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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由家人陪同,由献县纪家庄到沧州舅家去拜年。纪晓岚从小调皮,在途中,他甩开陪同的人,拍着可爱的那匹小白马欢跑,结果跑到了一座大坟山,被李金梁手下的喽啰们擒住,绑在一座大墓前的松树上,颈上的金鹤锁也被摘去了。
坟场中阴风惨惨,他看着那大大小小的坟冢,看着那纸钱灰在空中飞飘,想到自己被孤零零地捆绑在松树上,只觉得山在晃动。坟在摇动。树在抖动。
过了一会,为首的一员壮汉在一伙人的簇拥下,来到这大墓前,在石供桌上,摆开了大碗酒,大块肉,放怀豪饮。其中有个汉子,喝着酒,还取过飞刀,嗖嗖地瞄准了纪晓岚,飞刀呈品字形插在他脑袋的近旁。——跟今天飞插在他头畔的利刀一样。
大盗们哄笑着呼喊:好飞刀!
那汉还要再次投掷,被为首的壮汉制止了,——他后来得知,这人就是李金梁。
李金梁问他:
“小孩,你怕不怕?”
尽管纪晓岚的心忐忑地猛跳着,他灵机一动,大声地说:
“我不怕,——!”
众盗都注意起来。
“我不怕,——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好人……”
众盗满意地听着。
“你们不是强盗,而是侠士。”
众盗兴奋。
“我看过水狮传,——你们就是水泊梁山上的英雄好汉一样的人物。”
众盗大兴奋。
“请大哥大叔们松开我,也让我与侠士好汉们一起喝上几杯,——别看我人小,我还是很能吃能喝的,不信,你们试试!……”
这些大盗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灵巧,这样浩然,还很有些侠气的幼童。
李金梁一挥手,于是松了绑,在他面前也放下了一只大海碗,倒了满满的一碗酒。
纪晓岚壮着胆,端起海碗,仰脖,一饮而尽。
李金梁等大盗们都瞠目了。
其实纪晓岚本没有这酒量,他感到,只是这样他才能从大盗们手中脱身。另外,他感到这伙大盗,特别是为首李金梁很有些侠气,——他对有侠气的人,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第二碗下去,已经天旋地转。
李金梁对纪晓岚十分友好,不仅把金锁给他挂上,还赠送给纪晓岚一只狮子玉琚珮。
在纪晓岚醉倒前,他只说了句:
“好大哥们,以后,我再跟你们好好痛饮……”
李金梁果然好好地把醉倒的纪晓岚抱送回纪家。
那只狮子玉珮,如今仍系挂在他那腰绦条上。
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否也能逢凶化吉……
这时,树林中走出了几个人,左右两个黑衣人用刀逼着纪晓岚,两个人给他松绑,他的两只胳膊仍然被紧紧地捆着。他被蒙上了眼睛。被这些人架着走了好一阵,这显然不是往帐篷去。不知他们把他单独绑架到何处。只听得,脚底下一会是脚踩树叶声。一会是淌水声,一会是在岩石上七高八低地行走。最后来到了一处。揭开了遮眼布。
这是个很大的山洞,一伙蒙面人的手中擎着松明,八字形站立两厢。中间有一张石桌,几张石缵,上面坐着一个脸上涂着浓浓黑彩的人。
“纪购,——那封给皇上的密信,你究竟藏在哪田子”
纪晓岚透过松明的光,仔细辨认,发觉那人就是凌若海。在凌若海自己未亮出真相前,无论如何不能点穿,以装作不认识为好。
“那封信,已经被你们取走了。”
“不是你的这封信,是另一封给皇上的密信……”
纪晓岚曾在今晨急就了三封信,一封能马夫人,一封给明А;褂幸环饩褪歉〉男拧�
他草就了一一封给乾隆的信,目的是,一是他在山洞中听到议论到密信,引起了警惕,他就用自己的这封信来桃李代僵,而且故意将自己这封致乾隆的信藏在贴身内衣中,而将俞金鳌与舒赫德呈乾隆的密信夹在《西域志》内,放进书本中。一旦从身上搜去他写的致乾隆的信,对方以为已经得手,必然驰马急送给幕后的主谋人。但没想到,凌若海就在这近处已经拆阅,可见这凌若海粗中有细。
纪晓岚写这封信的另…个目的,他从额楞与额鲁特相对立,已经推测出,事情已关连着将军府与提督府。他在信中除了开头写上两句感遇圣恩赐环东还外,还颇有心计地着重写了两段:一段是称王提督俞金鳌的话,而另一段,则为巴彦弼讲好话。在信中称巴彦弼是一员难得的良将,量敌谋策,智勇双全,如此等等,最后还说,巴彦弼确是使西北边睡安定的因素,圣上选此良将,真乃天之睿智。纪晓岚在最后还没忘了稍稍添上一笔,也为凌若海美化了一二句。
这封信,不论是落在巴彦弼还是俞金鳌手中,都不会产生对纪晓岚的恶感;还会有一种慰心的满意。
其实,纪晓岚自己知道,这封信,他根本不是给乾隆看的,而是准备着给巴彦弼或俞金鳌看的。
纪晓岚他写这封信,也并非只是出于弄些机关。手段,除了一为保护密信,二为保护自己,还考虑到在已彦弼与俞金鳌已经剑拔弩张,走向极端之时,起些缓解心理的作用。
纪晓岚对这两位边庭大臣,确也很有好感,他如被乾隆召见,也确有为这两位将军进些赞词的想法。
“纪购,——我问你,那封……”凌若海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那封,由俞金鳌、舒赫德联名呈皇上的信,你,你藏在哪里……”
说没有这封信,这是骗不了凌若海的。他们既已千方百计追踪而来,早就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交出这封信,将违背军纪。还要冒极大风险。如果俞、舒在这封信中说了许多不利于巴彦弼的话,巴彦弼看后,控制不了,点燃边疆烽火,则后果无法收拾!
