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得多。”我告诉他。
“你有男朋友吗?”他笑得很有趣。
“没有,没有男朋友。”我说。
“为什么呢?”弟弟兴奋的问:“我有些同学的姊姊就有男朋友,他们说男朋友来的时候,姊姊就对他们特别好,又有糖吃,有时候还可以看电影。”
“你喜欢看电影吗?”我问。
“我喜欢与很多人去看电影,或是下棋子,玩拼图游戏,那不是很热闹?很好玩?”
我笑他,“也许将来你结婚的时候,可以多养点孩子,那样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那样太远了,”他摇摇头,“如果你有男朋友,岂不是更好?”他问。
“荒谬!”我推他一下。
这时候继母已经化好了妆,出来见我们在说话,很是快活,她问:“姊弟俩在说什么?”
“没什么。”弟弟答得很快。
“今天要我自己开车,”她说;“先去接你们爸,然后一齐去那个宴会,记得我的话了?你们!”
“记得了。”我说。
她披上了一件皮大衣,“我去了。”
“再见妈。”我说。
我叫她“妈”,那使她很高兴。
她笑着走了。
弟弟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可以到你房来做功课吗?”
“当然可以。”我说。
“姊姊,有人约你出去玩吗?”他问。
“有时候有,今天就有人请我。”我说。
“谁?”他问。
“女同学。”
“你为什么不去呢?”他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去了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吗?”
“我不怕。”弟弟说。
“我可以和你一道去的。”我说:“现在还不迟。”
“人家又没请我。”弟弟笑了。
“没关系。”我说:“真的。”
“我太小了。”他说。
“好,你不去便算了,一会吃了饭早点睡,你妈说的。”
“让我看一阵电视。”他恳求。
“好吧。”我马上答应了。
他很开心。功课做得特别快。
阿三开饭之后,弟弟的补习老师便来了。
其实小华不需要补习老师,他妈实在过虑。
他将课本收拾出去自己房间,向我扮个鬼脸。
我笑了。他很有趣。
我们许多晚上,都是这样过的。
在弟弟回去自己房以后,我心念一动,拉开了衣橱看了看。
我有一条红色的裙子,是去年买的,今年稍嫌紧点,是不能穿了,而且我现在并不喜欢红色。
另外一条黑的,也太短,都不合身。
我今年冬天还没买过衣服。如果真要出去,也真费思量。除了红黑两件,其余的毛衣、长裤,半截裙都只可以在白天随便的穿。
琴妮的新衣服很多,我关上了衣橱门,我决定明天请求爸替我也买几件。
我想爸是会答应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第二天在课室里,琴妮在大谈她昨夜那个舞会的事,笑的声音很大,我看了看她,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她向我瞟了一眼,说道:“你没来,太可惜了。”
我心里想,等测验的时候,可惜的将会是她。
“不过你是好学生,不习惯这种场合,对不对?”她笑了。
“是的。”我很简单的答。
“昨天晚上,我本来想介绍一个男孩子给你的。”
琴妮整个人伏在我的书桌上,看牢我。
“幸亏我没去,我最怕见男孩子。”我说。
“哈,你也不小了,怎么就这么古板?”
我被她引笑了,“嗳,我也不知道。”
“其实你妈也不太理你,你可以去玩玩。”
“我不喜欢玩呀。”我说。
这时候预备钟响了。
她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位置去,“真乖!”她说。
我也没理她,上了一天的课。
象琴妮,整天就挂住玩,玩完这个玩那个,上学是敷衍,例行公事,心在课室里吗?
不见得,要我学她,办不到,真的。
放了学她又该去了。
“去看电影,”她说:“去不去?”
我又摇摇头。
“我叫了安,还有丽壮也去。”她问:“你怎么老扫兴?”
“不了,也许今天爸早回来,我要等他,有点话跟他说,叫他买几件新衣服给我。”我说。
“那好极了,买了新衣服.与我们出去。”
“好的。”我笑答。
“那你是答应了?”琴妮跳起来,“回头我去告诉他们。”
我想看一场电影总不算什么吧?
回到家里,继母在洗澡。
我在浴室门问:“妈,爸爸今天早回来吗?”
