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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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短篇集)-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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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这是与他无关的,慧中,你冷静的想一想,这恐怕不是他的错呢。” 
慧中双眼瞪着,眼泪在眼睛里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伏在桌子上,非常悲苦。 
我劝慰她:“别傻,过若干年,你会觉得自己可笑,难道这不是可笑的吗?年纪这么轻,前程这么远大,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小男生烦恼又烦恼,这个学期你还可以好好的努力。记住,做人要自爱,爱你自己。” 
“我爱他。” 
我有点动气,“爱爱爱!你们懂什么,成天成夜为恋爱而恋爱。” 
她看着我,过一会儿她站起来,“蜜斯王,我明白了,我要走了。” 
“慧中,我这是忠言,你不要逆耳才好。” 
她没有答我,拿起书包就走了。 
我用铅笔在桌子上敲着,想了半天,决定第二天传美容来问一问。 
美容应该知道得比我多一点。 
美容说:“是的,我知道,我知道戚家明根本未曾正眼看过慧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她有希望。” 
“戚家明真的对她没兴趣?” 
“当然没有,戚家明对任何女同学都不感兴趣。” 
我问:“可是慧中很爱戚家明?” 
“我不知道,你可以看得出她是爱他的,只要戚家明在,她的样子是不同的。” 
“如果家明对她注意一点,她的情绪会不会好起来?” 
“那自然。”美容说:“你看不见吗?现在慧中的呼吸都是为家明而做的。”美容声音当中的恨竟是明显的。 
我觉得很惊异,他们的感情太激烈了。 
她走了。 
我又派人去找家明。 
家明很快的来了,这小子,脸色红粉粉,一派健康,有型之至,他相当的喜出望外。 
他问我:“找我有事?” 
我看他一会。“是,请坐,有事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只要我帮得上,我一定做。”他认真的说。 
“真的?我想你帮慧中做功课。”我说。 
“什么?”他不置信。 
“你刚才说帮得上一定帮。”我看看他。 
“我讨厌她。” 
“同学间是应该互相帮忙的。” 
“对不起,我们一起读书,一起上课,又同班,照说应该同时吸收才是,我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你答应了我。”我说。 
“我答应了你?” 
“是的,你已经答应了。”我笑。“我相信你是做得到的。” 
他注视我长久,他说:“慧中那里,我该怎么做?” 
“你只要天天早上向她笑一笑,问她功课为什么退步了,有什么问题,那就行了。” 
他坐在对面用手支看头,他是那么的漂亮,难怪女同学一个个为他颠倒,人长得漂亮的确是占了最大的优势,我微笑了。 
他问:“蜜斯王,你周末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做,在家看电视。”我笑。 
“没有约会吗?” 
“你难道不晓得蜜斯王是老姑婆吗?”我问。 
他笑一笑,“假如我与同学一齐来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事先与我约好了,我自然会招呼你们。” 
“有没有东西吃?” 
“当然有!你没吃过我做的清蛋糕呢,我做的蛋糕全世界一流,有一年我在瑞士的烹饪学校学的。” 
“我们这个周末来。”他摩拳擦掌的说。 
“可以,星期六下午三点好不好?”我问:“跟谁来?跟慧中来好吗?” 
“我会多约几个同学一齐。”他说。 
我不是要拉拢他们,只是他们两人实在是很相配的一对,加上慧中这么痴心家明,家明笑一笑,好过我们说三百句话,使一个人高兴点不是错事,我很鼓励家明日行一善。 
我看到慧中的时候,心中很安慰。 
她的情绪好转了,感情这件事是有奇迹的,她的功课也交得快了,日日早上打扮得清新万分,整整齐齐坐在第三排,她知道家明会注意她,会对她笑一笑。 
星期六,来了四个学生,我在厨房做蛋糕,他们在客厅玩游戏,慧中也来了,开心得像白拣了金子似的。 
家明到厨房来。 
我笑说:“谢谢你。” 
“她要是有什么误会,与我无关。”家明知道我说他什么。 
我瞪他一眼,“老实说,有人这么喜欢我,我可要乐死了。” 
“我情愿被爱,不愿意爱人。”他低声说。 
他穿一件雪雪白的T恤,一条洗得碧青的牛仔裤,一对球鞋,这么简单的打扮而这么出色,真不是容易的,家明的神色忧郁。 
“你的感情问题怎么了?”我心中纳罕,那是谁呢?那个老师是谁呢? 
“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说:“来,把这个送进烤箱。” 
“你一个人生活,不寂寞吗?”他问。 
“寂寞又怎么样呢?”我笑。 
他看着我,笑一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 
他出去了,慧中又进来。 
慧中说:“蜜斯王,我先一阵心情不好,说话一定得罪了你,我很抱歉,你实在是一个好老师。” 
“心情好一点吧?” 
