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短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亦舒(短篇集)-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危の摇!�
这才是白色武士呢。我舒适地想。 
姊姊说:“白色武士?”嘿嘿的冷笑,“廿多岁的人还在思念白色武士,这一代的女人真是迟发迟熟!” 
“心理变态,自己早婚,什么也没得到,就不让别人有点幻想。”我说。 
“家豪是很不错的一个男孩子,”姊姊说:“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人也算难得了,面貌端正,学识不错,家境也过得去。” 
“但是他缺乏气质。”我说:“有很多医生律师缺乏气质,非常肤俗!” 
“穷画家穷书生的气质最好?是不是?”姐姐很讽刺。 
“也不一定,气质这样东西很难说,书生不一定有气质,那是与生俱来的。” 
“真玄,那么说,张家豪是一点气质也没有?你这么不喜欢他。” 
“不见得。”我说:“他很不错,只不过他不是我那杯茶。” 
“你看你,彷佛人家追定了你!”姊姊说:“我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心血呢。” 
我到房间去陪孩子们玩“大富翁”游戏,谁叫姊姊花心血了?过没多久,我听到姊夫开门回来,彷佛还有客人一起来。我置之不理,我们在房中改玩飞行棋。 
后来孩子们嚷口渴,我到厨房倒冰水,听见张的声音,不由得停了停脚。 
他在那里说:“不不不,我怎么敢呢,不是的不是的。” 
我心里想,奇怪,什么不敢?赖得个一干二净,又不是叫他去赴汤蹈火,他这么怕干什么? 
不由得住了脚听个分明。 
只听得大姊又说:“家豪,你跟咱们二妹年纪学识都相配,有何不可?为何直说不是?” 
我气得要命,岂有此理,大姊念念不忘的要把我推销出去,居然出这种手法。 
我气得几乎没昏过去,心想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做老姑婆,就陪着妈妈一站子,也胜过受这种气。 
刚想出声,只听那小子又答道:“不不,不,大嫂,”我虽然看不见他那鬼样儿,也知道他一定是把头摇得似鼓浪槌子似的。这不要脸的小子!他说:“你们家二小姐养尊处优惯了的,我……我是……我们家寒酸得很,配不起。” 
这不要脸的小子,竟在这种地方推搪,怎么见得我实尊处优?他见过我喝参汤?还是看过我穿貂皮?这混小子! 
他说下去,“唉,二小姐功不功去外国旅行,又喜欢珠实,唉,那次我送她回家,她话也不跟我多说一句,唉。”这小子拚命的叹声唉气,“我看我是没有机会了,所以大嫂也别再安排什么机会了,我认栽了。” 
大姐说:“你误会了,家豪,我妹妹不是这样的女孩子,这里另外有原因……”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还稀罕这王八呎!我顿时咳嗽一站,使他们的话说不下去。 
我冷笑一声现身,“姊姊,我要走了,咦,”故意向张某人看去,“张先生,真巧,你也在,你多坐会儿,我先走一步,姐姐,你来替我开门,对不起。” 
姊姊怀疑地走过来,看着我。 
我压低声音:“姊姊,你要是再把我当大出血的货色,我马上登报与你脱离关系。” 
我拉开门就走。 
怒气勃勃走了整条街,凉风吹在身上,才发觉连外套都漏在姊姊家,没带出来。 
我在路边的长鹅坐下来,不禁失笑。气,为什么竟会气成这个样子?有肤自然香,我怕什么不相干的人嫌我?把他的话当放屁不就行了? 
我一向都不是不大方的人。 
是否因为我很重视他对我的看法? 
我——…重视这个人? 
我暗暗吃惊,不可能把?我重视他?我对他有好感? 
他可不是我心目中的哈子白色武士。门儿都没有,嘿,好笑。 
我站起来叫车于回家。 
妈妈很奇怪,“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妈妈,有事问你。” 
“好,问吧!” 
“妈妈,老实说一句,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大好吧?” 
“不算好。”妈妈说:“怎么,又不高兴了?” 
“妈妈,是不是我应该找一个男朋友?” 
“是。当然是!”老妈以为我转性了。 
“而这个男朋友必须可以转变我目前的环境?”我咄咄发问。 
“不不,”妈妈更正我,“不是环境。是心境。” 
“环境?心境?”我不明白。 
妈妈慈祥的说:“孩子,爱人只要能改变你的心境,令你快乐,已经足够,何必要改变你的环境?环境很差吗?再差也不会令你逼着卖身葬父吧?” 
