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他意?
果不其然。数日之后,庐州派使者前来,呈上一个木匣子。
我不看也知里面是何物,当即对使者笑道:“回去请你家主子速速备战罢。”
使者微愣后速速告退,退至帐口又被我叫住:“再有,转告他,保百姓之事,我定当信守诺言。”
陈升到底不是将领,不过一方勤政爱民的父母官。为战之事,他显然做不来。加之赵勋部下听闻主子被害,纷起内乱,庐州内外交困,又哪里是我精锐之师的对手。
于是数月之后的现在,我已入主庐州,东进建康指日可图。
“子翩!”正沉吟之际,忽然闻见宇文师打马的自远而来。这数月间,他已然练就得一副军师模样了。其表现已全然不似在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倒仿佛久历战场一般。除却平日里那副本性难移的富贵闲人模样,议起军情来,倒时有惊人之见。
“不知‘诸葛’军师有何见教?”见他走近,我盯着他手中遥遥晃晃地鹅毛扇,打马回身笑道。
他对我的取笑全不在意,倒好似默认一般,依旧笑得人畜无伤,道:“‘诸葛’军师,有军情相陈?”
“哦?”我一挑眉,接过他递来的军报,三五下展开。
下一刻忽然大笑出声来,扬了扬军报对他笑道:“公表,这莫不是你伪造出来的罢?”
“子翩休要胡言!”他一把夺过军报在我面前晃了晃,不满道,“纵然难以置信,却是千真万确。我可是派人确认了好几次。”
我再度夺回军报仔细看了看,喃喃道:“萧溱即位,定年号为暄武……主将萧泯,军师许筝……陈兵巢湖,扬言取独孤鸿项上人头……公表,你确定是这二人?还有,这萧泯前日不是为帝位争得焦头烂额,如今怎么忽然对萧溱俯首称臣了?”
“确是蹊跷得很,也不知这萧溱用了何种手段。”宇文师自语道,忽然凑近指向军报一处,“不过此处大有文章可做。”
我瞥见他指向许筝这个名字,抬头望了望他,二人会心一笑。
自我十五岁从军那年起,到如今为一方将领,其间近十年里亲历的南北之战不计其数,自以为对南周各大将已是了若指掌。
数年交锋,纵我胜多败少,对其下几人,还是视为劲敌的。
司马洛,南周丞相,文武兼备,时常带兵亲征。年近六旬,老谋深算善用奇计,但为人过于谨慎,以至于虽有良策,却常常因不愿铤而走险而白费。
徐一贲,勇猛有嘉,两军交战中常能以一敌十,然智谋不足,过于亲信谋士许筝的话。而这许筝在我看来,不过是仅有三寸口舌的草包,华而不实。
刘虎,壮年老将,善于将敌军分化瓦解再各个击破,智勇双全,此人我颇为欣赏。只可惜他常年不得志,决断往往受主帅限制,不能运用自如,否则我恐怕真要棋逢对手了。
再有便是那文武兼备的赵勋,纵对他颇为欣赏,然战事所迫,不得不牺牲了他。
南周人才济济,却未料想竟派出了叛乱皇子加草包军师的阵容,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不过诚如宇文师所言,不论何种原因,此事对我们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东顾建康的方向,几乎已经嗅到胜利的味道。
*****
十日后,大军陈兵巢湖一带。
萧泯的挑战书早已送至军中,南周八万大军已经驻扎于此,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夜间,我立于高地之上,遥望一片夜深千帐灯之景。晚风微凉,吹得我锦袍猎猎作响。
忽然听闻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并未回头,只是依旧望着沉沉天幕道:“公表,你看这仗如何打下去才好?”
身后的脚步在身旁顿住,宇文师面含笑意,拿着鹅毛扇在胸前摇了摇,依旧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有何不好打?便是两军对阵,赤身肉搏,一鼓作气制胜而已。”
我苦笑道:“公表,你知道我并非此意。”
宇文师手中的鹅毛扇顿了顿,轻轻调侃道:“大战在即,堂堂的独孤大将军,怎么倒无措起来了?”
“你倒是会信口胡说。”我横了他一眼,随即举目望向远方。
夜色深沉下,一座不高却绵延数百里的高山远远耸峙,黛色暗影在月下勾出一道略显幽深的形迹。
感到宇文师已顺着我的目光朝那边看去,方才缓缓道:“此无名山乃是守护建康的天然屏障,而其间一条无名谷却是通往彼处的必经之地。若换做我,是断然不会放弃在此处伏击敌军的大好良机。”
“而萧泯却相邀与巢湖边的狂野对阵,莫非子翩以为其中有诈?”宇文师偏转过脸,微微流露出疑虑之色。
我颔首笑道:“即便是许筝之辈做军师,亦是不可轻敌的。”
“那么子翩以为……?”
“敌军定是事先在谷中设下埋伏,再于旷野开战,并以诈败之术引我军入谷,以大军与伏兵夹击,使我正中其下怀。”
宇文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子翩所言在理,却不知若真是如此,该如何应对?莫不是任其叫嚣挑衅,死守不出兵?”
