婆,显然是管这件事的,叫着。
  人群闪开了一条路。
  蒋一轮走向了水边。
  “一轮,你上船去。”
    蒋一轮上了船。
  船上已上去了两个年轻姑娘。她们一个撩起了舱口的门帘,一个走进舱里,扶起了新娘。
  岸上一片寂静。
  新娘低着头,被扶出舱来。
  岸上就哇地一声惊呼,仿佛一朵花,在他们面前突然地一下子就完全开放了。
  新娘子身着一身长长的飘逸的红纱衣,头上戴了一顶镶满了珠子和挂了许多银丝的彩冠。风一吹,霞衣飘起,露出一对粉红色的绣花鞋来。
  那个年轻的姑娘,轻轻托起新娘子的一只胳膊来。于是,就有一只微微垂挂着的手,放在了蒋一轮的面前。
  蒋一轮愣着。
    那个老婆婆就轻声叫着:“一轮!一轮!”
    蒋一轮这才连忙伸过自己的手,搀住了新娘子。
    岸上的人欢呼起来。
  在鞭炮声中,蒋一轮将新娘子搀到了岸上。然后,他松开新娘子的手,像一个引路人一样,走在前面,新娘子就低着头,小步走在后面。
  蒋一轮似乎走得太快了,将新娘子落下了。老婆婆就走过来,拉住他,让他等等新娘。
  一颗冲天雷落下,在新娘子的头顶上方不远的地方,炸开了。新娘子一惊,抬起了头。桑桑与许多人一起,都在刹那间看到了她的脸。桑桑觉得新娘子长得很好看,是与白雀姐姐不一样的那种好看。  
  蒋一轮走在人群里。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周围有这么多人在看他、他后面还跟了一个新娘子,而是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无人的小径上,在看黄昏或深秋时的景色,眼中流露出几丝茫然。
  人群随着蒋一轮与新娘子全部离开了。现在,河边上就只剩下桑桑一人,呆呆地望着一地粉碎的爆竹纸屑……
  5
  桑桑读六年级的第一学期时,因蒋一轮多次向桑乔请求、桑乔又十分爱惜蒋一轮的才能,在桑乔与上头进行了多次疏通之后,蒋一轮又得到同意,被调回到油麻地小学。
  从此,油麻地人又听见了那如泣如诉的笛音。
  蒋一轮到了星期六傍晚才回去,而星期天下午,太阳还有好高,又赶回到学校。
  老师们跟他开玩笑:“新娘子别跟人家跑了。”
    蒋一轮朝老师们笑笑。
    收完了秋庄稼,地闲,人也闲,有人想看戏,油麻地文艺宣传队又恢复了排练。桑乔还忘不了那出《红菱船》,就对蒋一轮说:“《红菱船》不能丢。蒋一轮头天晚上就把那支新买的笛子擦了又擦,擦得像支金属作成的笛子。
  但,白雀说她要去江南看她的母亲,没有来参加宣传队。
  桑乔丢不下《红菱船》,另找了一个女孩儿来顶白雀。
  排练起来之后,桑乔觉得这女孩儿虽不及白雀,倒也有另一番情调,不算满意,但也谈不上不满意。
  但蒋一轮吹笛子,只觉得吹得没意思。他心里老恍惚着。先以为是白雀在那儿表演,等认清了不是,笛子就吹得不上劲。心思一走,吹得熟透了的一支曲子,还时不时地打嗑巴。
  桑乔不该再捡起这出《红菱船》。
  这天晚上,蒋一轮将桑桑叫到花园里,犹豫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桑桑,还能帮我送一封信吗?”  
  桑桑小。桑桑不会多想,就把信接过了。可是走在路上,桑桑没了从前送信时的那种新鲜感、神秘感和一种说不清楚的兴奋。桑桑走得很慢,仿佛自己在做一件自己不太明白、拿不准的事情。他还在打谷场上的一只拖上岸来的木船上坐了一会。他要想一想了但他又不会想二只是把信拎在手里摔了两下一就又走了。
  桑桑把信交给了白雀。
  离开白雀往回走,桑桑的眼前,就老有白雀在把信取到手上时的样子:一下把信拿过去,放在了胸前,目光里满是惊奇与慌张,嘴唇微微地打着颤。于是,桑桑就无端地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两天后,白雀仿佛算准了桑桑要到村里玩,老早就守在了大桥边。
  桑桑看见了白雀,不知为什么,很心慌地看了看周围口才走上桥。
  白雀低着头,不让桑桑看见她的神情,将一封信放在桑桑的手上,匆匆地走了。
  从此,桑桑就陷入了一种困惑与迷惘。他还感觉到,蒋一轮与白雀也一样陷入了困惑与迷惘。他在困惑与迷惘中,帮着蒋一轮与白雀传递着信。而不管是蒋一轮还是白雀,每当将信交给桑桑时,就不住地对桑桑露出歉疚之情。好心的桑桑这时就会显出高兴的样子,仿佛在说:我是愿意为你们送信的。
  温幼菊对桑桑说:“桑桑,你这回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地下交通员了。”
  桑桑的母亲说:“这孩子大了,是个烂好人。”
    桑桑赶紧走掉。他往细马放羊的地方走。他想跟细马说说送信的事。他想跟细马商量商量,听听细马怎么说。但桑桑最终没有说。他和细马一道躺在草坡上,望着云彩变幻不定的天空。
    两只同样可爱的小山羊,在田埂上互相抵着。
    有一阵,桑桑忽然感到非常不安。因为,他眼前出现了那个新娘子。蒋一轮结婚的那天晚上,他将桑桑带进了房间,向新娘子介绍说:“这是桑校长家的桑桑。”新娘子就把桑桑的手拉过去,在桑桑的手上放了一把糖块与红枣儿。就在那一刻,桑桑就记住了她的那对目光。有一天,桑桑去面对细马的羊群时,在羊群里,看到了一只瘦小的、温顺的山羊,而这只瘦小温顺的山羊的眼睛,忽然使桑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新娘子那天看他时的一对目光。
  桑桑想对蒋一轮和白雀说,他不再帮他们送信了。但总是犹犹豫豫的桑桑,却又想起了白雀的那双目光。那是一双清澈的、柔和的、带了一些哀怨与无望的目光。这对目光更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桑桑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走到了交叉路口上。
    冬季,桑桑所不由自主地参予的这个美好而凄美的故事,突然地断裂了——
  临近寒假时,蒋一轮的妻子来到了油麻地小学。她是来帮助蒋一轮把被子、衣服什么的弄回家去的。这是她第一回来油麻地小学。老师和学生们都出来看她。她满脸通红,进了蒋一轮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
  桑桑的母亲和邱二妈说:“蒋师娘像一个小姑娘。”
    蒋一轮还要上课,就把她留在了房中。蒋一轮讲课时,似乎有些心神不定。下了课,他连忙往外走,教案都落在了讲台上。他推开房间门一看,妻子已不在了。他很快看到了在已经卷起的褥子下露着的那些信。他猛击一下自己的脑门,都未来得及向桑乔请假,就往蒋庄走。
  寒假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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