她着着我。呵智能的妈妈。 
“是是。”我点头。 
“所以,如果有那么一个男孩子可以把你的心境带到另一个更好地方,去吧。”妈妈说。 
“妈妈,你简直是个诗人。”我拥抱她。 
她笑,“怎么?妈妈还没有老吧。” 
“没有没有,妈妈,你简直太可爱。” 
“你真的需要一个男朋友来调剂一下精神,不然的话净工作工作工作,闲来又愁眉苦脸的担心 
事,钻牛角尖,一下子就老了。” 
我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我本想钓个金龟婿来解决问题的。” 
“金龟婿也是指多方面的,”妈妈说:“有些人心目中的金龟婿是指财富物资的,你爸爸何尝不 
是我的金龟婿,”妈妈眼睛红了,“但是他可没钱,我们也不短吃的穿的,他对我这么好……我们一直很幸福。,” 
我有点恍然大悟。 
我低声说:“妈妈,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了。” 
我回房坐下。呵我的高塔是寂寞,我的魔龙是欲望,我的白色武士不过是一个平凡温文的男孩 
千,咒语只要一点点诚意就可以解除。 
如此一想,顿时悠然。电话铃一响,妈妈就去接。我问:“谁呀?”“找你。”我去听。“哪一位?”“张家豪。”那边说。“啊,找是二小姐,”我微笑,忍不住加一句:“养尊处优的二小姐。”“这——…”他尴尬得要死。我不忍心,况且被妈妈指点迷津后,已经明白过来。“怎么样?有何实干?”我笑问。“大嫂已经跟我解释过,我明白了,原来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怎样的人呀?”我故意调侃他。“对不起对不起。”“不用客气。”我发觉自己很淘气。“我是专程道歉,真的,算我没看清楚你。”他非常急。牛脾气,这上下都道了两百次的歉,连我都心软了。 
“你刚才好生气,是该生气的。” 
“真的没关系:”我说:“我气十分钟就没事,对,做朋友,老老实实的好,有什么话,讲明出,大家好放心。” 
“是是。” 
我们俩同时静默三十秒。 
心中有异样的感觉。 
他忽然问:“你今晚有事吗?” 
“有。”我说:“本来是有的。” 
“呵,约会?”他失望中升起一丝希望,因为听到“本来”这两个字。 
“是,本来我打算钢妈妈洗厨房的,现在……如果有更好的地方要去,这……只好对不起老妈了。” 
他很高兴,“我跟伯母道歉。” 
我们约好了在门口等。 
他仍然开着那辆小小日本车来,匆匆忙忙。你知道,他看起来那种忠厚,傻呼呼的劲,此刻都令我会心微笑。奇怪,我的环境一点都没改变,住的还是这幢房子,做的还是这份工作,但是忽然之间我的忧虑像减轻许多,我的烦恼没那么接近。才上午与下午,心情差好远呵。“这里!”我扬扬手。 
我舒出一口气。 
“先上车来。”他开车门。 
“哪里去?”我问。 
“我不知道?”他搔搔头,“通常该往哪里去?” 
我笑。 
他问:“看戏?喝咖啡?兜风?跳舞?” 
我笑得前仰后合。 
“不不,”我说:“不要这么做作,我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好久没上山顶了,”他坦白的说:“好想抽空上山顶去溜溜。” 
“好,陪你去。” 
到山顶,我们停好车,看夜景。 
“呵,对了,你那只戒指洗干净,我替你带来了,”他自口袋掏出丝绒盒子。 
“我姊姊没跟你说吗?”我诧异地问:“这是她的东西,交给我应急用的,幸亏没用着。” 
“唉,真没想到,”他自怨自艾,“你心情不好,还以为你傲慢。” 
我说:“一点点小误会,别老提着。” 
“说得也是。我反正带丁出来,你就收着吧。” 
“好,谢谢。”我把盒子打开。 
隔壁一对洋人老夫妇,显然是游客模样,连忙道:“快,快,快叫她戴上,趁她没后悔之前——…快。”挤眉弄眼的,倚老卖老。 
他们以为张家豪在这当儿掏出戒子,是向我求婚啦,也难怪他们误会,如此花前月下,我俩虽然言之过早,也颇有陶醉感。 
我脸是红了,仍然大方的接下去,“噢。我后悔?”我把戒指套在手指上,“我等足三十五年才有个傻蛋向我求婚,恐怕后悔的不是我呢。” 
那对老夫妇大笑着走开。 
我耸耸肩,顺着灯光看看手上的戒指。 
我说:“真亮,闪闪生光呢,谢谢。” 
张家豪也一直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简直好得很。 
约会数次,我跟姊姊说:“他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人,但是每次跟他在一起,清淡恬和舒服得很。” 
“你还要怎么样?”姊姊瞪眼。 
“恋爱呀。”我抗议。 
“你以为恋爱是怎么样的?痴儿,你以为恋爱真的合天上出现虹彩、天女散花、仙子开路、,武士穿着白色盔甲、骑着白马:挑着金冠与玻璃鞋来迎接你?” 
我连忙摇手,“不敢不敢。” 
“早就说过你了,甘多岁的人还做梦呢。” 
我软口气,“想象也不可以吗?” 
“张家豪不错吧?”“他是不错。”我承认。“人家好自卑呢,你姊夫亲口介绍,你却连人家的姓名都没记住。”“都是八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哼歌。“看你,心情多好。”“是呀,”我又承认,“父亲去世后,我还没这么愉快过呢。”“妈妈呢?”“妈妈也高兴多了。”妈妈对家里很不错,见他来,总是做多一点菜,又陪他说说笑,完了总还叫我们下楼去散散步。还不是为我。她希望我轻松点,因为父亲去世后我的注意力太集中在妈妈身上,她想我放松一下。 
这天家里又来了,硬是要开车把我们一家送到浅水湾玩,大家喧嚷半晌,结果连妈妈都去了,还有大姊姊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