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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雷老爷,晚生此举,也是逼于无奈。其实,晚生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当”地一声,雷烈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茶水四溅,雷烈顾不得擦身上的茶渍,显然是被他的话给震住了,“丁老弟,此话怎讲?”
“没烫着吧,雷老爷?”丁谷虚料到他会反应,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
“不妨事。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叫‘你的日子不多了’?”
“说来话长,自从我染上怪病落下病根后,就一直离不了药。本来倒也没什么,可是,三年前,我的身体开始疼痛,尤其是后背,就像有人用刀子在体内割一般。疼痛过后,总要吐血。”
“这……这是什么怪病?可曾看过大夫?曦兰姑娘知道么?”雷烈满脸关切之色。
“起初,我也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没告诉曦兰。到了前年,一年之中,总共疼了六次,我都忍过去了。去年,基本上每一个月都要疼一次。而今年,情况更加严重,每个月都要疼两次,而且,每次吐得血也越来越多。常言道,久病成良医。晚生虽然不敢这么说,但是,对自己的身体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药石罔救。昨晚,我已经疼了一次。估计下次疼的时候,我就撑不过去了。”
“难道曦兰姑娘一直都不知道么?”雷烈似乎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没有告诉她。每次疼痛的时候,我都咬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待她上山采药后,就把含有血块的钵盂倒掉。因此,她不曾知道。那孩子每天起早摸黑,整天忙着采药,已经够辛苦的,我不能再拖累她了,若不是要侍侯我,她也不用这么辛苦。”
“丁老弟你千万这么说。曦兰是个孝顺的姑娘,她不会觉得辛苦的。反倒是你,如此隐瞒病情,若她知道真相,你叫她如何受得了?”
“所以,我也恳请雷老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丁谷虚注视着雷烈,祈求他的允诺。
“好好,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告诉她就是。”雷烈头一回感觉人生竟是这般无奈。
“谢谢,谢谢雷老爷。”丁谷虚感激万分,“可怜天下父母心。且不说小女孝顺有加,就算是她不孝顺,我也不能老拖累着她。换作是雷老爷,想必你也会这么做,不是么?”
雷烈点点头,“丁老弟你也不必太担心。曦兰是个好心的姑娘,上天一定会保佑她的。老夫也会把她当作亲孙女一般对待。”
“晚生相信雷老爷的为人。老爷子大恩,晚生铭感五内。我欠小女太多,蒙雷老爷眷顾,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作牛作马报答雷老爷。”丁谷虚又重重地作了一揖。
“丁老弟太客气了。”
雷烈还了一礼,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顿了顿,道:“有件事,想听下丁老弟的意见。”
“雷老爷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老夫有一孙儿,今年十八岁,比曦兰姑娘大一岁。长相还算俊俏,虽有点顽劣但心眼不坏。若是老弟不嫌弃,我想……”
雷烈话未说完,丁谷虚已打断了他的话。
“雷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恐小女福薄,无法高攀。依晚生愚见,后辈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做主吧。”
雷烈以为他不同意,不禁有点失望,“也是,想我那孙儿,顽劣不堪,确实太委屈曦兰姑娘了。曦兰姑娘才貌兼备,应该嫁个好人家。”
丁谷虚听了他的话,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笑道:“雷老爷,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亏欠小女太多,不敢再随意替她决定终身大事。小女终身大事,由她自己决定。若是小女愿意,我也不会反对。但若是小女不同意,还希望雷老爷能够宽容处之。”
雷烈这才明白,自己一时心急,会错意了。“哦,瞧我,老糊涂了。放心,老夫绝对会尊重曦兰姑娘的意见。”
“如此,晚生心头大石已放下,此生再也无所牵挂了。”
第五章 借机透真相
小山村的夜晚,显得格外的静谧。
也正是如此,那些白日里听不到的虫子还有其他小动物的声音就突然聒噪起来,仿佛在是在举办什么盛事似的。
不过,像这样的晚上,人应该是很容易入眠的。当然,有心事或者还不困的人,是睡不着的。
雷烈没睡,他当然是有心事,白天丁谷虚跟他说的那番话,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丁曦兰。虽然他曾答应过丁谷虚,可是,万一日后丁曦兰知道了,届时,她将何以自处?他又将如何对她说明?
