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双臂。
北斗退后避开他的魔爪,〃刷〃地合上门帘,一回头又冷冷地瞧了那少年车夫一眼,然后跃下车,四面一张望,朗声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你想要对我姐姐不利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那马夫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我们可以走了吗?〃她挥挥手,马夫便扬起鞭,〃驾!〃抽向空中。忽地她心念一动,飞身跃起捉住鞭梢一甩,那马夫就一个倒栽葱跌到地上,狼狈不堪。
这时宣赫从车内伸出头,〃啧啧,小马呀,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女人也打不过!上去教训她呀!〃小马抬起长了一个包的脑袋,委屈地说:〃我是很没用,不如贝勒爷您亲自来教训她?〃宣赫立即把头缩回去,〃呃,还是你自己搞定吧!〃北斗把鞭子还给小马,道一声〃得罪了〃,便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待她走远,小马一跃而起,上车掀开帘子对美女们说:〃姑娘们,贝勒爷今天受了惊吓,可不能陪你们啦,大家还是请回吧!〃 〃是啊,你们先回去,我下次再去找你们哦!〃宣赫拿出银子给每人都打赏了不少。姑娘们虽不舍,也只得陆续离开。
〃啧,贝勒爷可真香!〃小马伸长鼻子上下嗅着宣赫。
〃没大没小,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主子?〃宣赫拍了一下他的头。
〃哎哟!〃小马立即抱头痛叫。
〃唉,今日累你挨打真不好意思。啧,伤得不轻吧?〃小马愁眉苦脸道:〃要不贝勒爷也来摔一下试试?那恶婆娘,力气还真不小!〃 〃别在背后叫她恶婆娘,小心将来一个不小心她就变成你的女主人了!〃 〃什么?〃小马大吃一惊怪叫道道,〃不会吧?主子,您该不会对那恶婆娘一见钟情了吧?〃 〃那可说不定!〃 〃噢!〃小马哀嚎一声,倒下翻白眼。
宣赫抬腿踢他,〃少装死!起来,即刻启程,去扬州!〃小马坐起身,〃唉,可怜的主子,眼睛被猫屎糊住了!唉,可怜的小马,将来的日子可难过喽!〃宣赫放下车帘,舒服地落座靠上椅背,闭上眼轻叹:〃原道此君只在梦中有,不料人间竟得亲眼见!〃忽又睁开眼,一抹诡异的微笑浮上嘴角,〃既然被我瞧见了,难道你还跑得掉吗?〃 。lyt99。 。lyt99。 。lyt99。扬州城。
城门巍峨雄壮。守门的卫兵盘问十分严格。
一辆马车得得行来,停在门口。车上跳下两名衣饰华美的年轻公子。卫兵一见,即上前来询问。
〃哪里来的?〃 〃京城。〃 〃来干什么?〃 〃做点小生意,顺便游玩。〃说话间一锭银子塞到了守卫的手里。
〃原来是做生意!请请!〃卫兵立马点头哈腰地放行。
两名公子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身形略瘦的那名问:〃哥哥,我们来此查案,不正要避人耳目吗?为何还要打扮得这样招摇?〃原来这两人正是云怀恩与女扮男装的云北斗,一路风雨兼程,行了四日方到扬州。
只听怀恩冷冷一笑道:〃扬州富庶一方,城中官兵最是势利不过。我们若不穿得好看一些,可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信你回头看。〃北斗回头,正看到那两名卫兵拦住了一名提着果篮的年轻村姑。
〃小姑娘长得很水灵嘛!〃村姑赶紧拿出一把水果双手奉上,〃大爷请吃水果!〃 〃大爷我不吃水果,想吃你行不行?〃一士兵伸手去拧她白嫩的脸蛋。
〃不要啊,大爷!〃村姑又羞又窘,满面涨得通红,却又不敢反抗,只得双目含泪地任人轻薄。
北斗一见,怒气上涌,正待过去教训那两名卫兵,却被怀恩拦住。
〃算了,别惹事生非啦!办正事要紧!〃 〃难道你就任凭这种不平之事在眼皮底下发生?这还有没有王法?〃 〃小题大做!〃怀恩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种事算什么?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的官大谁就是王法,这种事实在太多了,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 〃那就任由他们恃强凌弱吗?〃 〃世道本来就是这样,强的欺弱的,大的压小的,天经地义。等你将来见得多了,就会见怪不怪啦!走了走了,先找地方投宿吧!〃 〃见怪不怪?〃北斗怔怔地看着那村姑流着泪从面前跑过,摇了摇头,〃世道真是这样吗?恃强凌弱竟然是天经地义?不,我不相信!总会有办法改变的!〃 。lyt99。 。lyt99。 。lyt99。秦淮河岸,雕梁画栋,坊间衣鬓环绕,不时飘来莺声燕语。
寻芳园是扬州城最大的花街柳巷,园中每处勾栏都持有官府发下的文牒,也算是合法正当营生。
经过或富丽堂皇或典雅精致的一幢幢花楼,穿过一条竹林幽径,便到达寻芳园深处的画眉居,一幢不起眼的小竹楼,坐落在小桥流水间。楼前有池塘柳榭,鸡鸭成群嬉戏,仿若乡间农户。
〃没想到妓院里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想来这画眉姑娘必是个可人儿!〃 〃只是不知哥哥是否有福消受?〃两位公子穿出竹林,正是北斗与哥哥怀恩。因扬州花魁画眉姑娘在这件劫案中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前面几个官员都是在与其春宵一度后便离奇丧命——是以兄妹二人便扮成寻芳的客人,希望能从画眉居窥得一点个中内情。
竹楼中传来一阵琮琮的琴声,幽远飘渺,随即清越昂扬的嗓音拔起,直入云霄。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呀,想不到在这花柳之地也能聆此清音!〃北斗停步暗叹,正自神往不已,忽歌声顿止。
一年轻男子高声道:〃好,唱得好!只是这曲子也未免太无趣了!填什么海呀,吃饱了撑着呀?画眉,再唱点有情调的好不好?〃咦?北斗皱起眉。这声音听起来似曾相识……
这时画眉调了调琴,开始浅吟低唱一支小令:〃云松螺髻,香温鸳被,掩春闺一觉伤春睡。柳花飞,小琼姬,一声'雪下呈祥瑞'。把团圆梦儿生唤起。谁,不做美?呸,却是你!〃这下那男子兴奋起来,击掌赞道:〃好,实在太好了!只是不知这团圆梦里有谁,是不是我啊,画眉?〃北斗忽地恍然,这人不正是宣赫吗?那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大少。咦?他为何也到扬州来了?而且还赶在了他们兄妹之前,难道仅仅是为了寻花问柳吗?
