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扬,我去给校长洗衣服,他老人家腰不好。】那时候的齐菲很喜欢给老校长帮忙,做什么事情,或者是吃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加一份给校长。她要是忙着给老校长洗衣服,他就会拽着她的衣服,走哪儿跟哪儿。
【姐姐,今天要陪小扬玩儿,不洗衣服。】
【不行哦,姐姐之所以能在那里念书,都是老校长在帮忙。】繁重的家务和农活,再加上一些额外施予外界的帮助,齐菲的生活忙碌的像是个陀螺。而齐扬,就是牵着这个没有方向的陀螺的绳子。
火车到站了,齐扬被列车员喊起来,他背着大包,出了火车的门,打的将老校长的骨灰盒送到了一个大的祠堂里,从地毯上买了很多纸钱和房子,一一烧给了永远沉睡的老校长。
“真有孝心,这个位置可是我们祠堂里风水最好的。保准逝者能在地下安生的过活。”肥头大耳的光头管理人乐呵呵的说。
齐扬拜了几下,转身就离开了佛乐撑起的无名之地。他拿出雪茄,连抽了好几口,左右的在街道上徘徊着。小镇上的居民都以看怪物的眼光看他。没有热度的太阳升到天空的中央,路上的行人都变成了几个单薄的影子,齐扬靠在土墙边,看到一个乞丐小孩走过去。
“喂,小孩。”齐扬喊道。
“干什么?”枯瘦的小孩走过来,不解的问。
齐扬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说:“给你。”
“……你不是要我替你干什么吧?”小孩抬眼看着那些钱。
“拿着钱,然后赶紧从我面前消失。快!”齐扬弯起嘴角,拜托的说。
“……啊,你手机响了!”小孩揣着钱,飞一般的从他眼前跑过去。齐扬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的是个绝对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话键。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然后一个女人的录音放了出来,他起初准备挂掉电话,可在听到后面的内容时,失色的双眸顿时满含色彩,左手倏的握成了拳头。
“我是葛临。”葛临放完录音,说:“本来要当面告诉你的,可是你又走了。你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捏造,如果你肯定那个人是齐菲的话,可以……无所顾忌的走过去了。”
“……这是我二十七年来,来,听过的最美的故事。”齐扬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了瓦房上,那只可怜的手机顺着陡峭的砖瓦向下滑动,齐扬站在那里,接住手机。男子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澈,带着极淡的青涩气息,像是攀岩在崖山的朝霞,无意间释放掉魅人的所有期许。他再次将手机扔到瓦房上,手机照样滑落,男子希望能大叫大跳,将一身的束缚的藤蔓全都扔进废墟里,但此时,他只能接住这个手机,继而无言的欢笑。
“你是哪家的?在我家房头干什么?”一个老太太勾着腰,拿着拐杖走过来。
“没有。”齐扬有礼貌的说,声音像是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年。
“还没干什么,你这个孩子不诚实,你!你……”这个老太太的脾气还挺大的,她拿出一个水管,冲齐扬身上开始喷水,一边骂道:“叫你欺负我这个老太太!滚回家去!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的!”
父母……齐扬站在水里,那些冰冷的水彻底浇湿了微笑的他,他向后大步跑去,像个孩子一样将外套拿在手边,在幽深的青苔巷子里《奇》不停的奔跑,嘴里念《书》念有词,在几个拐弯《网》处差点撞上人,在一些苔藓多的地方,差点摔倒,自始至终,弯弯曲曲的巷子中,都能听到一个人的奔涌的胜利气息,所向披靡,令人乍舌。
“哇,原来你的家乡是这样的,真是很漂亮。”卓傲然推着齐菲,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色,由衷的感叹了好几下。
“是啊,盛夏的时候最美。”齐菲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太久没有闻到这种单纯的植物芬芳,不禁多闻了几下。
“哎呀,你们看,这个小伙子好帅呐。……咦,你们过来我们村子干什么?”来往的村民停住脚步,议论纷纷看着这对儿。
“啊。听说你们村子很漂亮,就带我太太过来旅游。”卓傲然说。
“来我们村子旅游?……村长家就在哪里?你叫他给你安排!”一个村民建议道。大家看他们俩像是有钱人家的先生太太,又低下头窃窃私语了一番。
“谢谢。”卓傲然低下头,说:“你们村子的人还真热情。”
齐菲摇摇头,纱布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她说:“大概看你是有钱的公子哥,要捞你一把。呵呵。”
“那就让他们都来捞吧!”两个人来到村长家,村长大致了解的情况之后,就把他们安排到了自己家。夜晚的村子安静异常,卓傲然淋完澡之后,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抬起脸的齐菲,好像是在听什么。他也学着她,闭上眼睛,周遭除了虫叫,就是虫叫。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条细细的泪痕从齐菲的眼睛里,缓缓的滑落下来,坠落到地板上。微笑的眼睛皱起来,卓傲然擦擦潮湿的头发,不知道是该走进,还是保持这种不拆穿的状态,直到放开她的那个时候。
隔天的阳光十分灿烂,晴空万里,村长一大早就交代了几声,匆匆忙忙的下田干活去了。睡醒后的卓傲然小心的伺候着齐菲吃完饭,给她换了一件漂亮点的衣服。
“嗯,我的老婆真好看。”卓傲然看到镜子里的齐菲,和在她旁边的自己的脸,微笑着说。
“谢谢。”齐菲也笑了笑,问:“我家离村长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先去博文中学好不好?”