当然,丁曦兰也没有睡。她正在进行每晚必修的功课——看书。虽然她是一个女孩子,但是,她是丁谷虚唯一的女儿,很得丁谷虚的喜爱。丁谷虚又不像一般迂腐的读书人,不会奉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觉得,女儿读书认字,对她将来很有好处。所以,在丁曦兰五岁的时候,丁谷虚就开始教她习字念书。丁曦兰天资聪颖,几年下来,认了不少字,读书看文章是不成问题的。不过自从她娘去世以后,她白天就再也没有时间跟父亲学习东西了,她得干活养家糊口,只能是晚上抽空来看书。
几年的时间里,她读了不少书,丁谷虚书房里的书她已经看了七八成,四书五经可以说是熟读于胸,另外也涉略了《三国志》《左氏春秋》等书。现在,她手里拿得正是《史记》。
这时,她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开了门,见是雷烈,不由得一惊。
“雷爷爷,这么晚您还没睡啊?”
“晚上睡不找,起来方便。看到你房里还有灯光,就过来看下。怎么,不请雷爷爷进去坐坐?”雷烈笑道。
丁曦兰虽感觉不太方便,可是,他已经开口了,她也就不好拒绝。“瞧我,光顾着说话了,雷爷爷,您请进。我去给你倒杯茶。”
雷烈接过丁曦兰递过的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书上,“这么晚还在看书啊,呵呵,告诉雷爷爷,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史记》。”丁曦兰回答得很干脆,“对了,雷爷爷,我给您做了一个香囊,本来准备明天给您的,今晚您在这,正好给您。我给您拿去。”
说罢,便从床边的一个盛针线布料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雷烈。
“哦,是嘛?我瞧瞧。你也别光站在那儿,”雷烈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只见里边是一个红色的纱布香囊,不过,做工精巧,一针一线,丝毫不错乱,看样子,费了很大的心思,上面还绣了一个“雷”字,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雷爷爷,家里没什么好的布料,我只能用红色的纱布简简单单缝了一个,表示喜庆,希望雷爷爷不要嫌弃才好。”说到这,丁曦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哈哈,曦兰说哪去了,雷爷爷我很喜欢这个东西,我看得出来,你是很用心地做了这个香囊。可是,你白天要忙着采药,哪有时间去做这个?”
“做这个花不了很长时间的”丁曦兰见雷烈喜欢这个,满脸高兴,“只要准备了材料,一个时辰我就能做好。还有,我在里边加了点晒干的小白花。雷爷爷您可要常把这个带在身上,这样,以后你也就不用怕那蛇了。”
“还是曦兰想的周到啊,呵呵。我这就把它带在身上。”说罢,雷烈将香囊套在脖子上,贴身藏着,“这样,就不会掉了。这是曦兰送给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对了,曦兰,刚听你说,你在看《史记》,你现在都看到哪儿了?”
“刚看完《项羽本纪》。”
丁曦兰一五一十地回答。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雷烈抚须道,“项羽不失为一代英雄,可惜,英雄气短。悲哉,悲哉。”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丁曦兰颇为赞同雷烈的说法,“其实,曦兰的想法跟雷爷爷你还有杜牧先生差不多。我觉得,项羽太过于软弱,以至于在很多事情上犹豫不决,意气用事。其实,如果他肯渡过乌江的话,那么,这天下,就未必是刘邦的。项羽无须愧对江东父老,因为那并不能解决问题。既知心中有愧的话,他就更应该去弥补,去补救,而不应该一刎谢罪。那么做,无非是在江东父老的心口上再狠狠地捅上了一刀罢了。天下父母,都希望子女成龙成凤,不管子女犯了什么样的错,第一个原谅他们的,还是父母。父母永远是为子女好的。”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么,我也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雷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本来我答应过你爹,不告诉你的。可是,我再三思量,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丁曦兰看着雷烈一脸凝重,不由得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什……什么事啊?”
雷烈于是一字不落地将丁谷虚的病情告诉了丁曦兰,而丁曦兰在听完了雷烈的讲述之后,则低下了头,目瞪口呆,仿佛成了个泥塑的雕像似的。
雷烈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劝道:“曦兰哪,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刚刚从你的话里,我也明白,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我虽答应过你爹,但我觉得这事你应该知道。我不想你将来有什么遗憾,所以,才把这事告诉你。你爹的日子不多了,我希望,你以后能多抽出时间来陪陪你爹,多跟他说说话。我也会尽量帮你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一时之间可能还接受不了。你现在好好冷静一下,希望明天见到你的时候,你仍能跟平常一样,不要让你爹察觉你已经知道真相,不然,你爹肯定会很难过的。而我这张老脸,也会觉得很不好意思。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丁曦兰则仍是满脸震惊,一句话都没有说。
雷烈摇摇头,起身出去,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不管用。只有她自己想明白了,才会没事。
就在雷烈出去关上房门的一刹那间,丁曦兰突然抬起头,道:“雷爷爷,谢谢您。您放心,明天,我会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也请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六章 她成了孤儿
六
山村的早晨,相对晚上而言,比较宁静,除了偶尔路过的去农地里干活的老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