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有很多的时间去寻找我的深宫男子,我一直幻想自己如公主般,被人捧在手心,无害人之心,便也无害我之人。结果,我错了。
如果我今日被打死,只怕这案也就结了,富贵的继续富贵,专宠的继续专宠。我如一粒尘埃,在这深宫飘荡不到一年便随风而逝,几月以后,怕用不了几月吧,几天过去,都该忘了我了,偶然谈起,顶多嗤笑痛骂。
为什么我要被人这样欺负?为什么我的命运要受别人摆布呢?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今日不死,我定要留着这口气,和冤枉我的人斗到底。
待我将伤养好,我就去找贞嫔,她是最清楚事件真相的,其实一开始就该问她,只怪当时情况太混乱,我又被奕泞的盛怒吓破了胆,才将自己置于这死局中。
事情会有转机的,凭之前贞嫔和我的交情,她会实话实说,毕竟丽贵人才是她真正的敌人。想到这儿,心里又好受了些,终于忍不住疼痛和困顿,我再次闭上眼睛,希望一觉醒来,便有力气前往承乾宫了。
“寒嬷嬷,那拉氏被鞭笞的时候可有说过什么?”在我沉睡时,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当然我并不知情。
“叽里咕噜说了些很奇怪的名讳,什么妈妈妈妈的,老奴不懂,她嘴倒硬,一直不招,熬不过七八鞭就晕了。”寒嬷嬷如实回报。
屋外的男子握紧了拳,“朕明白了,这三日好生看管她,三日后皇后册封大典,她就交给皇后发落吧。”
“娘娘身体可曾好些了,老奴稍后忙完手边的事,就去探望娘娘,”寒嬷嬷有些伤感地拭了下泪。
“贞雅身子好多了,只是精神不济,您送的药很有效。”奕泞对面前的老妇人很客气。“朕先走了。”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不知道自己竟那么能睡,背上的伤稍一挪动便痛的钻心,但是我咬牙忍住,桌上有寒嬷嬷送来的药,还是怕我会死掉呵!我艰难地挪到桌边,将鞭打成碎步条的衣裳褪下,只着一肚兜,用纱布蘸上药水往背上轻涂。
伤口上一股钻心的痛,唇被咬破,口中有咸咸的味道。泪水再次涌出,真想扔下纱布一死了之,但是求生的本能和满腔的恨意又让我蘸上药水再次涂抹背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料想是寒嬷嬷差人送来了难吃的粗粮,我没有抬头,有气无力地说,“放那儿吧,饿了我肯定会吃的,别收那么快,确实难咽!”
“兰新,”一个温和的声音,我盼了很久的声音,抬起一双泪眼,我看到奕忻,真实地站在我面前,他掩上门,将自己的褂子脱下围住我半裸的身体。
“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现在才来?”我终于放声哭出来。一声兰新让我伪装的坚强全然崩溃。这个名字我只告诉了奕忻,我的深宫男子。我以为他不信我,我以为他也如别人一般,认定了我的无耻,却没想,他来见我了,这说明他是相信我的。
“你信我了,你来带我走的么?我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我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大哭。
他一脸的无奈,“你是皇兄的女人,我能带你去哪里?”
“那你来干什么?问罪的吗?替你的小皇侄索命来的吗?”我冷着脸,再次失望了。
“我是奉旨来的,”他一脸心痛,在看到我背上的伤时,想伸手轻抚却又将手收了回去。
“奉什么旨?快宣吧,完了你就可以走了。免得对着我这个恶毒的女人,让恭亲王您倒胃口。”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我最期待的人给我带来这样的消息,呵呵,多讽刺!
为什么他眼中竟然有不舍?难道他心中不忍?那又如何,不能为我洗清冤屈,不能带我离开深宫,纵有再多不舍也无用。
“三日后,皇后册封大典结束,皇上皇后会将你带入大殿治罪,若赐你白绫鸩酒和匕首,你记得只能选鸩酒。”他声音压低,带着隐隐地激动,和一些强自压抑的感情。
“一定要我肠穿肚烂而死才觉得解恨么?我要见贞嫔,她知道实情,我要见她,她会还我清白的。”我激动地站起身来,将身上蔽身的褂子扯下,恨恨地扔还给他。
“贞嫔已经将实情告知皇上,否则不会在三日后定你的罪。”他颓然地接过衣服。
“实情?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说的?”我激动地扑过去,揪住他的衣袖。
“推她入水的是你,叶赫那拉氏兰儿。”
第三十七章 离愁尽惹千丝乱(一)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离愁尽惹千丝乱(一) 一字一句,如利刃插入我的心脏,好痛,不仅是背,还有心,我以为能还我清白的人,在我落井后还狠狠地踏上一脚,贞嫔讲述的实情,宣告了我的死刑将会在三日后来到。
这三日,我不吃不喝,先前还有挣扎的心,如今也没了。
明日就是皇后册封的日子,宫中再次热闹起来。寒嬷嬷看我的眼神也不再狠毒,她已经顾不得我,因为她奶大的钮祜禄贞雅终于成为权倾后宫的中宫娘娘,原来是乳娘,难怪那日的鞭子抽下来特别狠。
寒嬷嬷送来的药我再也没有涂过,少了钻心的痛,伤口竟然也慢慢好起来,奇怪,不涂药竟然还好得快些,不过,好起来也没有用,我马上会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小屋顶上一块青瓦破了洞,今天日头不错,在小洞中泄了丝光线,正好照在我的床榻上,我侧身向里躺着,享受人世间最后一丝温暖。
床边传来悉索的声音,是裙角摩擦发出的声音,有人来了?
