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库塞认为,在未来的社会中,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相互关系将根本不同于今天。而这无异于一场革命。人的原始本性获得解放的时期将会到来。马尔库塞写道:“本能从压制它的理性的暴虐压制下解放出来之后,渴望实现自由而牢固的发展,本能产生着新的现实原则。”
由于技术的高度发展和人类精神的反叛,千百年来压制本能的文明将告终结。这是马尔库塞的武断结论。“里比多将自由化”,并将压制人的内在本性所受的种种“习俗约束”,而人的内在本性正是由于这种“习俗约束”才得以保持同现实原则的一致。
马尔库塞认为,与千百年的“压制性升华”的理性文明相对立的是本能不受压制的、生命本能自由地独自发展的未来文化。他要用艺术和美来进行革命,人的肉体将变成生理上最完善的享受快感的工具。里比多将具有自由,具有道德和精神不受压制的自我升华的无限可能性。人在内在动机的驱使下,将摆脱作为必要性和压制力而发号施令的理性,过渡到自发的享乐,这后者乃是人的内在本性最高度文明、最高度审美的实现。他带领青年们去上街游行,用超短裙反对机关干部,用摇滚乐反对苏维埃现实主义。强调一个社会主义可能而且应当是轻松的,愉快的,好玩的。
马尔库塞把一切归结为追求破除一切“禁忌”而达到自由的自我升华,几乎把当代的全部政治问题和革命问题都归结为“受压制的”性欲本能。他实际上是用非历史的、含糊不清的方式宣告本能居于支配地位,而“逻各斯”、理性、社会监督正在退化。
马尔库塞发动的革命,依靠的是那些尚未被社会完全同化和整合的“新左派”——青年学生、嬉皮士、流氓无产者等,他的超革命观点实际上变成了某些青年极端分子乌托邦主义和冒险主义的口号,这些青年极端分子想处于社会的边缘状态,一举消除压抑状态,从而自发地改造世界。
性欲本能服从于一定的有意识的调节。类人猿也有性欲本能,但那只是作为一种生物机制,为保存种属提供保障。在人类社会中,如果任凭这种本能自由发挥作用,就会使社会体系有解体的危险,给社会带来动荡和不安。这种本能就其本身而言,并不适应社会的关系,而是适应动物的群居关系。正因为如此,人的意识逐渐把性欲本能纳入自己的社会调节系统。
这样人的意识就具有特殊的高级作用:一方面,人的意识要压抑性欲本能的那些违背本社会共同生活准则和道德规范的表现,另一方面,意识又不时刺激性欲本能的那些符合道德价值体系的趋向,合理的享受是必要的。人的意识就仿佛是一手握着皮鞭,一手拿着“诱饵”,即高尚享受的许诺。本能逐渐“驯化”,社会化。希布塔尼强调指出:“所有社会中通常都认为,某些冲动是‘必须’加以控制的,至少要使它们处于理性的监督之下。”
这完全适用于两性关系。社会监督逐渐变成自我监督。每个正常人都是根据特定的价值体系抑制某些欲望。这有时会引起深刻的内心悲剧,至少会引起精神上的隐痛。希布塔尼指出:“一个对自己好友的丈夫产生爱情的妇女通常都克制自己的冲动,而安于命运。”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意识便把已经产生的本能欲望封锁起来。完成了自我的监督。
第四章躁狂与升华 (3)
对形象的感知
爱情中第一个必不可少的精神接触就是相互感知,相互感受双方的个人品质。
爱情的内容并不是对某个人的单纯知觉,而是蕴于对他的深刻认识和了解。否则就根本不会有相爱双方的情感和道德的适应。相互深入了解要求在亲密关系中信任、坦诚、直率。
对所热望的形体以及精神形象的知觉,在任何情况下都总是被美所吸引的过程。这是因为,建立在感觉上的直观行为中出现了审美的、道德的以及其他联想。
孟德斯鸠写道:“那种在每一表象或知觉之外,文雅之士还有许多可以补充的表象或知觉,这些体验更为深刻。那些粗俗的人只体验到一种感觉,因为他们的心灵既不善于化合,也不善于分解,如一潭死水。他们对于造化所赐予的一切,既不增添什么,也不扬弃什么。反之,文雅之士则自己在爱情中创造爱情的大多数快乐。”
一个精神体会细腻、具有丰富的审美、文化和道德修养的人,在情爱体验发生时会产生许多生动的、兴奋的联想。相互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变成相互发现。其所以是发现,是因为随着爱情的产生,情侣的个人品质在双方心目中必然获得更高的审美价值和道德价值。
女人会因为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新衣、漂亮的发式而感到委屈。但使她更难以容忍的是男人漠不关心她的精神本质、她的知识、习惯、情绪、兴趣等。这种漫不经心必然会造成彼
