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 作者:[中国]曹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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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房子 作者:[中国]曹文轩-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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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在门外的母亲,终于把门弄开,见桑乔抓着棍子还浑身发颤地守在床前等桑桑出来再继续揍他,拼了命从桑乔手里夺下棍子:“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她哭了,把桑桑从床下拉出,护在怀里。
  柳柳更是哇哇大哭,仿佛父亲不是打的桑桑,而是打的她。
  桑乔走出门去,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神情沮丧,仿佛十几年用心血换来的荣誉,真的被儿子一下子全都毁掉了。
  当天深夜,桑乔一家人,都被桑桑锐利的叫唤声惊醒了。
  母亲下了床,点了灯,急忙过来看他。当她看到桑桑满头大汗,脸已脱色,再一摸他的手,直觉得冰凉时,大声喊桑乔:“他爸,你快起来!你快起来!”  
  桑桑用一只手捂着脖子向母亲说着:“脖子疼。”
    母亲将他的手拿开,看到了他脖子上一个隆起的肿块。这个肿块,她已看到许多日子了。
    又一阵针扎一般的疼痛袭击了桑桑,他尖叫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母亲的手。母亲坐到床边将他抱起,让他躺在了她怀里。
  桑乔站在床边问:“这个肿块已长了多少天啦?我怎么没看见?”
  母亲流着泪:“你整天就只知道忙你的学校!你什么时候管过孩子?你还能看见孩子长了东西?两个月前,我就对你说过,你连听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桑桑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的嘴唇一直在颤动着。他躺在母亲怀里,一次又一次地被疼痛袭击着。
  桑乔这才发现眼前的桑桑清瘦得出奇:两条腿细得麻秆一般,胸脯上是一根根分明的肋骨,眼窝深深,眼睛大得怕人。
  桑乔翻出两粒止痛片,让桑桑吃了,直到后半夜,桑桑的疼痛才渐渐平息下去。
  2
  桑乔带着桑桑去了镇上医院。几个医生都过来看,看了之后,都说:“桑校长,早点带孩子去城里医院看,一刻也不能拖延。”
    桑桑从医生们的脸上,更从父亲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严重。
  当天,桑乔就带着桑桑去了县城。
  桑桑去了三家医院。每一家医院的医生,都是在检查完他脖子上的肿块之后,拍拍他的头说:“你先出去玩玩好吗?”桑乔就对桑桑说:“你到外面玩一会,我马上就来。”桑桑就走出了诊室。但桑桑没有走出医院到外面去玩,而是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他不想玩,就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等父亲。
  桑桑能感觉到父亲的表情越来越沉重,尽管父亲做出来的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但桑桑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跟着父亲走进医院,走出医院,走在大街上。他唯一感觉到的是父亲对他很温和,很温暖。父亲总是在问他:“你想吃些什么?”而桑桑总是摇摇头:“我不想吃什么。”桑桑心里确实没有去想什么。
  天黑了,父子俩住进了一家临河小旅馆。
    晚饭吃得有点沉闷,但桑桑还是吃了一些。他发现父亲在吃饭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筷子放在菜盘里,却半天不知道夹菜。当父亲忽然地想到了吃饭时,又总是对桑桑说:“吃饱了饭,我们逛大街。”
    这是桑乔带着桑桑第一回夜晚留宿城里。
  桑桑跟着父亲在大街上走着。已是秋天,风在街上吹着时,很有了点凉意。街两旁的梧桐树,虽然还没有落叶,但已让人感觉到,再刮几起秋风,枯叶就会在这夜晚的灯光里飘落。父子俩就这样走在梧桐树下的斑驳的影子里。秋天夜晚的大街,反倒让人觉得比乡村的夜晚还要寂寞。
  父亲看到桑桑落在了后面,就停住了,等他走上来时,说:“还想逛吗?”
  桑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想逛,还是不想逛。
  父亲说:“天还早,再走走吧。”
  桑桑依然跟着父亲。
    路过一个卖菱角的小摊,父亲问:“想吃菱角吗?”
    桑桑摇摇头。
    路过一个卖茶鸡蛋的小摊,父亲问:“想吃茶鸡蛋吗?”