她只略一沉吟便抬步向那小桥流水人家走去。怀恩却抢前几步先进了门,她便停下脚步倚在门边听他们虚伪客套的寒暄。
这时竹林幽径处又缓缓走出一位儒雅倜傥的俊美公子,经过北斗时朝她微微一笑,问道:〃这位兄台为何站在外头?〃她淡淡地道:〃门外好纳凉。〃 〃哈哈,兄台真是爱说笑。在下不才司徒镜空,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北斗闻言心中一凛,原来这就是前科武状元文榜眼,现任刑部奉天监,爹爹办理此案的最强劲对手。当下一抱拳道:〃在下云北斗。〃 〃好名字!〃司徒两眼一亮,赞道,〃北斗穿云,不同凡响!〃她垂下头,〃过奖了。〃司徒镜空又道:〃虽然门外好纳凉,但咱们在此高谈阔论,未免对门内的美人不敬。云兄,还是一起进去吧?〃 〃也好。〃走进画眉居,入眼所及是简单而不失幽雅的布置。纱帘后隐约可见抚琴女子的婉约身影。帘下一座根雕小几,正焚着香炉,淡淡的檀香飘然鼻端。
几旁站着两位翩翩少年,正是宣赫与怀恩。宣赫长指拈着一只琉璃杯慢慢地旋转,比上次初见时更为邪佞不羁。
〃哟,又来两个?今天这画眉居可真是热闹呀!哎呀,这位不是司徒大人吗?你怎么也有空上这来寻芳?真是幸会呀幸会!只是美人却只有一个,这么多客人怎么接待得了?〃司徒镜空便走到纱帘前一抱拳道:〃素闻画眉姑娘才艺冠绝江南,在下今日特来打扰,还望姑娘恕我冒昧。〃纱帘后传来清幽的嗓音:〃承蒙公子抬爱,画眉三生有幸。但这位宣公子说得对,画眉确实素来一日只接待一位客人。〃宣赫闻言得意洋洋道:〃若论先来后到,那只有我有资格留下!〃 〃宣贝勒此言差矣。〃怀恩不服道,〃画眉姑娘才貌双绝,岂是一般庸脂俗粉可比?若单凭先来后到会客,岂不是辱没了她?〃 〃那还能怎样?〃 〃不如这样吧,〃纱帘后的清幽嗓音再度响起,〃画眉不才,想请各位对上一联,对得好的便留下,可好?〃司徒镜空道:〃请姑娘出对。〃画眉略一沉吟,微抬臂指着门外的池塘柳榭道:〃烟锁池塘柳。〃宣赫抓耳挠腮想不出,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不公平不公平!明知道我对这个不在行,还出什么对子?不是明摆着和我过不去吗?哼,大不了明日我便砸万金向嬷嬷买下你,看你还怎样赶我出去?〃这时凝眉苦思的司徒镜空忽道:〃有了!炮镇海城楼!〃 〃好!〃画眉赞道,〃司徒大人果然是才高八斗。那么云公子呢?〃怀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对这个也不太在行。不过我的这位兄弟却在行得很!〃抬手朝倚在门框一直冷眼旁观的北斗一指。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北斗眯着眼环视一圈,目光被墙上一幅围泉烹茶的画吸引,遂脱口吟道:〃茶烹凿壁泉。〃 〃好!〃这下连司徒镜空也不禁大声称赞起来,朝她拱手道:〃在下甘拜下风。云兄请!〃抬步就往外走去。
〃司徒大人请留步。〃画眉却道,〃这位云小公子的对句虽清新隽永别出心裁,但气势上却并不及司徒大人的磅薄大气。是以画眉以为,二位的对句不分轩轾。〃 〃那就再比过啊!〃怀恩急急道。
〃不用比了,结局早已分晓。云小公子还是请回吧。画眉福薄,无缘消受公子厚爱,还请见谅。〃北斗一听,即知她已辨出自己女子身份,倒也识趣,当下转身便走。怀恩仍兀自争道:〃怎可这样?〃但妹妹已去得远了,无奈也只得转身跟上去。宣赫一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大呼小叫地追上去。
〃哎,云兄等等!〃他追上怀恩,捉住他问:〃哎,你的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看他这么面熟?〃 〃不会吧?你怎会见过她呢?〃这时一人从竹林外奔来,路过北斗时与她打个照面,立即失口惊呼:〃呀,恶……〃却又忙忙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