深刻的疏远感。如果男女之间相互了解的愿望仅仅限于性接触的直接要求,那么爱情实际上就只是似是而非的爱情,或者干脆就是感情的欺骗。
费尔巴哈写道:“对于恋爱对象来说,最大的幸福就在于爱情以本身的存在而使他(她)感到快乐,就在于爱情能够让人直观它。爱情怀着要面对面地看到无形的恩赐者这一热切愿望……只消瞥一眼心爱的人,我们就会心醉。目光是爱情的保证……”
人们有时会说,爱情并不要求彼此完整地了解,并不要求双方的关系具有心理深度。但生活却证明,如果不了解一个人,那是无法爱他的。爱,包括性爱在内,是有鲜明的个性的。一个人如果不事先对另一个人的个人品质作出估价,是不会爱他的。即使一见钟情,也是在意识的层面中,经过自己的生活体验所形成的理想形象。其实这都是一个人把情感的对象感知为独特品质的个性,在不断的磨和中了解,并且愈益加深。
在爱情上,最初的一瞥往往只是一颗火星。长期观察才能激发情感的火星,点燃情感的烈焰,形成燎原之势。列夫·托尔斯泰以他那十分细腻的观察力刻画了安娜·卡列尼娜的爱情产生的经过。“她越是了解伏伦斯基,就越是喜欢他……他在身边总是使她感到愉快。她对他的性格了解得越来越多,对他性格中的每个特征都感到亲切。”男女双方愿意相互观察是爱情的第一个征象。一旦双方由于某种原因不再主动从对方身上寻求有趣的、兴奋的东西,不再相互了解,不再彼此重新发现对方的美妙之处,这就意味着双方关系的有生命力的火焰已经趋于熄灭。
因而,男女双方经常的相互观察是滋补爱情的营养。
纯洁的沉思
爱情中的唧唧我我赋予人的精神以兴奋,加强意识的更新过程。这主要是由于种种感受在情绪上达到了白热化,情感达到了炽烈化。在半是现实、半是幻想的令人陶醉的爱情世界中,极其温柔的、体贴的气氛,适度的激情,创造了适于情侣交往的气候。
人的情绪是他对周围的现实和对自己本身的感受。情绪创造人的对立(两极)体验:快——不快,欢乐——痛苦,赞赏——反感,恐惧——信心,等等。情绪同本能的实现,同机体的机能,同感觉有密切的关系。既可以是低级的,也可以是高级的。这同意识在特定情境中的智力活动、审美能力以及道德判断有关。
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感受的复杂的集合就可以说是情绪。根据心理感受对人心灵和情感的影响,例如,强烈程度、持续时间以及特定性,情绪可分为:心境——持续时间较长,能给意识涂上色彩的,并不太深沉的情绪状态。顾名思义,心情的环境。这种情绪状态使心理生活具有某种气氛;感动——引起人强烈的震动,但时间短暂的情绪;激情一—受意志领域的支配,深刻、有震动感而又稳定的情绪;应激——为了应急而自发产生的超紧张情绪,趋利避害。
许多人把情绪和情感混同起来。这两个概念的科学含义是有区别的。有些心理学家则把情感看成一种特殊门类的情绪,它具有“鲜明的对象性”,并且同关于具体对象或抽象对象的意念或观念有关(抽象对象可以专门指对故乡的依恋,对敌人的仇恨,但都不是具体的)。
为什么情绪生活建立在相互关联的相似而又相反的体验上呢?为什么满足和不满足,快感和非快感、愉快和不愉快构成心理的最深沉的内容呢?为什么一个人在某种生活情境中体验到一种情感(情绪),而另外一个人在相同的情境中却体验到截然相反的情感呢?
文化的发展并不导致情感的减弱、热情的枯竭。科学的日新月异可以带来文化急剧发展。文化的发展对人的精神影响是巨大的。文明人在情绪上越来越细腻。
没有信息也就没有情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知和了解越是充分,对他的爱也就越深。毫无疑问,神秘性会加强情感。但是,人的情绪是已知信息激发的。从被认识的形象的特征中找到的关于理想的观念会加强情感。
由于特殊的生命体验的结果而在某一时刻产生的情绪并不会不留痕迹的消失。这种体验犹如财富一样,贮存在记忆中,在类似的情境时,以某种方式再现。因此同一种情绪会因愈久而弥新。
社会生活创造了由最高级的精神状态构成的丰富的文化形态。因而人的欲求就要复杂得多,可塑得多。在社会发展过程中,还会不断产生新的、更高级的、与当时文化水平相适应的个体需要。
非常有趣的是,乌赫托姆斯基据此创立了人的心理在特定的情境中具有优势中枢的学说。这个学说可以说明知觉主体为什么会把注意力分别集中于现实中各种不同的对象上,或者同一对象的不同方面。乌赫托姆斯基认为,“优势中枢”通过一定的心理情绪为人的意识定出焦点。情绪作为意识的一种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