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走到门口后就站住了,接着又回过头来,志坚猛然认出这不是初中的老同学张增福么?遂迅速放下手中的暖瓶,忙走近前去,同时喊了一下他的名字。对方听到喊自己,也忙把暖瓶放在地上,两眼匆忙地扫视走到近旁的志坚,惊讶中不失亲切地喊道:“啊,李志坚!”随后两双手紧握在了一起。
志坚终究是在这大院里呆了几个月的,问话自然从他口中说出:“你怎么也到这里打水?”对方回道:“以后我们又会经常见面了。我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咱县府办公室,主要工作管管文件,抽空帮着小勤务员打打水。”
“我来县财政局上班也才几个月,巧得是我主要工作是发发报纸,接收、登记一下文件,可是我管的文件是小巫见大巫了。以后还得你多加帮助。”
这时两人已离开门口,附近又没有别人,增福的声音也从激动、宏亮转为平和、低沉,“说不定你还得指导我呢,我是又得从新兵做起了。一说是在县府办公室工作,在亲朋好友面前也光彩。可是我经常打交道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资历,一个年轻勤务员忙不过来,就得我顶半个勤杂工。而这主要管文件的工作,数量多,针对各委、办、局的业务又杂,不像我在部队团部时管的文件,后勤单独分着,只管司令部政治处的,品种单一,针对性强,也好记。现在可好,马虎不得。”他说着,看到有人从锅炉房里提水出来,心思就不在这说话上了。
志坚见此情景,用右手忙拍拍对方肩膀说:“工作忙好哇,我想忙还忙不上呢。你先完成这打水的任务吧,县太爷们还等着水喝,我就不占用你的宝贵时间了。”
增福也就回身提起暖瓶,向锅炉房里面走去。靠前边准备打开水的几位当时还不认识他,可认识印有“县府办公室”字样的暖瓶,就示意让他先打,他说了句抱歉的话,就顺势凑到了开水笼头前。临出房门,抬头向排在后面的志坚用眼神打招呼。对方点点头,说道:“快去忙你的吧。”就结束了两人从初中毕业后的第一次交谈。
由于志坚妻子在五、六里外的乡里工作,增福的家属是在四、五里远的农村,家都不在县城,中午又都到县府食堂打回饭到各自的办公室去吃。按说志坚在午饭之前,可以先去县府办公室找到同学增福,然后一块儿去买饭。可是他觉得应该避嫌,到了第二天中午,他在刚开饭时就赶到食堂,拿着饭盒在外走动,遇到熟人就打个招呼,或说几句闲话,不一会儿,果然见到增福也端个饭盒动作敏捷地走来了。
那时还不时兴老友见面请吃请喝,志坚只是等到他两人一前一后打上饭菜后,自己也代对方支上饭票,然后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边吃边聊。
这是两间平房,其他同事的家就在附近,午休时间就志坚一人,叫一位老同学来聊天,倒也十分方便。他两人简单谈到食堂的饭菜情况,尔后志坚就向对方介绍起自己在部队时的情况:“说起来我比你晚当两年兵,在部队刚满三年,就提了干,是个团后勤处管文件的角色。从农村出来能当上干部,就很满足了。再说这个工作不需要带兵训练,风刮雨淋不着,又不必卖大力气,所以领导上安排的事情就尽量干好。其实,跑腿、打扫卫生之类的服务性工作有两名通讯员,我工作量也不大。不过这营级单位不设干事,有两名参谋只干些电话值班及具体的事务性工作,文字方面的活儿,领导就交给我干。好在团后勤是掌管具体事务的,就是有时形成个文字的东西并不需要长篇大论,只要把字句推敲精炼,符合书面语,这材料写得有理有据就可以了。几年下来,我从中也掌握了点把语句打理顺畅的能力。”
增福说:“你干这工作倒给自己带了点副产品,可是我在部队是瞎忙。你这一说,咱两人在部队也是同行,我提干后在团里的保密室工作,假如那时你我一个团,我管司令部、政治处的文件,你管后勤处的,那算绝了。每逢老兵复员前夕,咱们还会整天整夜地瞎忙,唉,你在部队里不这样吗?”
