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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菜馆生菜鸽松,据番禺梁节庵前辈说:〃广州菜馆早先是没有生菜鸽松的,自从拳匪之风,慈禧光绪仓促驾幸西安,岑春煊扈从护驾,等匪乱弭平还都途中,叠蒙赏吃生菜包,岑食而甘之,其后他开府百粤,忽然想起吃白菜包来,可是广东不出产大白菜(广东管大白菜叫黄芽白)白菜都是从北方用船运去的,当时跑南洋的船又时常脱班,黄芽白不时缺货应市,大帅天生性急暴躁,所以庖人急中生智,改用生菜来代替,生荼叶子没有白菜体积硕大,所以取消鸡蛋炒饭,只用炒鸽松包生菜来吃了。〃梁是广东人,又在内廷当过差,从这段话来看,说生菜鸽松跟白菜包渊源有自,料想是不会假的。
北方吃的菜里喜欢用酱,尤其吃饼类面食,少不了黄酱、甜面酱等等的,例如就烤鸭吃的片儿火烧,就离不开大葱面酱,吃春饼要是不抹点酱,再卷上一段葱白,好像就不是吃春饼啦。至于吃菜包,菜叶里包的鸡蛋炒饭,固然不能多放盐,就是小虾仁炒豆腐,也要清清淡淡的,炒祝鸠也好,炒鸽松也好,都不能太口沉了,一个大白菜叶,可能包三碗鸡蛋炒饭,吃的时候讲究包不离嘴,嘴不离包,没时间去夹菜吃,所以吃白菜包,酱是不能少,蒜泥更是不可或缺的,一方面调和咸淡,一方面提味增香,又具杀菌作用。内廷传膳吃菜包,自然也少不了附带面酱蒜泥,奇怪的是蒜泥面酱不是归御膳房准备进呈,而是由当值宫监们另外预备端上来的。当年一般老百姓讲究吃喝的,买面酱不是西鼎和,老天源,就是大葫芦,六必居,才算够谱儿,要是谁能讨换点出自内廷的面酱,那就天池丹醴,格胜椒浆啦。
内廷宫监居然敢在宫里做酱,一点也不假,而且有其历史性的。据说满清自从东北进关,奠都北京,岁时郊天祭祖,一仍旧贯按照满洲习俗,做一种奶油饽饽上供,尤其是春夏宗社大祭,一份饽饽桌子,就有几百上千块奶油饽饽,祭祀完了之后,要送神散福,祭品里的饽饽,就散福给掖延上下人等。因为数量太多,一时谁也吃不完,而且久吃生厌,于是有一班脑筋活动的太监们就想出点子来了,他们凡是分到散福的饽饽,全部买下来,做酱主要是有大场地翻晒,而且要晒得透翻得动,宫中可做晒替的广场到处皆是,可是在大明大摆的场合拿来晒酱,那就太不成体统了,亏他们想得出来,居然想到在坤宁官的后面,一排又矮又小的群房前面安上缸瓮,做起酱来,这排群房原本是值班太监休息住宿小锡锡儿(临时住所宫里叫小榻榻儿)就在屋外做酱,虽然是在金阙丹墀之下,可是在鸱薨重棼掩覆着,既不显眼,又便照顾,对太监们来说,真是太理想啦。做饽饽的原料,面是飞箩细粉,油是塞上醇膏,纯脂细面,制出来的酱,虽非出自天厨,可是比起市面的醅酱,味道的鲜美不知要高出若干倍了。最初太监时常把这种〃体己〃送给王公大臣,勋戚亲贵尝尝新,可是谁又能嘴上抹石灰白吃呢,往往厚赏有加,变成了太监们一项大的收入,有一班好摆谱的朋友,总要走走门路掏换点太监们晒的所谓〃宫酱〃来吃药包,吃春饼,才算够谱呢!
