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这种事情,不能错。当时他跟谁一道见我,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戚少商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开口指正。后一句问话,是向着张炭问的。他的视线又直刺向,站在一旁没有吱声的张炭。
“——这段日子,楼主很忙,如果不是太特别,太重要的事,楼主决不会单独见客——梁贱儿来拜会楼主,仅属分舵依例每季回总楼述职,当然不能真是太特殊的事。他既是回来述职,只怕其他几个分舵主:尤其孙尤烈、何太绝,与他交情匪浅,想必也一道过来……”张炭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抓到了“线索”,仔细的将记忆里的东西挖了出来,张炭慢慢的说道。
“至少还有两个人,其中还有余更猛——他们五个是一起的。”戚少商提醒道。“名门五秀”义结金兰,其中就有孙尤烈、梁贱儿、何太绝,还有余更猛,以及蔡心空。
“对对——还有蔡心空!”张炭终究还是从记忆的角落,挖出了这个名字。今晚的事情好像越来越紧急,单从戚少商的神情谈吐,就可一窥。
“梁贱儿原就不住在京里,现下楼里也没有要他要回报的事,他现在却在城里遇害,就怕遇害的同时不止是他一人。”戚少商轻声地分析,“名门五秀”从来都是同进同出的。现下,梁贱儿只剩下一颗人头,其他人的遭遇——
“张炭马上去查看余更猛、何太绝、孙尤烈、蔡心空他们何在,问问他们可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炭抓住戚少商的话位尾,立刻回道,作势转身就要走。
“主要是蔡心空。他是京里楼子中本部的兄弟,比较好照应。”戚少商忙出声拦住孙鱼的脚步
“是。”张炭恭首答到,心里暗暗震佩,转身去了。果然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夜。
“这人头是街外飞来的,要不是,血不至流干了,但这颗人头是刚断的,颈断处的血还来不及凝结。”戚少商 细究着人头,还有着难得一见的伤口,面色慢慢变得凝重。孙鱼也上前,想细看这人头,却为梁贱儿临死前怒瞪的双目,感到眼疼,不敢再多看。这样的惨状不是谁都能淡然处之的,戚少商不仅抱过那人头,还细究了半天,这着实教人不得不佩服啊!
“既然如此,街外一定发生了大事情。一颗人头飞上老半天,不是小把式,你到街上骝一趟,必会捎点消息回来。”戚少商拧着眉,感觉就要有大事要发生,这样飞来的一颗人头,就像是在向他们预警一样——
“是。”孙鱼即应答,目中对戚少商冷静的反应和迅速的调度,已经溢满敬佩之色。
“不过,你回来得要快。因为我和杨总管决定事情一向都不慢——”减少商补充道,在孙鱼离开之前提醒道。
两刚离开,杨无邪就飘然而至,杨无邪的身形脚步一向轻盈,可以究出他擅长轻功。
“军师,你所谓的有变,就是这个?”戚少商仍旧不用回头看,就能感知杨无邪的到来。
“可见蔡心空?”杨无邪像是来不及解释,急忙问到。
“张炭已然去找了——”戚少商平静的回答,也不戳破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我听报说他们四人齐人京师,蔡心空还会过他们,我想他们不等传召即自行入京,必有所图而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蔡心空大致未参与行动,我前两个时辰还见着他,但他必知端倪。”杨无邪看了看头,又摸了摸,然后才轻声地说着。
“……”戚少商看着杨无邪的侧脸,但是没有出声,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再去指责杨无邪。他既许了杨无邪为军师,就相信他此举不是意在损害金风细雨楼的。
孙、张二人出去探查而回的消息,证实了戚少商的担忧。这杀天之事,可是大事,是让他感到头疼不已的一等大事。“名门五秀”已经去了四人,剩下的果真就像他们猜测的,只剩蔡心空——
第二十三章·'散沙'
顾惜朝轻拭脸上被飞溅的红点,皱着眉将神哭小斧,从一流血不止的颈项上拔下。他已经记不得杀了几番,也已经不记得生了几番。只依稀记得,今晨,处理尸体起来,觉得格外费力,是人数增多了,还是他真的累了?
蔡京的贼心不死,顾惜朝就杀心不休。这场远隔千里的博弈终将有个成败,终将有个你死我活的成败。
顾惜朝寒着脸,将小斧在地上不动的“布衣”上,将血渍擦拭干净。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神情有些复杂。同样淡蓝的天空下,千里之隔的京城里,那个人可还能应付否?