“谁说不是了,每年到老兵退伍前,退伍名单都内定了,恐怕老兵自己知道后闹情绪,这方面是严格保密的。可是往往这二、三百份档案要整理,相应的表格要填双份,又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还不抽调其他干部来帮忙,只是我临时到团保密室,两人从早晨上班忙到熄灯,除了吃饭,很少休息,记得团里那个保密员,也是个工作狂,他不休息,我能提出来休息吗?再说,我们后勤是一个营,可人数多,我们是海军,另外那几个营的建制,都是舰艇部队,他们和我们一个营的人数不相上下,所以说我们谁也不吃亏。到了连队干部公布各自的复员名单后,我就累得头昏脑涨,几天内不愿意接触文字的东西,也就是多亏那时年轻吧。”
增福边听边吃,到这时已基本吃饱了,就说:“部队领导很会挑选人才,能踏踏实实地干才会选中你。像一个团部挑选通讯员,小伙子不是一表人才就是聪明伶俐又加勤快,当初我是当了两年通讯员被保送上的北京大学。”
志坚忙说:“唉呀,我不知道,你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呢,怪不得这么容易进了县府办公室。”
增福又接着说:“有名气总归好一些,不过我是工农兵大学生,底子差,在大学里也没有认真学,又不是中文专业,既便学点专业知识,学非所用,早也忘光了——还是接刚才的话吧,那接替我通讯员岗位的新兵,身材适中不说,长得特帅气,后来这人同样被提拔成干部,也难怪,当兵的个个都是棒小伙儿,几百号人里挑一、两个拔尖的,是很容易的事。”
他把饭盒里剩余的菜拨拉到口中,略作咀嚼,问道:“后来你没再得到提拔?”
志坚答道:“中间有段时间,团政委向我们后勤处政委提出要我到团部帮助工作,可对方答复上一级领导的话是工作上离不开我,这事在每天的交接班会上政委公开了一下,主任和几名副职没说什么,以后就没有再提这个事的。后来,与我关系比较融洽的新任命的政委私下向我透露,准备把我放到连队当副指导员,自己不愿意去,这样就一直呆到了转业。”
“当时应该下基层,你愿意在机关,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可职务就提了一级。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从你这么个岗位上,放到基层干了连长,后来又熬到了营职,如今回来后,咱们不都一样?”
志坚忙说:“可不一样,你所在单位是县里的要害部门,用不了多久又会提拔起来的。”
增福拿着饭盒站了起来,说:“不是相当年了,岁月不饶人,以后咱们再聊吧。”说完,就向门口挪动,志坚并不挽留,这时也吃饱了,就跟随对方走出门外,双方摆摆手示意。
第三章 初恋的同桌显神威(上)
星期天的上午,志坚正在家学习,妻子单位的人喊去接了一个电话,是在乡供销社工作的老同学张世泽打来的,他说:“你在家呀?咱同学增福到我这里来了,多年不见;你也过来坐坐吧。”他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志坚的父亲几年前已经去世,自从他转业后,母亲就舍弃住了几十年的简陋的土屋,搬到小儿子这里大小三口一块过。这时母亲在家,志坚接完电话,回到房中,便告诉母亲已快到中午了,邻院儿的同学叫我去,就不回来吃饭了。母亲叮嘱道,人家让喝酒的话,可不要多喝啊。他答应着,就出了家门。
志坚来到街头的小吃摊前,买上一样熟食提着,径直向同学张世泽的所在单位走来。
他询问过院内的一名职工,就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三脚两步跨入一房间内。这是一间办公兼单人宿舍的处所,一张简易的三抽桌上,摆着三样菜;几只小的粗瓷茶碗摆在那儿,又有两只稍小的玻璃酒杯靠宾主近旁已倒满酒;大半瓶白酒也放在上面。志坚来到后,他两人便站起身来,亲切地说了几句见面的话,然后桌案稍作调摆,屋主人世泽接过志坚手中的熟食,找了块简易的菜板,用刀切过几下,就放在盘里,端上桌来。在这同时,同学增福已为志坚倒上一杯,遂三人落座。各位手执酒杯碰了个响儿,再看重落桌上的三只杯子,酒已去了二、三成。
增福咽下一口荤菜之后说道:“我家离得乡镇近,趁星期天休班来买点农资产品,在街上又碰到这位老同学,他就拉着我来了。想不到在单位忙,在家也忙,还是部队上空闲时间多。”
世泽说:“自已常年在供销社,十年内虽然挪了几个地方,但工作性质一样,自己小孩多,离家又远,每到农忙时单位和家中两头紧着跑,自己是个操心受累的命啊。”
志坚虽然是第一次到的这里,但通过自己妻子,早已了解对方的情况,就说:“你这已经干了几年会计,今年又当上财务科长,很可能再过一年半载,就是大经理了。我们两人是早提了干部,后丢了官。你先上来一直踏踏实实地干,到后来媳妇熬成了婆。”
对方有点不好意思,忙说道:“我这个乡供销社的财务科长能算什么?不过是干些具体事瞎忙罢了。再说,如今这供销社不是以前了,原先是计划经济,不管是哪个乡镇;商业上的事就指望着它。如果再过些日子,我保得住保不住饭碗还是另一回事呢。哪像你们二位,一个在县太爷门下,又是名牌大学生的身份;一个在财政局财神爷庙里,还正参加自学考试,大专、大本的证书要不了几年也会拿到手。今后你们在地方上还会官运亨通的。”说着端起杯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话音刚落,杯凑唇边,头和手一扬,再看那酒已到了五成,这两位见此,也不敢怠慢,各自深深地喝了一口。
志坚夹了一块肉吃完,就说:“增福会官运亨通,你也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