举筷不忍吃鸽子
前几天立法院开会,有人谈到最近台北人又一窝蜂的吃鸽子,什么黄焖乳鸽,油淋乳鸽,生烤雏鸽等,自己国内鸽子供应量不够,甚至不惜浪费宝贵的外汇进口洋鸽来供应餐馆,一饱老饕的馋吻。最近中华电视台有人在三重市餐厅吃烤乳鸽,吃出两枚用来记载鸽子标帜的套环来,足证现在鸽子吃风之盛,已经到了不管是肉鸽赛鹄,一入猎捕者特制的网子,不管它是什么万金名种,或是远程钢翼,一律称斤论两送进庖厨,变成俎上之肉。
我友北平通金受申兄,隶籍蒙旗,据说元朝作战时期,黄沙无垠,连亘千里,军中传书,全赖信鸽,所以对于鹁鸽,不准任便烹杀,后来到了几位皇帝听信方士阑言,说是每天进食清炖鸽子,可以益寿强身,这一传说不要紧,搞得大家大吃鸽子,蔚为风尚,灯市口靠近救世军总部有一大鹁鸽市,小鹁鸽市,就是元代鸽子的交易市场,到了抗战之前,每逢隆福寺庙会之期,东西牌楼神路街一带,还是北平城里最大的鸽子市,卖野鸽子又叫楼鸽的(这个楼鸽的〃楼〃字是否这样写,要请教盖仙夏老师了。)卖家鸽的分笼列肆,待价而沽,至于专卖鸽子哨,什么单响,双响,九响代回音,绑在鸽子身上飞在天上,清音逸响,超轶绝尘,那比〃直升机〃〃七四七〃穿云动谷的嘈杂,要悦耳多啦。
北平是礼仪之邦,养鸽子也有养鸽礼数的,从前古板人家准许子弟养鸽子,也有他的道理,第一,养鸽子的人必须早起登高,鸽子多的人家,还要把鸽子分拨,惊起来飞上半天,打盘围着自己屋子飞圆圈,越飞越高,圈子越大。假如自己的鸽群训练有素或是鸽多势重,假如遇上附近也有养鸽子的,在高空三五个回翔,就能把人家的呆头呆脑的鸽子裹几只回来。当时养鸽子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打盘裹回来的家鸽,一经查明原主,必定亲自送还,既不得私留喂养,更忌私自杀害,如有违反,则属于流氓行径,遭人鄙视了。
北平人把楼鸽,燕子,蜜蜂,同时视为祥瑞之物,燕子搭窝,蜜蜂筑巢,谁都不去惊动它们,尤其楼鸽不会自营窝巢,多半栖息在穿堂进廊后厦,高堂邃宇,丹楹檐缘之间,房屋主人看见楼鸽惠然肯来,多半找几只装僧帽牌洋蜡烛的小木箱,铺上点旧棉絮,架在重棼琼构之上,从此怡然定居,蠡斯衍庆了。鸽子随地粪便,弄得础壁皆汁,蜿蜒狼藉,所好佣人,随时清扫冲洗,积存起来可以卖给花场子当肥料,尤其纯白无杂色的,特别好收卖,用丝线沉在盛白干儿大酒缸里,既去火气,加重酒的醇度,价钱卖得更高呢!
在北平,除了江浙有油淋乳鸽,红焖肥鸽,以及广东馆的生菜鸽松外,其余鲁豫陕晋各省饭馆,很少有拿鸽子做菜的,靠着北平大学有个地名叫汉花园,清初叫南花园,四方所贡奇花异卉,都在该地培植,各省征来的高手花匠,也都齐聚在此,后来因为南方人住在那儿的人很多,又改名汉花园,到了北平大学成立,莘莘学子负岌来学的日渐增多,东斋西斋住满,就只好赁居公寓啦。住的问题解决,吃的问题又来了,会动脑筋的人,于是在沙滩汉花园东斋西斋左近,饭摊酒肆,如雨后春笋,相继设立,于是水陆杂陈,味兼南北,从前一些南来花匠,粗谙割烹之道的,也就改行客串起掌杓的了,有位弄兰花的曹老爹,平常喜欢喝两杯,对于卤雏鸽,罐焖鸽子,味醇质烂,香酥适口,不但南来学子趋之若鹜,就是国学大师林损,会计名家胡立猷,都是曹老爹的座上常客。骡马市大街宾宴春的鸽蓉酥饼,不但皮子酥润不油,馅子更滑香鲜嫩。当时跟公园柏斯罄的咖喱牛肉饺,被江亢虎赞为点心中二绝,要非虚誉。此外前外祯元馆中一道八宝鸽子,除了冬菇火腿干贝小河虾之外,他们不用糯米,而用苡仁米,濡而不糯,润而不油,可算鸽子中一道名菜。最早北平谁家养鸽子,虽然不是每只鸽子套上脚环,可是谁家鸽子各有各的识别方法,一望而知,厨房采办偶不小心买回来了,只有自认倒霉,一律放生,绝没人把家鸽当做白鸽烹而食之的。北平吃鸽子的不多,野生肉鸽繁殖甚快,可以说吃之不尽,供过于求,当然物美价廉,更谈不上吃只鸽子要浪费外汇啦。
有人说,杀鸽子要把铜钱孔套在鸽子嘴上,把鸽子闷死,然后宰杀,鸽子才鲜嫩好吃,我当初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让鸽子这样死法,未免太残忍些,所以任何做法的鸽子,登盘荐餐,虽有朋友坚劝,我仍旧不动筷子。有一年盐务稽核所缪秋杰召集盐务方面商人开会,进餐时有一道云腿清炖乳鸽,据所里主厨师傅说:〃鸽子用铜钱闷毙,血液阻滞,既不卫生,肉也变成柴老粗硬,照一般割烹办法,反而鲜嫩腴润。〃他所煨的鸽子汤,果然清而不浊,鲜而不腻,的是汤中隽品。座中有位贵州思南县人,他说我们吃的都是野生肉鸽,烹而食之毫不罪过,当年他们县里新上任一位县大老爷,不但吃斋念佛,而且不愿杀生,老百姓在稻田捉田鸡固然不许,平素栖息树林的野鸽,也禁止捕食,到了稻穗大热,邻近的野鸽,也都纷来觅食,大吃田禾,弄得老百姓收成不够吃的,甚至于田赋都缴不上,后来那位县太爷就因此丢官。接任县令一到差,就鼓励大家捕食野鸽,于是街头巷尾的烧腊摊、油味铺,腊脯修醢,几乎成了鸽肉世界。
鲜腴肥嫩的青海鳇鱼
太史公司马迁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笔者平素好动不好静,所以对他老人家这句话非常服膺。中国幅员广阔,山南海北,去的地方倒也不算太少,只是青海一带向往已久,可是始终没有机会一屐斯士。抗战前,碰巧有个机会到甘肃的省会兰州,青海的省会西宁公干,时届隆冬数九,地冻天寒,谁都愿意在家过个阖家团圆的舒服年,有了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