卓傲然惊讶的说:“我……也刚好想去那里看看。”
一路上,都受到了村民了关注,卓傲然缓慢的推着轮椅,看到后退的树木,很多话到嘴边之后,都化为安静。他看到博文中学的旧牌子,几个中学生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白色的校服,边走边笑。
齐菲笑了笑,问:“怎么样?我们学校是不是很小?”
“嗯。”卓傲然推她进去,绕过广场之后,他抬起头,就看到等待中的男子,背着身子靠在后门边。
“……好香。是玫瑰的味道。”齐菲直起身子,仔细的闻着。从后门穿过来的风,卓傲然看到男子手边大束的玫瑰花,一半白玫瑰,一半红玫瑰,他笑了笑,问:“好像是从后门传过来,我们去看看。”
“好……”齐菲觉得周遭有些奇怪,轮椅向前,她想起来,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卓傲然淡淡的说:“……我……肚子不舒服,要是洗手间。你在这儿等我。”
中部完 你知道的
溪水静静的从山头蜿蜒而下,在遇到先险滩的时候,它会无助的飞溅齐叠状的水花,密集的鹅卵石造成的低低矮矮的沟壑,它折腰过后,也就安然的落下去。将近春暮,柔嫩又娇嗲的气息,被蠢蠢欲动的拔节力量所吞噬,植物不在满足于嫩蕊般的鹅黄,它们期待着蜕变后深入心底的苍翠。博文中学的校规里面,有这么一条,每年秋初,全校的学生要到这个溪边拾捡垃圾。那时候,最守这条校规的人,就要数齐菲了,还因此而受到过当众的表彰。齐菲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她能想到每次她一马当先的去捡垃圾时,齐扬鄙夷的表情,算起来,齐扬从来都没有躬身执行,他就喜欢一个人坐在歪脖子树上,看着其他同学在水里面捞哪些腐烂发臭的东西。
齐扬是天生的贵族吧?齐菲那时候看一些油印的彩页漫画时,精致的立体五官跃然纸上,都会对这个弟弟产生某种既定的距离感。可笑的是,要是按照老人们的算法,齐菲算是齐扬的半个妈妈,母亲农活忙碌的时候,她完全充当了这个小男孩的母亲。姐弟的分界线很大,在齐扬开始接受教育之后,齐菲就在他的身后一落千丈,除了有一张还算可人的脸蛋,齐菲时常会感受到落差。年少的时候,她不会去在意这些分歧,反倒是现在,时常会对自己总处于劣势感到不满。
柳叶浮动,齐菲眯起眼睛,感觉到那股玫瑰的香味就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好像在她发呆的时候,香味走进了,可又不知为何伫立下来,大约是被风吹倒了。大团的柳絮飞落到她手掌,摊开掌心,她缓缓的抚摸着软软的絮状物,然后像过敏的小猫一样,打了个小喷嚏。
这又让她想到了,齐扬感冒时候,红彤彤的脸。稍显狰狞的五官,命令她拿这个拿那个,在看不见的这两年里,齐菲的脾气变得有些乖张和自我,魏医生称之为病态。病态的齐菲听谁不顺耳,或者听到电视里不合听觉的言论,都会在心里腹诽一阵子。戒毒之后,她的身体瘦成了趴在地上的骆驼,一度有些厌食症倾向,对粉状物入口很敏感,大口的呕吐,又大口的吞咽,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正常进食是怎样的感觉。那些毒贩把她关进黑房子后,每隔两天会送吃的过来,她还记得那个来给她打针的小女孩,才十三四岁,清秀的长相,声音也温柔如水。每当那个小女孩过来,门一打开,她总会叫一声【小扬……】,小女孩听见的次数多了,就好奇的问她小扬是谁。这倒是难倒了她,怎么回答呢,她几乎当机立断的说,是我……养的一条狗。在囚笼中,因为一条叫小扬的狗,她和这个女孩子开始了对话。
玫瑰的气息靠近了,她笑了笑,伸出头,深深的闻了一下,低低的说:“……街道向晚,弥留的妇人靠在石门边,奄奄一息,从山那边传过来阵阵唢呐的呼喊,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那个小女孩很喜欢背这个不完整的现代诗,齐菲也记住了一些。眼睛看不见之后,她常常需要去想象一些画面,脑子转的嘎嘎响。
“……街道向晚,弥留的齐菲靠在齐扬身上,奄奄一息,从稻田里传过来阵阵蛙叫,我再也听不见你幼时天真的笑声。”齐菲歪着头,淡淡的笑了。
靠近的玫瑰微微颤抖,擎着花束的那双手白皙文雅,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延伸到手腕处。在这个静谧的溪涧旁边,哗哗的细密流水声彻底遮掩了另外一个身影的存在。齐扬走走停停,却不受控制的,难以向前。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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