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短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亦舒(短篇集)- 第2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想一想问:“她的经济情况如何?” 
“好得不得了。一万七千人坐的体育馆,连满七场,创演唱会热浪。最近又有电影公司邀她拍片,经理人正在替她接触。” 
“有什么绯闻?” 
“有过三四宗,不足重视,也许只是宣传。” 
“与老沈走了多久?” 
“三年了,他们本来已准备同居,老沈特地盖了房子在西沙角,哗,这才是真正的别墅……” 
我笑问:“比起喧斯堡如何,有过之无不及?” 
“你别故意抬杠好不好?”阿毋几乎要扑过来打我。 
阿戚说:“喂,别吊瘾,讲下去。” 
“可是她一直没有搬进去,最近并且与老沈疏远。” 
我说:“也许她想与老沈正式结婚,这叫做欲擒放纵。” 
“不,”阿毋摇头,“他们两人都非常开放,根本不想结婚,早已经说好了的。” 
“一切推理无效,”我摊摊手,“出去调查吧。” 
艾莲在那里处理信件。 
我问她:“你有没有意见?” 
她摇摇头。 
“她难道还会找到比老沈更好的人?”我问。 
艾莲侧头想半日,再摇头。 
阿毋早已取出相机出去开工。 
我喃喃说:“也许中东某油王王子追她。” 
阿戚说:“那还不如沈以藩,大家黄口黄面。” 
我笑,“连我都有兴趣知道,柯倩的新爱是否三头六臂。” 
“今夜可以知道。”阿戚说。 
“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我说:“人家沈公子为此困惑良久,可见内中自有其复杂之处。” 
“等阿毋回来吃饭?” 
“不用了,收工,艾莲。” 
回到家中,吃罢晚餐,我看电视。 
在上演教父传奇。 
米高卡里翁尼的妻问他是否作奸犯科,杀人如麻:“……是真的吗?” 
他说:“外头的事,你不必问。” 
他妻子以母牛般可怜的眼光看住他。 
米高心软地:“好,只准你问这一次。” 
那女人颤抖地问:“是真的吗?” 
米高平静地说:“不。” 
我忽然鼓起掌来,听听,多么可爱的男人,一于否认,而多么识大体的女人,落得台便算数,不再追问。 
我起身熄掉电视,斟一杯拔兰地吃。 
不知是否做一行怨一行,我对于查根问底的事业越来越厌倦。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是忠,谁是奸,社会自有论定,生活不比侦探小说,何苦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老沈自己说得好,他发觉她已不爱他。 
那已经是足够理由,一百颗、心要死也可以死得贴地。 
如果我的爱与我疏远,我就随她去,挑一个苦雨凄风的晚上,服毒也好,抹脖子也好,约见奏可卿也好,总而言之,自己认命,再也不会去追查前因后果。 
但老沈偏不这么想。我想这世界之这么有趣可爱,就是因为有各式各样的人的缘故。 
我自己无论如何端正服装,但他人脱光衣裳,我毫不介意,看热闹嘛,不然多闷。 
我躺沙发上看书。高尚得闷得发昏的“一百年孤寂”。 
阿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地放下书。 
“啥事体?” 
“我想申请你派人来轮更。” 
“半夜三更,什么地方找人去。” 
“我吃不消了。” 
“死挺呀,你亲自接下来的生意。” 
“我已经等了十二小时了。” 
“天亮吧,天亮吧,天亮我找阿戚来替你。今日发生过什么事?” 
“可怕在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不懂,她这十二小时什么也没做过?” 
“她去熨头发,你知道吗,小郭,原来女人熨一个头发要六个钟头!六整个小时,足足三百六十分钟,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小郭,你想想,倘若每个女人都如此,国家怎么强呢?” 
“别夸张,她身为歌星,当然要不停修饰自己。”我说:“之后呢,之后她做了些什么?” 
“之后她跑到置地广场。” 
“阿啊,我明白了,买衣裳。” 
“把一百○八片名店里所有服装通通试遍,花了十万──” 
“叫你控制你自己,那里有十万小时。” 
“是银码。” 
“呵,现在她在哪里?” 
“回了家。我在她家楼下,我闷死了,小郭,不是吓你,听说有些女人,天天都这么过日子,我明天怎么捱?” 
“看在你朋友沈公子面上,做下去。”我鼓励他,“况且她有工作,她要唱歌,她不能天天如此。而且你怨什么?不知多少公子哥儿就是想等这种机会来一亲芳泽,伺候名女人做无聊的事,还苦无机会呢。” 
“我支持不住了。”他哭丧着声音说:“我怕明天她吃下午茶就八个钟。” 
“别优,夜幕已经低垂,好戏就快上场,你带了红外线镜头没有?别错过主角,再见。”我放下话筒。 
我几乎笑为两截。 
第二天回侦探社,阿毋在喝艾莲做的黑咖啡。 
“你怎么回来了。” 
“阿戚替我。” 
“有什么成果没有?” 
“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上了她家,天亮还没出来。” 
“什么年纪?” 
“年纪很轻,约廿余岁。” 
“照片呢?” 
“你先让我喝完这杯咖啡好吗?” 
