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和银灰相间,翻盖,有外屏…”戚少商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手机所知有限,以他对画面敏感的脑袋居然无法构造出全貌,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快一年的相处原来铭刻下的也不过是他这个人,甚至人也只有表层吧。
女子看着他,嘴角勾起很微小的笑容,她轻轻的说:“E728,没有挂绳,没有任何装饰,手机用的很随意,右侧边有摔过的划痕,还有…”她的笑意深了点,接着说:“屏幕背景图是你。”
手机递到戚少商手中,他木然地翻开盖,在天蓝色的背光下是一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是自己的背影,被阳光和阴暗勾兑在一起的背影。
合上盖,他捏紧了掌中的机器,右侧边有划痕,他感觉到了,可之前他并不知道。有点好笑不是吗?在一起快一年了,他对他随身物品的认知程度竟还不如一个刚拿到的陌生女子。
这就是越熟悉越陌生吗?
女子瞧着他,很有趣的说:“如果你打打这个电话,会觉得更有意思。”
无法抗拒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他用的是黑色直板,很简洁的构造。忍不住想,不知道惜朝是否了解他的物品?
翻出名字打过去,顾惜朝的手机响起低沉而寂寥的铃声,他凝视着外屏,上面显示着打进电话者的名字——冰镇饮料。
从不知道自己在他的手机里居然是这么个名字,戚少商愣住了。
女子缓缓说:“你的朋友很特别,大半个早上只有他一人独自坐在长椅喝饮料,然后独自一个人离开。”
戚少商没有问女子怎么注意到这些的,一个没有时间流动感的喝饮料的男子,重要的是这个男子是顾惜朝,即使是摆在人流中仍能立刻吸引你目光的顾惜朝。他奇怪的是他们俩怎么会拿错手机。
“嗯,我叫戚少商,怎么称呼你?”
“我姓傅。”很标准的回答。
戚少商笑了笑,“傅小姐,你说和他拿错了手机,你们俩交谈过?”
女子摇摇头,五官的线条始终柔和,“我们只是恰巧都在一个公园,恰巧都独自坐在长椅上,恰巧都用一个型号的手机,恰巧都去买饮料,于是拿错了手机。”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笑起来,好多恰巧,而且还有更多,看似无稽而奇妙,可其实人生不就是小小的巧合共同体吗?
低下头的戚少商紧捏顾惜朝的手机,一次次用手揉娑右侧的那道划痕,挺深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存在多久。他突然想,自己忽略的会不会不止是一只手机?
记忆里戚少商还是第一次踏上顾惜朝上班的写字楼。他知道他在这里工作,也和他在楼下的前坪上会合过,但从未真正走进去和他的工作环境有任何交集。
其实顾惜朝对他也是如此。他们始终没有约定过却默认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彼此都做的如此自然,甚至于连自己都不觉得那是刻意。
十一楼,两个单薄孤独的数字。戚少商带着女子穿过走廊,推开软件开发部的玻璃门。
一个印象中所有大公司具备的整齐而疏离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大约十多个隔间,十多个穿着各异,做着不同工作的上班族坚守着各自的岗位。
只是大厅内很安静,不是一般的没有杂音,而是每个人都在肃穆地体察着什么,以至于每个进入厅中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感染上不苟言笑的紧张气氛。
第三章 冰镇饮料 下
突然经理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所有人抬头望向从门口退出来的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他捧着几只文件夹,因躬着背而显得有几分委琐。
清脆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砸在男子的脸上,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回文件或电脑屏幕上。
“不要跟我说下次改!下次下次,有几个下次?你又想我给你几个下次!你回答我这次为什么没做好?”
男子的脸都要扭成了苦瓜,结巴着说:“对…对不起…顾经理,我…我孩子发烧了,临时送去医院,时间太匆忙就没有调试。”
他的理由一般人都会缓和地给几分同情,可门内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升温。
“不要跟我说不是理由的理由!私人时间和工作都无法分配好,更证明你做人的失败。倘若孩子生病就可以搞砸工作,那我若开除你,失业后孩子又怎么办?你以为这就是好父亲,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因为懦弱不敢承认失败。”
男子的脸已经垂到90度以下,羞愧而畏惧,说话的人却看不清楚面目,只觉得半露在门口,一身黑衣,冷冷的清致。
“明天下午五点前把程序交到我手里,不然你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结束了训斥,男子沮丧地退出来,看着经理室的门砰然关闭。
呼!呼!所有的员工都在大喘气,更有的在按压胸膛。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经理发起飙来那可是充满杀人的小宇宙,邪魔难近,鬼神退让。
顿时全体男员工万分心庆不是自己中招,女员工们更是怀着无法言传的心理活动,一个年轻的经理,一个英俊的年轻经理,一个恐怖的工作狂加酷的二五八万的上司,不知道做起男朋友会是什么样?
