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兰在一百年后活过,但她活在绝望中,每天都在死神的阴影下苟且偷生。可是有一天,死亡却带给她重生,新的生命,新的家人,这些构成了她全新的人生,而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她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她有自己的梦想,并且许多年来,她都在为此付出和努力。
所以在华夏封杀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新的人生也随着梦想一起被封杀掉一样,她好不容易活了一次,所以不愿意轻易死去,她甚至费尽心力,想从外国人那里再走出一条新路来,把原本的死棋下活,而现在就是机会。
她本来应该毫不犹豫的抓住这个机会,可是她却在恐惧。
恐惧未知的国度,恐惧陌生的环境,恐惧可能的失败。
也许放弃比较好,华夏有她的亲人和朋友,她可以在这里结婚生子,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把自己写故事的那段时光封尘在记忆里,也把自己最初那个有些宏大,有些想当然的梦想扔掉。
可是五年的光阴,上千个日日夜夜,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她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她一直一个人,孤独地做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支持。那个身影没有责问雪兰的软弱,她只是空洞地凝视着她,像黑夜河流中漂浮的那个头颅,两岸的热闹与她无关,只有她心中美好的白玫瑰陪伴她。如果今夜下了雨,雨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溢满出来,落在两岸……五年的付出,最终只得来了一句封杀,还有无数的咒骂……
“我很害怕,我不敢去,那个编辑对我而言很陌生,我跟她去了那里,那么一切都只能听她的了,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没办法反抗。我也不想离开你和姐姐,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华夏,我还害怕即使再努力,也依然会失败……”雪兰说。
这是李氏唯一听懂的话,她急忙说:“那你就不要去了,不要去。”
“我从没怠慢过我要做的这件事。”雪兰说,“但也许我应该放弃了,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比别人厉害,也不比别人多担责任,我该找个男人结婚过日子,而不是去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你能自己想开就好,别哭了,五姐。”李氏给她擦了擦眼泪说。
“可这是让我重生的东西啊,他们带给我希望,让我舍去了死气沉沉的生命,如果我放弃了,那么不是丢掉了我的希望吗?”雪兰却越哭越厉害,最后她嚎啕大哭起来。
雪兰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发胀发疼。
李氏一直默默地陪着她,默然有顷,叹息一声说:“哭什么哭?不就是去美国吗?别怕,我陪你去。”
雪兰恍然,她红着眼睛问:“你愿意陪我去吗?那是个比沪市还要陌生还要遥远的地方。”
“傻瓜,我是你娘啊,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李氏握住了雪兰的手,“那一年你给我读你写的小说,我对你说我女儿是个真正的英雄,这话是真的,我女儿又坚强,又有能力,她是个女英雄,怎么会随便害怕呢?我虽然总是嘟囔,让你们赶紧结婚生子,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活得痛快。当年咱们说逃就逃了,痛快,今天咱们说去美国就去,依然为了痛快。你不要还没做就害怕,也不要怕失败,想做就做了,别委屈自己,如果愿意受委屈,当年就不离开你爹了。”
“娘……”
“有两个女儿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第103章
李氏虽然想和两个女儿一起去美国,可当她把这件事告诉三姐的时候,却没能换来让她满意的回答。
“我的工作在这里,怎么可能跟你们去美国呢?”三姐说。
“我和你妹妹都去了美国,你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可以。”李氏说。
“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就算想一个人生活也没有问题。”
“可你还是个未婚姑娘……”
这几个月以来,三姐和李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甚至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争执起来。
两代人已经有了不同的观念,想法越来越难达成一致。
雪兰也并不是想拉扯着母亲和姐姐陪她去美国,她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难以下定决心,与李氏的谈话让她真正下定了决心,她要去美国,继续自己为完成的事业。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缘由,就妨碍到三姐的生活。
“人家出国留学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哪有带着母亲一起的,我要去美国就一个人去。”雪兰还在为刚才的哭泣而脸红,她说,“我刚才答应你和我一起去,只是因为有点害怕而已,现在胆子壮起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三姐说:“你还小,不能一个人去那么遥远的地方,让娘陪你一起,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工作赚钱,家里还有大妮照顾我,你们怕什么?倒是你们,要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连他们的语言都不会说,还担心我呢。”