“你不用转过身来,本宫怕你难受。”是贞嫔,也是明日皇后册封大典上的女主角。她来干什么?炫耀?向一个将死之人炫耀?有意思么。
“您该去咸福宫,而不该来这冷宫的吧。”我叹口气。
“来这儿,是向你告别,也是要感谢你,那日心存救本宫之意。”
她知道我的本意,那为什么?
“可是你救得太不及时,害本宫失去太多。若你那日救了本宫,今日做嫔妃的该是你而不是那个贱人。”
我没有回头,也可以想象出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恨原来可以将一个人改变很多。
“事情都已经到这步田地,本宫也就实话实说,反正你是要死的人了,当本宫积德,也让你死得明白些。”
“那日在后花园,本宫知道有人要害我,也知道那人不是你。聪明人是不会做那种蠢事的,向来本宫看得起你,也正是因为你不蠢。”
“你明明知道落水会让你失去孩子,你还?”真正让奕泞失去孩子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孩子的母亲。
“你不知道有句古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么?我不站在危险的地方,那蠢货怎么好下手?”
“这招借刀杀人,你用得真好,可是为此失去自己心爱的孩子,你忍心?”好可怕的女人。
“你以为我愿意么?如果你拉住我,我就不会失去他,”贞雅的脸狰狞得扭曲,大拉翅斜斜地戴在头上,因为她的激动摇摇欲坠。
“你下的赌注太大了,换做是我,我不会。”我有些心疼那个孩子,那个我送过长命如意锁的孩子。
“我爱奕泞,他是我的夫君我的天,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他能永远爱我,失去一个孩子算什么?我得到他的专宠,我得到后位,这不是更值得么?”
“你觉得值得就值得吧,”我不想再和这女人争辩,她疯了。因为权利,因为欲望,也因为爱。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咬定推我入水的是你而不是那个贱人么?”她突然走进床榻,指尖掐住我的脸。
“因为我听到奕泞的梦呓,他在梦中叫着你的名字,那是我失去孩子的当天晚上,他守在我的床边却喊着你的名字,就是一句兰儿,让我彻底改变了主意,虽然你一直乖巧温顺,虽然你一直隐在角落,但是一个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才是我真正的敌人。”
“我得趁这个机会,趁热打铁,不然,等你渐成气候,怕是谁也奈你不何!至于丽嫔,哼哼,根本就不构成威胁,本宫只需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能让她生不如死。”她几乎咬碎了牙。
“我从来没有与你争夺之心,我是真心为祝福你而去,我喜欢那个孩子,因为我觉得有你这样的母亲和皇上这样的父亲,他会幸福,他的前途不可估量。我也为他的失去痛哭,为你的受伤自责,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你自己谋划好的,看来,我的黑锅是背定了,既然如此,就认命地接受吧,我可以坦然地去了。”我再次侧身向里。
第三十八章 离愁尽惹千丝乱(二)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离愁尽惹千丝乱(二) 我淡定地一番话,让贞嫔愣了愣,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平静接受实情,她巴不得我大哭大闹,然后她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
“我不能跟别人分享皇上,十三岁时进宫,我便被封为贞贵人,陪伴皇上近四载,我们之间有很深厚的夫妻情意,”她声音哽咽。“秀女一个个被送进宫,东六宫西六宫住满了贵人常在,虽然我是后宫唯一的嫔妃,但是我知道,将来会有更多貌美的女子与我争宠,甚至取代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成为一宫之主,中宫皇后,我稀罕的并不是它带来的权势,而是能与皇上相伴的十五个夜晚。”
“没有人可以与我分享我的丈夫,没有人可以夺走他的宠爱。”
“我早就说过,无意与你争宠,缘份天注定,强求来的只会是孽缘。”
“明日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看在你送我孩子长命如意锁的份上,本宫也不想把事情做那么绝,毕竟你是替死鬼。”她终于冷静下来。
“如果娘娘真心诚意,就请娘娘将我尸身送出宫去,我本无意待在这个地方。”原以为进宫可以找到姻缘,却不料姻缘未找到,倒把命送了,滑天下之大稽!这个倒霉地方,死了也要逃离。
“你想出宫?去哪里?”她伸手轻抚耳上的明月珠,若有所思。
“去哪里都无所谓,”只希望老和尚能信守承诺,10年后能把我带回去,总要给我妈妈一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