女人毫无道理的走题思想啊。
戚少商当然听的出那是顾惜朝的声音,而他的震惊也最深。虽然顾惜朝的性格一向很冷,但他从不知道工作状态的顾惜朝是这样的,居然从不知道,这点让他爆炸的最深刻。
同来的傅小姐却独独走过去,冲被骂的还缓不过劲的男子说了句话:“他说的其实很对不是吗?你如果搞砸了大项目谁也护不了,失业后反而对不起家人。”
男子凄苦地点点头,抱着文件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傅小姐把目光穿越着投射到戚少商身上,指着经理室的门笑说:“我们进去吧,他可能还不知道手机拿错了。”
在秘书小姐惊魂未定的空挡,两人已经推开经理室的门,坐在液晶显示器前的顾惜朝抬起头,眉毛浓黑,却显俊秀。
他显然很吃惊在这里看到戚少商,但也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表情。
戚少商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他和顾惜朝很少以这种面对着,又很陌生的状态出现。平时除了在家里,两人结伴出门都有吃饭,泡吧之类的目的,不觉尴尬。而如今这样,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和顾惜朝住在一起,有着伴侣的关系。
傅小姐很善解人意地打破了这种尴尬,“顾先生,我们俩的手机拿错了,你大概还没发现吧。”
顾惜朝面色意外地掏出手机,大约是没电停止了工作,但他还是很快觉出她说的不错。
“不好意思,”他略带抱歉的闭闭眼,修长浓密的睫毛叠在眼窝上,漂亮得惊艳。
“是我拿错了吗?好象在买饮料的时候我放过手机。”
傅小姐微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没有关系,我若不是同样放手,你又怎能拿错?何况失去后获得未必不如之前。”
她难道习惯这样文艺的说词,不知道,反正在这之后她以更漂亮的结束词将现场交给了两个沉默的男人。
“顾先生的手机在你朋友那里,我的来意完成,也该告辞。”
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在完全离去的瞬间回头,意味深长地吐出句话:“顾先生,三月不是个适合喝冰镇饮料的季节。”
留下顾惜朝呆呆的继续着沉默,直到戚少商走上来把手机递给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在额上一吻。
“惜朝,我很想你。”
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顾惜朝在戚少商侵袭而来的阴影中叹息一声,两个人的手臂缠绕着彼此,抱在了一起。
戚少商没有问顾惜朝为什么一夜未归,也没有提让他诧异的冰镇饮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好象潜移默化中有什么被分隔在碎纹玻璃后,无法看无法摸,只能在恍惚中看到几分模糊不清的影子。
就如鬼魂,生死,意念,越看不清越是不能触碰。
晚上,顾惜朝按时回到家,两人都不想出门吃,于是从楼下的饭馆定了几个彼此爱吃的菜。
香菇醉鸡,菠萝咕姥肉,客家豆腐,清炒西蓝花,都用饭店的方形方便盒装着,热气迷醉。
其中的咕姥肉,似乎是经过了店家的改良,那颜色嫣红的如唇,透着暧昧的生命。他们刚吃了几筷子,顾惜朝就从菜盘里挑出一个亮晶晶的樱桃。
很大,流光魅动。
“咕姥肉里也会有樱桃吗?”他问,象夹着钻石的鉴赏家。
“是菠萝罐头里的吧,可能是杂果的。”
顾惜朝认同了戚少商的猜测,他把樱桃放到嘴里,轻轻地含着。
“咸的,也是甜的。”
黑色眼睫和红润的唇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开合着,出奇的鲜明,吸引着戚少商飞无法抑制地去捕捉他呼出的气息,留连他眼窝面颊上的淡淡阴影。
顾惜朝是冷的,如任何你想得到,却无法全部拥有的珍宝一样冷冷的和你隔着沟壑。然而吻却能把一切点热。
樱桃在彼此的舌尖翻滚,隐隐泄露的蜜汁和津液牵引了急促的呼吸。
它,果然是咸的,淡淡的咸着,一咬变成了甜,可又未必全是甜。
“惜…惜朝…”
“唔……嗯…”
急促的喘息象缺失了水的鱼,魅色的汁液在眩晕的动态中凝固。
咕姥肉让它凉着去吧。两个人的头顶蹭过餐桌上低压的水晶流苏灯,贴合扭动的身躯碰响了碗碟桌角,一路跌撞来到卧室。
抵死纠缠地甩入床垫里,深深的陷入,如同不愿回喘的呼吸。他们激|情而淋漓地亲吻着,手指轻颤着剥落对方的衣衫。
于是满室盈满低沉的喘息声和亲吻滑动在躯体上的脆响,他们真的象两棵纠缠的树,盘根错节,藤蔓紧缚,抵死不休。
第四章 棒棒糖的魔法 上
4月3日 ? 晴 ? 南瓜车的魔法在十二点消失,棒棒糖的魔法却在这时开始
阳回来了,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冲我笑,一贯的风趣,“欢迎吗?”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很想开心的雀跃,可笑容却怎么也出不来,反而微酸。
“你不高兴?”他狐疑的问。
我摇摇头,不,不如说我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我只是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发现自己既无兴奋也无波动。
可怕的发现。
这一点太坦白了对他并不公平,于是我让自己笑着抱住他,用吻截止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