顾惜朝突地失笑,低颜,将透着银光的小斧收进布袋内。不期然发现布袋上竟见被神哭小斧磨出了缺口——
是锥子,就算放在口袋里,也终有一日破囊而出的。
顾惜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直到将回忆赶出脑海,才慢慢张开平静无波的眼。伸手在布袋里摸出一个白净的小瓷瓶,在那些“杀手”的身上轻抖了一下,转身离去时,身后只剩一滩血色的污水。
信誓旦旦的说要结束,却总是不由得想起有关于那人的一切。顾惜朝,你还真是不干脆!顾惜朝心中自嘲的想着。
箭,是杀人的凶器。因为速度很快;也因为尖刃锋利无比。箭,一旦离弦就是破甲碎刃无法阻挡的。但是,再快的箭、再锋利的箭,在顾惜朝的面前都会变得乖顺起来。安静地躺在那白皙的掌心上,任其拿在手中把玩,完全失了杀人凶器的杀气。
顾惜朝解下箭上附着的纸条,就将那可以杀人的凶器丢弃在柴堆之上。不能再杀人的箭,就这样光荣的完结这一生的任务——
“公子——”戊语堂上,再没有熙熙攘攘地前来求诊的人潮,安静的几乎叫人窒息。顾惜朝独坐堂上,等待着他要等待的人,直到敞开的门边,响起了他等待的声音。顾惜朝才一挥袍袖,撤了一室的杀机。
“进来吧——”顾惜朝无声的摊开手中的纸条,像是在等待来人的到来一般。盯着纸上赫然的两个字——散沙。顾惜朝目光含晦,让人看到了死神的临近。
“是——”踏进堂内的人,是个年轻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半丝存在感的年轻人,那样的年纪应该是无忧无虑,不知人生的真意的,应该是年少轻狂的。但是,堂上的这个年轻人,脸上满载的却是壮士断腕的凛然。
“你已经知晓了吧?你还要坚持这么做?”顾惜朝没有皱眉,也没有招牌似的轻笑,脸上平静得就像是带了面具似的。顾惜朝从来淡看生死,只要觉得值得,就可以轻易牺牲任何人。所以,顾惜朝不会与任何人深交,淡泊如水的牵系,才能教他毫无顾忌。但是,今天,他却有半分犹豫,不是因为这一次的牺牲不值得,只是看着那张年青的教人嫉妒的脸,顾惜朝难得的感到不忍。
看来,他是被人传染了那种叫“侠义”的病。
“只要能还我父清白,重耀门楣,念祖仍旧不改初衷。”年青的脸上,闪耀的是与其年龄不相符的世故,那是假装不来的世故,是经历苦难才懂的世故。
“你去吧——你要的,那个人一定能给你的。只是,只能在你死后——”顾惜朝闭上眼,不忍看着那个青年毅然离去的背影。
易水依旧寒,壮士当不还——
京城,是夜——
金风细雨楼彻夜无眠,因为没有人能在这夜睡得着觉。楼里的核心人物都齐聚在红楼,当然还有硕果仅存的“名门独秀”——蔡心空。
“这件事蹊跷的很——”戚少商皱着眉,看得不是犯了大错的蔡心空,而是沉默不语的杨无邪。现下,必须迅速反应,将败势挽回,否则今夜过后,金风细雨楼定当万劫不复。
“是很蹊跷——他们四个是中伏的。”杨无邪半掩着眼帘,心惊戚少商的细心与快速的反应。不知“他们”的计划,是否瞒得过戚少商日渐犀利的心思。
“既然是中伏,就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戚少商眼中闪过疑惑,杨无邪的反应很怪,是因为堂下还有众兄弟在,所以,不方便直说?还是——
“找出这个泄露的人,却是需要时间。”他们现下最缺的就是时间,还有人心。若在这一刻,自家兄弟起嫌隙,那就真白白便宜了使这奸计的人。
“可能不需要那么多时间——那个人的行踪岂是随便谁都能知道的吗?更何况是梁贱儿他们久不在京城,他们的消息会比我们来得快?”戚少商顿了一下,才开口接续杨无邪的话。也罢,暂搁下疑惑,还是先避这劫才是首要,现在,他必须完全信任杨无邪。
“楼主是指,透露今晚天子会去小甜水巷的讯息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旨在引出他们入局?”
“如果这不是个事先设定的杀局,他们四人怎么可能全都回不来?”就算那个天子带所有的侍卫出门,也难免“因大失小”,保护那人才是那些高手的任务。所以,“名门四秀”只要望风而遁,可能有死有伤,但绝对不会四个都死了。毕竟都是江湖上的老鸟了,怎么可能完全不知何时进退?
“他们布那么绝的局,惊动那么大,出动罗睡觉、黑光上人、天下第七这等绝世高手,只为了要他们四人之命?”杨无邪暗筹,戚少商已经渐渐成了,若是再前进,那到时就连他自己,恐也难掌握戚少商的心思了。
“天子总不致于叫人来暗杀他自己吧!恐怕还是蔡京本人的设计——”罗睡觉、黑光上人、天下第七都是蔡京府上的“食客”,能使唤他们的人,除去蔡京,不做他人想。
“如果是蔡京,他的目的,绝对不会是梁贱儿、孙尤烈、何太绝、余更猛四人。”蔡京是做大事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没有笨到花费那么大的精神,就为了做这么没有回报的事。恐怕还是有所图谋的——
杨无邪微抬了眼,看向戚少商,知道他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的目的只有——金风细雨楼。”戚少商轻声吐出。
京里的六分半堂,已在他纵控之下。迷天盟已瓦解,溃不成军。有桥集团,跟他时敌时友,且朝中有权贵支持,他不好下手。只有金风细雨楼,近日结连了天机组、发梦二党、象鼻塔、连云寨等的力量,且正在日益壮大中。眼下的京城,只有金风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