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多少钱?”他只好俗气地问起价钱,好掩饰他一时的尴尬。
他垂首看着艾罗手上的两样东西,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能收你的钱……”
艾罗轻皱了一下眉头,看见他抬起眼对自己笑着,他浓密的长睫毛十分动人,“我从来不为自己的作品作价。”
“你是艺术家?”
他笑得更深了,带有一些孩子样的稚气。
“艺术家是别人硬戴在你头上的名号,我只是个玩泥巴的人。”
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灵秀气质,绝不是一般捏陶玩土的生意人,艾罗只是纳闷,他那么年轻,为何却仿佛与世隔绝地隐居在这城市外的山林里。
“你叫什么名字?”
艾罗收藏了很多陶瓷艺术,直觉这号神秘人物,也许是他家中成柜收藏品的原创者;尤其他从许多艺术展、民间收购或慈善义卖会中得来的成品,有很多都是出自一位名叫“无名”的艺术家。
他也曾询问过许多收藏过无名作品的收藏家,但就是没人知道无名是谁,“方靖恩。”
“你是无名。”
“我有名字。”他回答得巧妙。
在艺术界,无名的名气是响亮的,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喜爱陶瓷艺术的人,虽然他看来就是一位身世赫赫的贵族子弟,却丝毫不见他一丝铜臭的商业气息。方靖恩看着他,内心有丝感动……也很心痛。
“我还是得付你钱!”艾罗掏出皮夹。
“送你!”方靖恩保持他的笑容。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艾罗一边掏出几张千元大钞一边笑着。
他微微一怔,又笑了,或许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展露笑颜,轻松自在地与他对谈……他一向害怕陌生人害怕所有的人既眷恋他美丽的外表,又对他避之不及、恶言相向。所以,他选择躲进壳里,在这宁静的山谷中孤独生活。
“我不知道。”他走向花圃,蹲下身子摘了几朵盛开的白花,起身递给发愣的艾罗,娇柔的白色花瓣绽放在他脸庞,形成一副动人心魂的画面。
“生日快乐!”
艾罗接过花,心中觉得非常感动,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更不是最美丽的一束,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喜悦。
“谢谢!”他还是把折叠成半的纸钞递给他。“你一定要收!”
看着他,方靖恩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个男人,就像方才,在海芋田中凉鸿一瞥而仓皇地逃回家,仍躲不过他的追逐……
他只意思意思地从他手中的钞票随意抽出一张。
“够了!”
“可是!”
“再见。”他才开口,方靖恩却下了逐客令。
他依然柔柔带笑,笑中却有一份凄凉的苦涩,是艾罗看不出来的悲哀。
艾罗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他不想离开,真的不想离开。
方靖恩送他到屋前,艾罗走下石梯,车上的艾莉正好挂上电话,一回头,她惊讶地张大了眼,呆望着眼前那道纤长的身影,是她见过最迷人的身影。当方靖恩接到她惊艳的眼神时,他的心也狠狠地纠紧……貌美的女郎、俊帅的男人,构成一幅令人称羡却令他心痛的画面。
豪华的黑色车影瞬间消失在视线内,他垂头看着手上烫金的名片。
艾罗……艾业集团,他知道这是台北最具规模的证券交易所,在股市里有着呼风唤雨的龙头地位,名片上的头衔印着执行董事,他却明白,他的身分不仅止于此。抬头望着不知何时云层变厚的天空,果真是阴晴不定的三月天,似乎又快下雨了呢!
第二章
“哥,你走桃花运了!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头一次认输,甘心排第二!”艾莉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嚷嚷。
“你不必那么委屈,第一美女!他是个男人。”艾罗失笑回道。
“什么?”艾莉的尖叫简直快贯穿他的耳膜,艾罗赶紧一手捂起耳朵。
“男人也留长头发还送花给你。你有没有搞错!”
“我也希望我搞错了。”
方靖恩的美貌,任谁都容易雌雄莫辨。
“还好他是个男人!”艾莉安分地坐回原位,皱着鼻子说。
“怎么说?”
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老是异想天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否则子莹就疯了,才刚戴上订婚戒指就被负心的未婚夫抛弃,她不杀了你!”
艾罗不禁一笑,但一会笑容就自他脸上褪去,的确,在海芋田前见方靖恩的那一刹那,他当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甚至是一见钟情的激动,他甚至对交往了快三年近来才订婚的女友都未曾产生过那样的悸动,还好他是个男人。
“他是男人嘛……那更好!”艾莉又古灵精怪地转过身,看着他的大眼。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艾罗瞥了她一眼。
“哪有什么歪主意。”艾莉大声抗议,又迳自兴奋地说:“这么好的男人放在深山里种菜岂不糟蹋!我要让他的生活丰富些!”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艾罗忍不住笑她,“他哪是种菜,人家是艺术家,捏陶土的!”
“那不是跟你臭味相同了!你不是最爱买那些泥巴做的鬼玩意?”
