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男人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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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男人要离开-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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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照片的目的终于只剩下保留底片。
这是张黑白底片。几个大脑袋挤在一起,看不出是谁了。他们都向上仰着脸,从鼻孔里透出些光亮。
不得不承认,记忆的浓淡是和岁月的递增成反比的。这几个人是谁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百叶窗外阳光已黯淡下去。我看了看那扇雕花的木门,我想有没有可能某一天推门而入的人不是卫丹而是我那忘却了的初恋情人。
我看见离门一尺远的地方淡蓝色地板上还落着几张连着的底片。我跳下床去将它们拣起来。我看到最后一截,粘的黄纸还贴在胶片上。翻过来,后面有个灰色的标签,上面写着:4260。

关于爱情的混乱记忆(1)

何灵一是个很奇怪的病历,她得的是区域性精神障碍,她只在爱情上“糊涂”。当然了,她也有清醒的时候。她从不称自己为“我”,她就叫自己何灵一。下面是她的自述。
何灵一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回想章云鹏是怎么成为自己丈夫的。
那天一个英俊的男人突然走到她面前说有事找她。
何灵一愣了愣神,想不出这个被自己遗忘的男人是谁。
“你想不起来,”那男人说,“我们从来不认识。”
何灵一有些惊异。
“在这个城市找出五百个陈东,二百个王艳都不希奇。可找出另一个叫何灵一的倒真不容易。”那男人说,“并且还那么相象。”
“噢?”何灵一说。
“如果我想和你结婚,你有什么条件吗?”
“看着我想着她?”何灵一问。
“因为单位分房子,因为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34了;婚姻,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会让我的生活平和起来,和大家一样。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不知道单身女人没有好名声吗?还有房子,你不是也很需要吗?我不是疯子,也不是骗子。我叫章云鹏,是你的同学雷得池介绍我来的。他说你好像需要婚姻的外壳。”
何灵一笑起来:“别急,有话慢慢说。那边就有个咖啡馆,我们不妨去坐坐。”
何灵一搅着咖啡,想起了自己苦难的单身生活。何灵一刚到报社那会儿单身哥哥们总会在饭好时喊她,她也就习惯了拎个小匙在哥哥们喊她时过来。凭她的脸蛋在哪个同事哥哥那吃一辈子饭都不成问题的,但好事难成。转眼同事哥哥都转业了,宿舍楼里都是弟弟级的了,何灵一也就另起炉灶,开始了白水炖。
第一天白水炖鸡。
第二天白水炖排骨。
第三天白水炖红枣。
炖来炖去,竟炖上了中药。
一辈子不结婚就住一辈子单身宿舍?新的房屋分配方案下来时何灵一够了分一居的资格,分得一间二手房,是主任倒出来的。何灵一本以为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不料主任向她伸出的手上没有钥匙,而是急切的援助。
“何灵一,”主任说,“我实在有困难,新家离我女儿的幼儿园实在太远,你能不能容我一段时间,我女儿就要上小学了。你先在宿舍住着,好在余二(何灵一的同屋)也结婚了,就你一人儿,等我女儿一上学,你马上搬进来。你占住宿舍这间,回头一间换一间也好说。”主任和女朋友小沈谈了5年恋爱小沈还不想结婚。“我可不等你了,”主任说,“我先行一步。”星期天小沈在主任的宿舍里看到另外一个女人就对他说“你先行一步吧。”主任说“我怎么也没怎么呀?!”小沈说“我也没说你怎么呀?你想先行我看可以。”主任说“先行就先行。”可婚哪是说结就能结上的呀?!主任好不容易在34岁时才了了心愿,可这太太找各种理由不给他生孩子,甚至不惜去医院一遍遍做人流。医生急了,对这对38岁还没拿定主意是否做丁克家庭的夫妻说“她这次再做,恐怕以后就怀不上了。”主任太太才极不情愿哭着把孩子生下来。
想着主任曲折的恋爱婚姻,何灵一勉强答应了。可谁知小余声又闪电般结束了婚姻,重归单身。没办法,报社的单身职工报社总不能不给一张床吧。何灵一的这间房子没占住,那一居室也就没影儿了。
“还得听听你的故事,看我有没有兴趣。”何灵一说。
“那个和你一样叫何灵一的女孩是我的未婚妻,我把她送到美国后她就成了故人黄鹤。”
“这个故事太平庸了。”何灵一说。
“我就是个平庸的人。”章云鹏说,“平庸而且愚蠢。两年前何灵一要出国时,我以为她这一走就是3年,总不能再为了结婚花那么多钱跑回来一趟吧,就在单位开了介绍信准备在她走之前把婚结了,也好等分房子。却不料她一直说忙没有时间结。我还信以为真,压根就没有动过她要甩了我的念头。她耍了我也就罢了,可我怎么跟单位和家里交代呀,我说要娶的是何灵一,总不能换成别人吧?”

