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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卷细细地考虑着戚少商的话,“没错。”他抬起头来,火光中映红了他狭长的眸子,“少商的假设很有说服力,大家觉得,从我们进来开始,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
“不是很清楚,大约有一个小时了吧。”红袍仍有些疑惑着开口。
怯怯地站在一边的息红玉说:“我觉得至少有四十分钟了。”
“怎么才这么点?!我觉得我们都走了大半天了!!”
雷卷向戚少商点头示意,“少商,公布答案吧。”
戚少商抬起右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才慢慢地说:“我们……到现在为止,只过了……十五分钟……”
“什、什么?!才十五分钟?!”老八首先叫嚣起来,“不可能不可那!头儿,你的手表铁定是坏掉了!”
“少商的手表没有坏,确实只过了十五分钟。”雷卷阻止了老八的继续乱吼,众人都停下来把目光投向他,屏息以待。
“在这样的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对时间的感觉会变得迟钝起来,十五分钟会被你们当作了四十分钟、一小时,甚至大半天,那么那些人呢?那些在这片大雾中迷迷蒙蒙搜寻了,盲目奔走了好几天的人感受到的时间又会是多长?在这样完全的禁闭中,心里只有绝望,再加上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他人痛苦的呼喊更为人们增加了压力,没有人类,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至于精神分裂的。”雷卷叹了口气,又说:“我猜,这些人恐怕也是精神被逼到了临界状态,发了狂,才会互相残杀,以至死亡,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许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了。”
听完雷卷的解释,众人心里都不免一阵一阵地发凉,老八艰难地开口问:“那么……我们该怎么走出去啊?”
雷卷笑着摇了摇头,“只有自求多福了吧,否则,老八,等你血流完之后,就轮到我们几个自相残杀了。”
戚少商心中顿时一凛,看来他们真的是过于轻敌了……
雾气并没有散去,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浓了,雷卷手中的烛光也越来越弱,微渺的似乎快要被这莽莽大雾湮没……
又过了一小时,路依然没有尽头,周遭的景物早已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了,穆鸠平终于忍不住嘶声大吼了起来,“妈的!到底还要走多久?!这大门到底在哪里?!”
“老八!老八你不要冲动!”阮红袍赶紧按住濒临暴发的老八,“卷哥说过,这雾考的就是人的意志力!你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红袍姐!可是、可是我……妈的!烦死了!”穆鸠平抬起一脚,狠狠地发泄在了道旁的一棵老树上。
雷卷见状附在戚少商耳边提醒了句,“如果情况不对,就把老八……”
“卷哥,我知道,到时,就是打晕了他也比让他这样暴躁的好!”戚少商皱着眉头回应道。眼看穆鸠平愈加烦躁,不停地搔着头发,红着双眼到处寻找发泄物,红袍和息红玉已经快要制止不住他了,戚少商心下一横,事不宜迟!“卷哥,那我……”话还来不及说完,突然,脑里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戚少商一下子捂住了心口,那里,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涨满,好像有猫爪子在挠动着一般,心肝脾肺肾全跟着颤抖起来,是痒,是麻,还是痛?一时间什么都分不清,耳里嗡嗡作响,似乎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像一股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流淌在他心底的血液一般,那么熟稔!
雷卷突然发现戚少商的不对劲,以为他也是被这雾弄得神智不清了,忙凑上去,戚少商却猛地一抬头,眼里,他觉得,那仿佛是烧成了火一般的通红!然而,在他还来不及抓住他时,戚少商已经一下子冲进了前面得一座教学楼里!
“少商!戚少商!!”“头儿!!”“头儿!!”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震惊,在雷卷的带领下,赶紧追了上去!
是的,有人在叫他,戚少商想,但到底是谁?他的耳朵里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叫嚣着,是的,有人在叫他!就在这里!!脚下也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前冲,直到冲入了这座貌似教学楼的建筑里,知道身边又被巨大的白雾笼罩,才猛地停了下来。观察了自己的处境,戚少商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他果真是被这迷雾弄得晕头转向了,如今又陷入了大雾中,只有等着雷卷他们来找自己了。
又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戚少商觉得这附近得雾似乎变得稀薄了起来, “卷哥,老八,你们在那边吗?”一边喊着一边小心翼翼从东倒西歪的书桌中走来,就在那一刻,戚少商觉得自己是否在做梦了,如果不是做梦,那眼前的到底是什么?