“自然不是,这并非长久之计。”我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笑容,“不如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宇文师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又立刻化作一丝懒懒的笑意道,“子翩莫不是要先破了其埋伏罢?”
“正是,”我亦笑道,“山中放火,将其伏兵尽数驱散,不知公表以为如何?”
“计是好计,只是若大火封山,我军便无法过去;若等到火灭,却会错过时机。依我看,倒不如生些烟尘做做样子为好。”宇文师在我身后踱了几步,从容道。
“非也,此计若非放火,则不能达到一石二鸟之效。”我思量片刻,沉吟道,“周军于陈师旷野,意欲行诈败之术,此固然高明,却有一重大疏漏,那便是断了自家后路。这倒也真像许筝之辈的谋略。”笑了笑,又继道,“以火烧山,退埋伏只是其一,断其后路才是首要。彼时若无名谷处烟尘四起,周军知无退路,其势必乱,我军若趁势进攻,便能一举攻破。只需待火势退减,晚些日子攻进那健康罢了。”
宇文师略略颔首,“此举关乎成败,子翩决意派何人前去?”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自当率精骑亲往。”
“亲往?”宇文师惊了一惊,握紧手中的鹅毛扇又走近道,“子翩你是大将,何须事必躬亲?”
见他如此,我反而笑得从了许多:“诚如你言,此事兹事体大,若换做他人,我又如何放得下心?你且协助众将照应好军中诸事,若无我信号,万不可贸动。”
“子翩……我以为此事仍有不妥……”宇文师并未应下,却似乎犹豫着有话要说。
“公表勿需多言,我意已决。”我摆摆手打断他,“天将拂晓,我也该速速准备了。”
公表又望了望我,终是只说出一句“是”,便告辞离开。
第四回 瓮中之鳖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极度抽风 之前居然在这章把上一章内容重发了一遍= =
于是及时改正
第二日清晨,在大军浩浩荡荡进发之前,我便已选好五百精骑,沿小道奔无名山而去。
无名山乱世堆砌,杂草丛生,山间枝叶更是沾了晨露,触之冰凉透骨,隐隐添了些阴寒之气。
我自是无暇顾及这些,率众一路长驱,行至谷底处方才驻下步子。
无名谷虽不高深,地势却极为崎岖。我举目望了望,只见山道狭窄,迂回蜿蜒,心想此地确是伏击的好去处。若大军贸然至此遇袭,怕是真要折损不少兵马。
想到此处更觉事不宜迟。便立刻吩咐众人速速拾柴生火,堆于谷脚之下。
众人领命纷纷下马行动。我也随他们一道下马,躬身抓起一把茅草,一剑连根斩断。只是这淮南天气却润湿得超乎我的想象,茅草握在手心,却是沾着晨露。我心里一紧,恐有闪失,忙吩咐一兵士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举近。茅草前端冒着白烟,发出几点“嘶嘶”声,终是燃起了细小的火苗。我长舒一口气,令众人继续行动。
只是忽然间却感觉到一丝异样,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朝山谷那边望去。
多年行军的近乎本能的敏锐告诉我,山谷那边,有声音。
而且,是人马之声。
正浩浩荡荡而来。
我心里一紧,一把甩掉手中茅草奔上马背,一边高声喊道:“有敌军!众将速速上马!”
众人闻言,亦是急忙各就其位。此刻他们亦是感受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人人都望向我,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莫不是我的计划已被敌人知晓?我手握紧了缰绳,大气也不敢出。
是留?是走?
若留,却不知对方何人,人数多少;若走,这一战谋划岂不就此荒废?
我正待犹豫之时,一员偏将大马上前道:“将军,依末将看,此地不宜久留。”
我望了望他,终于决定道:“速速撤回!”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另寻时机了。
好在离了谷底,山路虽迂,道也开阔许多,以此掩护,并未听得有人追上。
然而,在快出山口之际,忽见一彪人马掀着尘土,直直冲了过来。
下意识地拔尖准备应战,却发现他们穿着的,是后殷的战服。
所有人手中的动作一滞,我正疑心会否是敌人乔装,那一彪人马已然浩浩荡荡地从我们身边擦身而去。
心下虽疑,却知此时速速离去才是上策,便急忙吩咐继续前进。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一大队人马绝尘而来。其人数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一万人。并且,让我有些紧张起来的是,大军之上,一枚军旗格外注目,其上一个“泯”字,猎猎随风。
这便昭示着这支军队的主人正是叛乱自封为“泯王”的南周二皇子,萧泯。
而萧泯此刻不在战场应战,却独自打着叛乱旗号而来,这实在过于蹊跷。我握紧了缰绳,明显感到掌心微微出汗。
回想起前日得来的战报,忽然意识到,事情已比我想象得要严重许多。
然而事已至此,正面突出,还是调转马头藏身无名谷?不,谷内有埋伏不说,更有不明身份的大军逼近,况我本对谷内形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