“你们怎么搞的?当我仇人似的。” 
“老兄,当你是仇人是给你面子,多少人想做众矢之的还没资格呢,街市上的三姑六婶何尝不得罪人,谁同他计较,你是老板,岂不深明劳资双方永无和平之理。” 
“你想怎么样?” 
“我们想合股。” 
“那岂非成为郭戚毋侦探社?” 
“不一定,我们争的不是名份。” 
“不是每年年终都分红利吗?” 
“是,去年分了七千块,阿戚去买了一件凯丝咪上装。” 
“簿子你们都有份看,平常大鱼大肉,年终还分到什么?” 
阿毋放下咖啡杯子,“到底受不受我合伙?” 
“让我想想。”我坐下来。 
其实让他们成为股东,对我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大家更可以安心做。 
我说:“只要你停止用飞箭射我,什么都是值得的,别以为这盘生意有得赚。” 
阿毋大喜,“将来,将来会有前途的。” 
他伸出手来与我握,他自幼习咏春,手劲非同小可,我差些软下来。 
我微弱的问:“仍是小郭侦探社?” 
“当然,一朵玫瑰,无论叫它什么,仍是一朵玫瑰,不过以后工作得公平分配。” 
这分明是暗示我一向故意躲懒,我也不分辩,将来他们会知道老板不容易做。 
阿母去冲照片,我看到那浓眉大眼的男子,便嗤一笑出来。 
“你以为这是咪咪的新爱?” 
阿毋大声说:“至少是个嫌疑犯。” 
“你不问世事太久了,这是她亲弟弟。”我把照片还给他。 
“你怎么知道?” 
“报章杂志上不晓得出现多少次。”我嘲笑他。 
“我要出去跟娱乐圈的人饮杯茶,打听打听。” 
“你去吧。” 
“你呢?”他不服,“坐在写字间里享福?” 
“不,我要与老沈谈谈,”我取过外套,“我们分头进行。” 
沈以藩的写字楼在他的厂里头,他的工作很忙,我突然间出现,令他约会程序大乱,万不得已,只得推知其中一两个比较不重要的人物。 
他还是欢迎我的。 
我一向喜欢突击检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有发现吗?”他问。 
“柯小姐的弟弟同她很亲爱?”我问。 
他点点头,“女人总是爱她们的兄弟。” 
“她兄弟爱不爱她?” 
“很会利用她。” 
“你呢,你对他有没有好感?” 
沈以藩微笑,“我是一个生意人。家父曾说,人是最佳投资。尤其是众人看不起的,落魄的人,若我略对他好一点,他便感激涕零,以知己视我,何乐而不为呢,人弃我取,义气十足,说不定一日可加利用,就算一无用处,当名烂头蟀也不错。” 
我点头,“他做什么?” 
“他是个模特儿。” 
“他爱交男朋友?” 
“不是什么秘密。” 
“他姐姐供他生活?” 
“是。” 
我看着老沈英俊的脸。他并不是一共好相与的人物。蠢人在本市不能活过三个月,傻人寿命更短。漂亮的他骨子里是个深沉的,有计划的,才干大于一切的人。这一代的公子哥儿往往比小职员更勤奋工作,以他的标准来说,他对柯倩算是一往情深。 
“你很爱她?” 
他点头,“出乎我自己意料。” 
“开头也并不是认真的吧。” 
“你说得很对。” 
他案头有一只十九世纪古董银相架,套看柯倩的一张生活照。 
他对我完全的信任合我感觉愉快。 
我问:“如果她回头,你还会不会要她?” 
“自然,否则花这么多工夫干什么?就是为着要知道敌人是谁,个别击破。” 
我微笑,“你真的爱她是不是?” 
“惨得不得了。”他寂寥的说:“真没想到会被这个女人控制我。老实说,失去她也许是福气,痛苦一会儿还不是丢在脑后,恢复自由,此刻想尽办法叫她回头,等于在自己身体上加一副枷锁。” 
我很讶异他把事情看得那么通透。 
他说下去,“除了婚约,我一切都可以给她。” 
“令尊不会让你娶她?” 
“绝不。” 
“也许这是她要离开的因由。” 
“不会。她看轻婚姻。” 
“女人们都想结婚。” 
“不是她。” 
“何以这么肯定?” 
“她在十六岁时结过婚。” 
呵。 
“由父母把她嫁给一个小生意人,得了一笔礼金。而这段婚姻,还是由我出尽百宝替她摆脱。她谈虎色变。” 
他真的爱她。 
“老实说,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是会令她离开你的。” 
“我也看不出,所以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再爱你?” 
“凭感觉。男女之间有许多事是极敏感的。” 
我站起来告辞。 
沈以藩真心爱柯倩,毫无疑问。 
对柯倩来说,他应是最理想伴侣。 
但是为了什么产生感情危机? 
我回到公司,轮到阿戚在喝咖啡。 
我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都打探不到。” 
“柯倩在哪里?” 
“在国际录音室。” 
“有没有人接送她?” 
“没有,她自己开车进出。” 
“奇怪,这么干净?” 
“就是这么干净。” 
“我不相信,再盯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