关于爱情的混乱记忆(2)

“的确是一个愚蠢男人的平庸故事。”何灵一说,“我帮你这么大忙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分一间房子给你。”
“那不成跟你合居了吗?”何灵一说。
“那也比跟别人住一个屋强啊。”章云鹏说,“我一两年内也要出去,回头房子就是你的。我之所以要结婚主要还是想对我们家有个交代。我们那我这个年纪的都能当上爷爷了。还有我们单位,我总不能让人看笑话吧。”
“这年头谁笑话谁呀?”何灵一说,“你还怪传统的呢。”
“现在坐下来冷静地想想,觉得自己荒唐了些,竟然找一个陌生的女孩来结婚。告诉我你不同意,我马上就走……”
“我觉得同意也无妨嘛。”何灵一说,她其实是为女孩两字感动了,为一个29岁的女人被一个英俊的傻气的男人叫作女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章云鹏补充说。
何灵一清醒过来说:“那当然,谁还来真的?”
“以后真成了夫妻也说不准。”章云鹏轻松下来说。
成不了,何灵一心里说,她对男人比他更了解。
“你不是从单位开过介绍信吗?凭它还不能分房子?”
“结婚介绍信现在不行了,分房委员会汪主任说‘院里有人开了介绍信并没有结婚,倒骗得了房子。现在得以结婚证书为准。’汪主任举例说‘一所刘兰香上星期一去院办开介绍信说和李某结婚,3天后说不和李某结婚了,要和赵某结婚,想重新开个证明,你看看,这婚还是随便结的呀?’‘那刘兰香怎么说的?’我问。‘刘兰香说我愿意和谁结就和谁结。’”
“那给她开介绍信了么?”何灵一问。
“还得问情况呀。赵某婚史,刘兰香说离异。有孩子么?有。多大?不知道。”何灵一笑,说:“这个故事好玩儿多了。”
“介绍一下我的情况。”章云鹏还没来得及说,何灵一就开口了:“相貌英俊,学富八斗,为人诚实,事业心强……可是呢,这些和我无关。”何灵一没有跟章云鹏说自己之所以同意“结婚”的原因。她觉得没必要。她想结婚的真实原因是想摆脱一个男人。她一直都在逃亡,从一个男人逃到另一个男人那。那些都不是她喜欢的男人,她喜欢的男人纬达一直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与另外的男人在一起。

关于爱情的混乱记忆(3)

章云鹏每天晚上从7点开始看新闻联播,一直看到所有频道都“再见”。周日还坚持看动画片,一个人傻笑。
“电视使人平庸。”这是何灵一的一句名言,她基本不看电视。但她最讨厌的还是电话。她不装电话却买了三部电话机。
她买电话机是因为喜欢它们。她喜欢它们呆在那里静静的、玲珑的样子,能够紧密地同周遭联系却不露声色。她害怕电话,任何一个电话都会让她紧张,心跳,哪怕是一个极平和的让她转达给同事的电话。“何灵一”在她的电话响起时,她就得把手放在胸口,稍停几秒,并且手还得不停地在胸前安抚,她总怕自己说着说着就上不来气,事实上,这样的情景时有发生。如果是她打电话给别人情况会稍好,但也必须先调好气,有时气还没调好电话就通了,她便只好将电话扣上。她的朋友都受过这种电话骚扰。后来她想出了新办法,先拨前几个号码,调好气,再拨最后一个号码。
现在,那些没有声音叫她惊诧的电话机躺在她堆满素色花朵的房间里更显玲珑。她不愿跟别人联系却不得不联系,所以选择BP机,她怕秘密泄露,所以在某单位把汉字机送给她时,她说能换个数字机么?
她回电话的信誉极差。她能想出各种理由不回电话,事实上那些理由可能根本不存在。好多人说起她的BP机都咬牙切齿。她不回电话只是不知道他们呼她干什么,翻滚千里的想象是她谋害自己最灵验的工具。如果谁说好了与她同游,或哪怕一起去追债,说明天再联系吧,那她都会回的。
她的朋友渐渐都忘记了她的呼号。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只寻呼台每天呼她两次,报时,报天气。有一天寻呼台又呼,她一看不是报时,也不是报天气,是让她复台,又心惊起来。胆怯地打电话过去。“得交服务费了;”呼台小姐迟疑了一下说“我看你也别交了,又没人呼你。”
她把BP机的皮套子卸掉,机子玲珑而崭新,她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东西。她把它卸掉电池,放在台灯下。她看见它庄重却神密地微笑着。
她和章云鹏聊天,偶尔也一起在厅里吃晚饭。晚饭后何灵一就回到自己房里写作。章云鹏从没来过她的房间,在夜里。他一个人在平庸的电视里度过晚上的时光。
各种彩色的梦幻陪她从黑夜到天明。醒着或睡着。
早上7点10分或15,章云鹏把昏睡中的何灵一关在屋内然后飞身下楼赶班车。赶不上班车就乘公共汽车,坐6站再换一辆坐8站。有天何灵一参加城市另一端自己的作品研讨会很少地早起,章云鹏本可以和她一起乘另一辆车的6站地再换一辆车坐8站的,但没有。他们像下班的同事一样在家门口客气地分手。
她穿着长靴和风衣,长发飘扬地走在他身后。她走路很慢,他到车站时,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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