李氏自然不会答应让十七岁的女儿独自去美国,但她也不放心让另一个女儿独自留在华夏。
“去了美国,你可以再找新工作嘛。”李氏道。
三姐闻言,皱了下眉,不再理睬李氏,径直回到了卧室。
雪兰对李氏说:“我不能让姐姐为了我的事情放弃她的生活。”
“你姐姐是个倔强性子,我再劝劝她就行了。”李氏却说。
雪兰急忙拉住李氏,摇摇头说:“我会自己去美国,是娘帮我下定的决心,不会害怕,也不会再担忧,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我疯了吗?让你一个小姑娘去!”李氏甩开雪兰的手,去敲三姐的房门,“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咱们母女三个相依为命,谁撇下谁我都不依,快点给我开门。”
雪兰拦住李氏:“我去美国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让姐姐跟着我满世界跑呢?难道姐姐就没有自己的生活了吗?非要围着我转。”
李氏不满地说:“你这话的意思是,把你姐姐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和姐姐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美国。”雪兰说。
李氏却当雪兰的话是耳旁风,继续敲三姐的屋门。
房门一下子打开了,三姐拿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你这是干什么?”李氏盯着行李箱问。
“我要搬出去。”三姐说。
李氏一下就锁紧了眉头,她伸出一只手指着行李箱说:“有话好好说,把行李箱给我放下。”
“我在就决定要搬出去了,东西都收拾好很久了。”
“你!你能耐啊你!”李氏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三姐说,“果然是翅膀硬了,连这个家你都不要了。你说为什么不肯跟我们去美国?是不是为了那个姓周的!”
三姐无奈地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就非要去美国呢?我在这里好好的,有工作,有朋友,凭什么你说让我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你比我爹管得还多呢。”
李氏口中姓周的那个人就是周大姐的儿子,三姐从未跟家人提起过他,甚至跟雪兰也未曾提过,可李氏却不知为何,就认定了三姐经常晚归是因为这个人。
“那个人就是个江湖混混,你跟着她有什么出息!”李氏大声说。
三姐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李氏责骂,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那天你也看到了,他们打杀个人,就像弄死一只虫子一样,这样的人躲着还来不及,你跟他凑热闹,赶明被他欺负了,你上哪儿哭去?谁能帮你一把?别傻了!”
雪兰也很惊讶,因为三姐竟然喜欢了那位周先生,而且显然一直跟他有联络。
“再说了,他是道上混的,身边必定围着一堆小姑娘,这样的人你能抓得住吗?”李氏重重地一拍大腿说。
三姐的眼中闪过失望,她咬着嘴唇看向李氏:“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凭什么就认定了人家以后会对我不好,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行对吗?”
李氏刚要开口,三姐却生硬地打断了她,泪珠从眼眶里溢出,她伤心道:“所以我就只能嫁给你给我看好的男人,这样说的话,你和父亲又有什么区别!你只是想控制我罢了,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李氏的脸越来越红,她愤怒地骂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姑娘,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就跟外头的男人牵牵扯扯,你不是我生的闺女!”
李氏这口不择言的话像一个巴掌深深甩在了三姐的脸上,因为霎时,她的脸就像完全失去了血色一样,苍白一片。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不要脸?跟男人牵牵扯扯?我从来都不知道有哪个当母亲的会这样看不上自己的女儿,好好好,既然我不是你的闺女,那就不是好了。”三姐眼中的泪水滚滚而落,她提起行李箱,向门口跑去。
雪兰和大妮急忙去阻拦她。
三姐哭着对雪兰说:“好妹妹,你别拦我,这个家我真得待不下去了,现在无论我做什么,她都看不顺眼,不贬斥我两句她就不舒服,我不会跟一个看不起我,天天斥责我的人生活在一起。”
“滚!让她滚!我看她能滚到哪儿去!”李氏硬撑着说,眼中却也落下泪来,往一旁的沙发扑倒,呜呜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辛苦把你养大,就换来你这样忤逆我?”
三姐没有哭出声,但是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一句话也没反驳,强硬地推开阻拦,径直跑出了门。
雪兰急忙追了出去:“姐,你别走,娘不是故意的,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三姐边哭边走,始终不肯停下。
“都怪我,是我说要去什么美国,才惹得你们两个吵架,姐姐你别走,都是我的错,你别走……”
三姐终于停下了,她抹了抹腮上的眼泪,对雪兰说:“妹子,别自责,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说去美国,我跟她也总是说不到一起去的。过去在刘宅,我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现在我自由了,再也不想忍气吞声。她虽然是我的母亲,可是她不能永远控制我,我也不会受她控制。”
雪兰这才知道李氏和三姐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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