艾罗真是受够她了,再有价值的艺术品,在她口中全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你懂什么!总比你爱花钱买衣服好。”他笑着摇头。
艾莉不服气地哼了声。
“是是是!你有气质、我俗气,我懂什么?我比你懂男人!”
这他可没话说,艾莉打从幼稚园就开始交男朋友,人气指数永远是涨停板,兄妹俩不论是外型、才貌样样出众,天生就有异性缘,然而艾罗一向谨慎保守,事业心重于爱情,对于从不间断的追求者,总是保持着礼貌且不冷漠的距离。
他太明白女人接近他的原因,除了他的外貌,多半是为了他的财势地位,而子莹……他突然觉得这枚订婚戒指是这样沉重,重得他握在方向盘的手都快失去了承受的力量。
于公而言,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三年前,她到公司应聘成为他的秘书助理开始,就细心得体地帮他打理一切繁杂业务,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的确有资格成为他这个未来总裁的第一夫人。
于私呢!她是艾莉的学姐,以前在学校就十分照顾艾莉,艾莉闯了祸她也为她承担下来。爸妈也喜欢她,和她结婚,似乎是理所当然而且皆大欢喜。
看着指间的白金戒指,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那么爱子莹,爱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耳边艾莉的声音仍不间断地响起。
“哎呀!不是哥哥走桃花运,难道是我吗?少强他是真的对我不错,交往的也够久了!但是有一个超级美男子在眼前,放着不用不是暴殓天物吗?”
真是够了!什么暴殓天物的形容词都出来了。
他忍不住推了她脑袋一把,瞪着眼笑道:“你还敢说我是负心汉,我看会红杏出墙的人是你!到时候疯掉的是少强,第一个惨遭灭口的是你!”
“他敢!他要是敢我就甩了他,叫他欲哭无泪、跪地求饶!”艾莉瞪大着眼睛说。
艾罗朗声而笑。谈起爱情他的确敌不过艾莉,但艾莉辉煌的恋爱史却不禁让他担心起来……方靖恩的魁力是无庸置疑,连艾莉都深深受他吸引,如果她真的又跟以前一样,把泰少强当玩腻的玩具一样丢掉,把目标转向了方靖恩,他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
此时的艾家豪宅正要展开一场疯狂的派对。
三层高的华丽大蛋糕摆在布满鲜花餐点的长桌上,满屋子的年轻人全是艾莉吆喝来凑热闹的男女朋友,当然也包括了艾业集团的同仁们。
艾业集团的总裁艾铭更是整晚地笑不拢嘴,被不断前来敬酒的宾客灌得满脸通红,眼中尽是充满了对他这个人中之龙的独子无比的骄傲与满足。
他的妻子唐亚芳也是一脸幸福神色,这一对宝贝儿女,可是她攀上枝头当凤凰的毕生杰作啊!
独自躲在后院阶梯上抽闷烟的艾罗,却丝毫没感染到一室的热闹气氛。他闷极了。夜空缓缓飘下丝丝细雨,他的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艾罗,该切蛋糕了。”刘子莹柔细的声音响起。
艾罗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烟雾弥漫了四周。
刘子莹走到他身边坐下,纵然不喜欢香烟的刺鼻味,但只要是他的味道,她都乐意接纳。
她今天的穿着一改平日朴素的上班族套装,换上了艾莉为她挑选的红色小洋装,及肩的短发也挽在后脑,鼻梁上的细金框眼镜将她一双深沉眼眸谨慎地掩藏起来。
她算不上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化了装还是显得平凡,尤其和美艳野性的艾莉一比,她就像是一株衬托红玫瑰的小草,但她内在的心灵却是十分善良美丽,就像她为艾罗默默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不求任何回报一样,她手上的订婚戒指,似乎是她应得的报偿。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侧着头看他。
“没有,只是不喜欢这种场面。”他又吸了…口烟。
“可是以前……你还是会配合大家开心的,何况今天你是主角。”她幽幽地说。
艾罗托着腮。这种应酬几乎每个礼拜都会上演一次,可他却不曾像今天感到如此厌烦过。
“我没事,进去吧!”他捻熄烟头,拉着她的手起身进屋。
两人才推开落地玻璃门,应声而来的彩炮缎带声轰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艾莉带头起哄捣蛋,存心让他不得安宁,连母亲也在一旁猛拉彩炮……他真被古怪的一家子搞得头都晕了。
“还躲!还躲!大伙等着你切蛋糕呢!”
艾莉拉着他到大厅中央。唐亚芳也靠近他身子,她身上的香味混着酒味让艾罗一时觉得昏头转向。
“妈,你喝醉了!”他笑着揽住了母亲的肩。
“儿子生日,醉了有什么关系!”
唐亚芳和艾莉是家里一对活宝,她总爱吹嘘当年艾铭是如何打破门当户对的限制,硬是迎娶她这个只有高职学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