“好多了。我知道家明永远不会爱我,我只要他不讨厌我,于愿已足。” 
“谁敢说那么远的事?”我反问。 
她又得到了希望,人就是这样活下去的。 
我们稍后把蛋糕取出来,吃了。 
我始终不知道家明爱慕的那位老师是谁,猜都猜不到,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家明的心思很密,他不会说出来的。 
我默默的教着书,星期六有了新节目,学生们常来,反正我是寂寞的,岁月如此这般流过,流在电视上,流在书本上。 
一个星期日,我穿着牛仔裤看电视,家明忽然来了,我拿着茶杯去开门,吓一跳。 
“家明。” 
“是我。”他说。 
我开门让他进来。 
“家明,有什么事?”我问。 
“我们下个月就毕业了。” 
“有没有准备考试?”我问:“温习得怎么了?” 
“父母要把我送到欧洲去。”他有点不安。 
“好现象呀,多少人想也想不到呢。”我问:“你有什么烦恼?” 
“走了就见不到你了。”他简单的说。 
“哪里有这种傻话?”我笑,“到了外国又有一批新朋友,你不明白吗?” 
他点点头。“可以给我一点纪念品吗?” 
“你要什么纪念品?”我很罕纳。 
“你手上的那只三环戒指。”他认真的说。 
“我不能给你。”我温和的说:“这也是别人给我的。” 
他不响。 
“如果我送了你,其馀的学生知道了,我就要订制四十五只了。”我解释着。 
我的心中暗暗吃惊,有一、两分明白,我怜惜的看着他,有点受宠若惊,我再也想不到他喜欢的是我,而且喜欢了那么久,震惊之中,我有点慌乱。 
我说:“家明,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到了一个新地方,一下子就把我们都忘了。” 
他笑一笑,看着我。 
“为什么是我?”我忽然问他。 
“再简单没有了,”他惊奇的看我,“你不明白吗?你年青、你漂亮、你成熟、你同情、你了解,你永远微笑——” 
“那只是表面。”我有点哽咽。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低声的说。 
“足够了?”我问:“你一点也不知道我!你在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他说:“我会写信给你,现在我想抱一抱你。” 
我摇摇头,“如果你要给我一个好印象,我们最好别提男女间的事。”我看着他,“我不喜欢。” 
“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他站起来,“我走了。” 
“谢谢你一直对慧中好,”我说。 
“你叫我做的事,我都会做到的。”他说。 
“家明——”我的眉头紧紧的皱着。 
“我以为你一直是知道的。”他说:“我走了。” 
我褪下戒指,“你还要吗?”我递给他。 
他接过,“戒指还是暖的。”他套在尾指上。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幸亏不知道。”我说:“但是我很感激你。”我看着他漂亮的脸。 
他的手在我的脖子上,渐渐扼着我,像是要把我扼死,我没有推开他,我看着他。 
“我要走了。”他放下手。 
“祝你考试成功,祝你在外国生活愉快。”我的声音也低下来。 
“谢谢你,你真是好老师。”他说。 
“家明。”我叹气,“好好用心考试,还有慧中,记得她是你的同学。” 
“我明白了,你要我忘记你吗?”他傻气的问。 
“并不。”我说:“如果你可以忘记,便忘记,要记得的话,便记得。不要特别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你的老师,记住。” 
他走了,不是不带着怒意的。而我竟一直不知道。 
竟是我。 老友的女友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中篇集《哀绿绮思》

他们说,读书时最好的朋友,便是最好的朋友。 
我与德松五年不见,仍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同一间幼儿园、小学、中学毕业,他留在港大,我往美国。因家境的问题,我选了亚里桑那州州立大学来念,哗,那个不毛之地,如果没有德松的精神支持,我会崩溃下来。 
五年来他不停的给我写信,寄录音带、邓丽君的歌,家乡的月饼、椰子糖、话梅,永恒不绝的收到,还有各式电影画报、周刊杂志,林林种种…… 
他们都说我的宿舍像一间中国杂货店——又是一箱即食面,又是一件新棉袄。 
妈妈笑说德松照顾我,比她照顾我还要周到。 
而我为德松做过些什么?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大家都念中一,他被几个大个子围住,退至操场一角,他们 
还不放过他,还要揍他,我自书包内取出新买的玻璃弹子用力丢过去,带头的大个子脑袋上 
吃了两记,痛得头晕眼花,不知什么暗器来袭,再加上我冲过去一撞,他便作滚地葫芦,其他喽罗一哄而散,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过德松认为我救了他。 
当时我也认为我救了他。 
三毛子一粒的弹子哪,我惋惜的想,都泡了汤,事后满操场的找,一颗也找不回来,多 
大的牺牲。 
德松跟我不同,他是个老实人,有点懒洋洋,不起劲,同样念化工,他教书,我不肯,我在一家著名化妆品厂做化验师,虽然说大家都能够学以致用,但是我老觉得他只上谈兵,不切实际。 
不过教书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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