他思索着如何来回答。
这时,几个黑衣人进来,其中一人手中又持着两封信,凌若海撕开一看,又扔在一旁。纪晓岚知道,这是他给马夫人与明У男拧?杉橇┫檎庑┤说纳砩隙家灰凰巡楣恕�
这时,凌若海抽出佩刀,厉声他说:
“纪购,——你到底把信藏在哪里?”
纪晓岚仍然未答复。
凌若海挺着刀逼了上来。
纪晓岚了解凌若海的脾性,一旦上了火,他是随便什么人都不饶过。
只听有人边走边说:
“不要难为纪大人,请收起兵器。”
纪晓岚一看,居然巴彦弼也赶来了。
巴彦弼走上前来,亲自解去了捆绑在纪晓岚身上的绳索,并请纪晓岚也一起在石凳上就座。
“纪大人,委曲了……”
纪晓岚颔首表示自己对此并不太计较。——他被捆绑多时、胳臂与手腕仍然麻木,一时还抬不起手来致意。
“纪购兄,我现在的处境,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巴彦弼说着激动起来,“我不能被人家任意宰割,我不能蒙在鼓里,我要知道,他们对我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巴彦弼愤怒中夹着枪然:
“晓岚;现在是轮到你帮助我了!”
巴彦弼一句纪大人,一句纪陶兄,一句晓岚,称呼得很尊敬,也很亲切,当然,此刻是有求于他。意思很明白,巴彦弼想得到那封密信,从中了解情况,采取对策,掌握主动。
纪晓岚也很清楚,那封信是不能交给巴彦弼的。
他换一个角度来谈这个敏感的问题。
“将军,你一向镇定自若,有什么事,要显得如此烦躁?”
“换了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会这样的。”巴彦弼说,“土尔扈特人来归顺,——这件事你是知王的,——这事正如圣上所说,是我大清强盛,使人们乐以归顺。然而,舍楞这个叛徒,也一同归来,而且至今这舍楞还是土尔扈特族的台吉之一。这是个奸诈之徒,当年曾以伪降诱杀我数员名将,这次同归,情属可诈,说不定又是诈降。我建言需重兵镇边,虞防不测,并将舍楞就地擒获正法追祭忠魂,然而,有人却以为我是故意挑起边衅,是逆圣上旨意,夺我兵权,撤我边防,屏我与土尔扈特人接触之外,种种迹象,似还要对我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我镇边多年,出生入死,使觊觎者不敢染指,保我大清西陲之安宁。现在,居然为一员可耻的叛徒,宁抛忠诚之守将,——你想得通么!……”
“已将军,我来乌鲁木齐这几年,将军为人我不必多说,我曾在呈圣上的信札中写着。”纪晓岚看到巴彦弼颔首,知道他的那封信巴彦弼也看过了。纪晓岚略为停顿后又说,“若将军愿听我直言,我将为将军陈‘三夫’与‘三得’……”
巴彦弼示意愿听。
“将军,对圣上与大清来说,土尔扈侍归顺事大。舍楞事小这是一:舍楞的归顺是真投顺,还是诈伪降,圣上考虑是必居其一,归诚为主,而将军考虑是必然伪降,这是二:这三,凡自行投顺,悔罪归来,与擒获不同,应予赦免以往罪行,而将军以为罪不当赦……”
“以我之见,将军该明里大张旗鼓准备迎接上尔扈特归顺,暗里悄然在边境布防,防止诈变。对舍楞,把其人的以往罪行向各部讲透,让下属与各部落广为了解其人,这是对舍楞最好最厉害的防范,同时,又宣布因其归顺可恕赦其罪。——倘将其治罪,非但不足以扬威,抑且贻笑于各部落。如恕其罪,则示诚于各部落,又可动摇尚在异国的那些流子,上可以顺圣意,下可以得民望,又可让各部落看到将军之胸怀……”
巴彦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