他就站在薄薄的一层迷雾中,那些巨大的浓雾在他身边却变成了朦胧的一片,只依稀将他的轮廓遮掩,然而那挺直的脊梁,削瘦的双肩,甚至那看得出来相当纤细的腰身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戚少商微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觉得那梦里的人微微地将身体前顷,然后,他赫然看清了他脚下踩着的竟然只是窄窄的一条窗框?!
他、他是人!活生生的人!而且,他正在,跳楼?!
03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周围的人都仿佛变成了瞎子,茫然无措地四处奔走着,那一层大雾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笼罩在了自己的身旁?人们逐渐变得疯狂了起来,扭打成了一团,撕扯、啃咬、甚至是屠戮……他不停地逃,不停地逃,耳边不断轰鸣着的叫嚣声让他的心脏都仿佛要迸出胸腔!!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的声音都停止了,他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静寂中,伴随他的,是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几乎成了废墟的学校,和随处可见的残缺的尸块!!
自己的神智似乎也变得模糊了起来,朦胧中,他听到有声音在叫——“来,向前走,一直走,那里就是尽头了,来,走吧!”那种似乎来自自己心底的蛊惑令他停不下来。眼前逐渐迷蒙,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然后,就在他快要融入这一片茫茫惨白时,又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真实灼热地将所有阴冷虚浮的梦境,一并打破!!
猛地睁开眼睛,头上清晰地显出的是灰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迷雾,更闻不到什么血腥味。顾惜朝侧了侧头,软软的触感,洁白的被单,他似乎正睡在一张床上?那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脑里像被錣刀磨过一般钝痛,喉咙干涩而沙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顾惜朝挣扎着下了床,还没站稳,脚下却觉得踩着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一下子重心不稳,便“嘭”地一声倒了下去!
“呜……”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顾惜朝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酥软得不行,不过也所幸这地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坚硬,反倒是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摔伤。
就在他还来不及细细回想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时,又一阵“噼里嗙硠”像是锅碗瓢盆乱砸一通的脆响从隔壁传了来,接着,他听到的是一阵匆急的脚步声,然后——
“喂,喂你没事吧?!你总算是醒了!!”
这声音却让顾惜朝的心底,为之一震!
戚少商听见响动慌里慌张地从厨房跑出来,眼前那人很有些狼狈地倒在地上,勉强地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接——虽然在他把他抱回来后,就已经四十多个角度不停地端详过这张精雕细作般俊美的脸孔,但那一刻,当他第一次对上他的目光,对上那双幽黑深邃中滑过点点流光的眸子时,戚少商还是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很漂亮!
视线移不开了,戚少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那双好看的眸子,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是对这样热烈的视线感觉一些不满了,微嘟起嘴——他发誓,他是真的看到那人唇上的小肉尖微微地突起,做了个嘟嘴的样子,恶狠狠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喂!你看够了没?!”
仿佛一下子被拖回了现实,戚少商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赶紧走过去将人重新抱回了床上,自己坐在床沿,手足无措吞吐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嗯……那个……我不是坏人……哦,不!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个好人……”妈的!自己在说些什么啊?!戚少商直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好好清醒一下!“唉!是这样的,我是警察,你现在在我家里,暂时受我保护啦!”一口气说出来,果然舒服得多。
“警察?”顾惜朝微挑起眉,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眼前这个长着张包子脸的家伙居然是警察?这个脸上还有俩大酒窝的警察怕是很难给犯罪分子威慑感吧……“那是你救了我?”尽管仍有些疑虑顾惜朝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声音与他朦胧间听到的那声,拯救了他的呼喊简直是如出一辙!
“哎,该怎么说呢,可以说是我救了你,也可以说,是你救了我的命!”
“什么莫名其妙的。”顾惜朝皱着眉头侧过头去,脑里又是翻来覆去的一阵晕眩,实在支持不住,摇晃了几下,又跌了下去,不够这次,他却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喂,你没事吧?!”戚少商及时将人接入怀中,那人的身体软软的,像无骨的杨柳依在他身上,纤弱得令人怜惜!
“呜……”顾惜朝难过地动了动,“水……”他说,“我要水……”
“水?!好,你等着,我马上拿水给你!”戚少商立刻就要站起,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他微蹙起眉头盯着他,很严肃地问:“你,有多久没吃饭了?”
“吃饭?”顾惜朝虚张开眼,全身上下像被抽了筋一般没有半分力气,仔细回想了一阵,“三天前……我好像还吃过点东西……”
“什么,三天?!”
那家伙的声音大得惊人,顾惜朝不耐烦地噌了噌,想要在他的怀里寻个地儿把耳朵给捂严实。戚少商心里却没来由的一紧,三天?!在那样的封闭可怕的环境里,他一个人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精神上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