    桑桑还是摇摇头。
  又路过一个卖烀藕的小摊,父亲问:“吃段烀藕吧?”这回,他不等桑桑回答,就给桑桑买了一大段烀藕。
  桑桑吃着烀藕,跟着父亲又回到了小旅馆。
    过不一会,就下起晚雨来。窗外就是河。桑桑坐在窗口,一边继续吃烀藕,一边朝窗外望着。岸边有根电线杆,电线杆上有盏灯。桑桑看到了灯光下的雨丝,斜斜地落到了河里,并看到了被灯光照着的那一小片水面上,让雨水打出来的一个个半明半暗的小水泡泡。他好像在吃藕,但吃了半天,那段藕还是那段藕。
  “不好吃,就不吃了。父亲说完,就从桑桑手中将那段藕接过来,放在床头的金属盘里,“早点睡觉吧。”父亲给桑桑放好被子,并且帮着桑桑脱了衣服,让桑桑先钻进被窝里,然后自己也脱了衣服,进了被窝。这是个小旅馆,父子俩合用一床被子。
  桑桑已经没有和父亲合用一床被子睡觉的记忆了,或者说,这种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桑桑借着灯光,看到了父亲的一双大脚。他觉得父亲的大脚很好看,就想自己长大了,一双脚肯定也会像父亲的大脚一样很好看。但,就在他想到自己长大时,不知为什么鼻头酸了一下,眼泪下来了。
  父亲拉灭了灯。
  桑桑困了,不一会就睡着了。但睡得不深。他隐隐约约地觉得父亲在用手抚摸着他的脚。父亲的手,一会在他的脚面上来回地轻抚着,一会在轻轻地捏着他的脚趾头。到了后来,就用手一把抓住他的脚,一松一紧地捏着。
  桑桑终于睡熟。他醒来时,觉得被窝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微微抬起头来,看见父亲正坐在窗口抽烟。天还未亮。黑暗中,烟蒂一亮一亮地照着父亲的面孔,那是一张愁郁的面孔。
  雨似乎停了,偶尔有几声叮咚水声,大概是岸边的柳树受了风吹,把积在叶子上的雨珠抖落到河里去。
  第二天,父亲带着桑桑回家了。
  路过邱二妈家门口时,邱二妈问:“校长,桑桑得的什么病?”
  桑乔竟然克制不住地在喉咙里呜咽起来。
    邱二妈站在门口,不再言语,默默地看着桑桑。
    桑桑还是那样跟着父亲,一直走回家中。
  母亲似乎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什么,拉过桑桑,给他用热水洗着脸,洗着手。
    桑乔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师们都过来了。但谁也没有向桑乔问桑桑究竟得了什么病。
    球场上传来了阿恕们的喊声:“桑桑,来打篮球!”
    蒋一轮说:“桑桑,他们叫你打篮球去呢。”
    桑桑走出了院子。桑桑本来是想打一会篮球的,但走到小桥头,突然地不想打了。
  就又走了回来。当他快走到院门口时,他听见了母亲的压抑不住的哭声,那哭声让人想到天要塌下来。
  柳柳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那样哭,直觉得母亲哭总是有道理的,也就跟着哭。
  邱二妈以及老师们都在劝着母亲:“师娘师娘,别这么哭,别这么哭,别让桑桑听见了……”
  桑桑没有进院子。他走到了池塘边,坐在塘边的凳子上,呆呆地看着池塘里几条在水面上游动着的只有寸把长的极其瘦弱的小鱼。他想哭一哭,但心中似乎又没有什么伤感的东西。他隐隐地觉得,他给全家,甚至给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带来了紧张、恐慌与悲伤。他知道,事情是十分严重的。然而,在此刻他却就是无法伤心起来。
  他觉得有一个人朝他走来了。他用两只细长的胳膊支撑在凳子上,转过头去看。他见到了温幼菊。
  温幼菊走到了他跟前,把一只薄而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桑桑,晚上来找我一下好吗?”
    桑桑点点头。他去看自己的脚尖,但脚尖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3
  桑桑最喜欢的男老师是蒋一轮,最喜欢的女老师是温幼菊。
  温幼菊会唱歌,声音柔和而又悠远,既含着一份伤感,又含着一份让人心灵颤抖的骨气与韧性。她拉得一手好胡琴。琴上奏得最好的又是那曲《二泉映月》。夏末初秋的夜晚,天上月牙一弯,她坐在荷塘边上,拉着这首曲子,使不懂音乐的乡下人,也在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悲愁。桑桑的胡琴就是温幼菊教会的。
  在桑桑看来,温幼菊最让人着迷的还不仅仅在于她会唱歌,会拉胡琴,更在于她一年四季总守着她的药罐子。他喜欢看她熬药,看她喝药,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温幼菊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出现,总是那副样子。她自己似乎也很喜欢自己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使她感到自己很温馨,也很有人情。
  因为她的房间一年四季总飘逸着发苦的药香,蒋一轮就在她的门上挂了一小块木牌,那上面写了两个字:药寮。
  桑桑不懂”寮”是什么意思,蒋一轮就告诉他:”寮就是小屋。”
  温幼菊笑笑,没有摘掉牌子。她的小屋本就是熬药的地方。她喜欢熬药,甚至喜欢自己有病,“药寮”——这个名字挺古朴,挺雅的。
    桑桑进屋子时,温幼菊正在熬药。
    温幼菊坐在小凳上,见了桑桑,也给了他一张小凳,让他与她一起面对着熬药的炉子。
    这是一只红泥小炉,样子很小巧。此时,炭正烧得很旺,从药罐下的空隙看去,可以看到一粒粒炭球,像一枚枚蛋黄一样鲜艳,炉壁似乎被烧得快要溶化成金黄色的流动的泥糊了。
  立在炉上的那只黑色的瓦罐,造型土气,但似乎又十分讲究,粗朴的身子,配了一只弯曲得很优稚的壶嘴和一个很别致的壶把。药已经煮开。壶盖半敞,蒸气推动着壶盖,使它有节奏地在壶口上弹跳着。蒸气一缕一缕地升腾到空中,然后淡化在整个小屋里,使小屋里洋溢着一种让人头脑清醒的药香。
  在深秋的夜晚,听着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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