“马上要回来了。”她在里边答。
我走到自己房去,她也跟出来了,身上披着浴袍。
“小弟呢?”我问。
“在他房里,他在生气。”她笑道。
“生气?干嘛生气了?”我问。
“我要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他哭了。”
我吃一惊,“噢,妈,别把弟弟送走,为什么要送他去寄宿呢?他在家很乖,又不闹事。”
“可是人家说寄宿学校好。”她迟疑地道。
“对弟弟是不适宜的,”我连忙说:“不要把他送去。”
“这……要与你爸商量了。”
“是爸的主意吗?”我问。
“有一半啦,你爸说小华太静,又瘦,他想如果弟弟去寄宿了,也许会改变一下。”
“可是弟弟自己不喜欢。”我说。
“小孩子不能随他喜欢什么就怎么。”她心肠硬硬的。
我低下了头,“但是弟弟不喜欢。”我又说。
“你爸回来了。”她说。
我转头,爸提着公文包进来。
“爸。”我叫他。
他笑了,“怎么?刚放学吗?”
“爸,我有点话要与你说。”我走过去他那边。
“什么话?”他站住了,诧异的问我。
“爸,我想买几件新衣服。”我说。
“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对了,要买衣服了,好好好,爸答应你,你要买几件?”
我笑说:“爸,三件好不好?”
“好好,你长高了,应该去买点新衣服,要爸陪你去呢?还是叫妈陪你去?”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我自己去好吗?”
“好,喏,钱先给你。”他摸了一张大钞出来给我。
“这么多?”我问。
“买好一点的货色。”
“知道。”我开心的把钞票小心的折起来。
“没事了?”他问我。
我忽然想起来。“噢,爸,是不是要把弟弟送到寄宿学校去?我请你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我喜欢弟弟,爸。”我恳求,“他会寂寞的。”
“也许就是与你在一起多了,他才象个女孩子,我知道你爱弟弟,这很难得,但是弟弟大了,要象个男人,是不是?你们俩都太孩子气了。”
给爸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了。
可是弟弟真的要寂寞起来了,这叫我不忍。他是那么弱小的一个孩子,我有点可怜他。
我到他房间去,他正伏在床上。
“弟弟。”
他抬起头看我,没精打采。
“弟弟,不用难过,假期你还是可以回来的。”
他不开心。
玉佩
作者:亦舒
子昂看中那块翡翠已经有一年,她喜欢它浑厚碧绿,握在手中,半透明水般流动的
质感叫人有种平和感觉,买来送给母亲最好不过。
可惜售价高昂,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宜至亚洲经济不景之风刮起,这种奢侈品一
直跌价,此刻只余三折。
玉器店老板娘笑说:“王小姐,赶快买下,这真是蚀本出血价,若不是急需现金周
转,哪肯贱沽。”
子昂心动。
老板娘说:“我同你配一条镶铁的链子。”
子昂连忙答:“我想家母天天戴,不用太豪华。”
“唏,上了年纪才配得起华丽,令堂多大年纪?”
“五十一。”
“正当盛年,担当得起有余。”
子昂点头。
老板娘算好价格:“王小姐,盛惠十二万五千。”
子昂还是吓了一跳。
她犹疑一刻,“我有一笔定期存款下个月到期……”
“没关系,届时贷银两儿。”
“那就一言为定了。”
子昂现在是家庭支柱,母亲仍任教职,但随时可以退休,母女生活无忧,相依为命,
只是比较寂寥。
父母在十年前离异,子昂的噩梦从来没有停过,老是梦见小小的自己生活成了问题,
要到父亲家去讨钱用,而他给她白眼。
惊怖之余,子昂用钱非常精明,从不花费,她重视工作,连替小孩补习都从不迟到
早退,毕业后这种敬业乐业的精神一页延伸下去,考人政府部门,五年内升了两级,事
业已经打好根基。
那噩梦却仍然没有消失。
其实父亲待她很客气,他另外结了婚,生了三个子女,分身不暇,很少与子昂见面。
子昂有时渴望与人拥抱,她自觉患皮肤饥渴症,自幼缺乏父爱,别人的爸爸总是把
小女儿当公主般紧紧揽怀中,她没有那种福气。
母亲更加寂寞吧,幸亏有一班小学生,一日,子昂去接她放学,看到一个七八岁小
女孩在她怀中衰哀痛哭,原来是掉了门牙。
所以母亲不愿退休。
希望女儿的礼物可以带给她一点安慰。
是存款到期的日子,一早子昂便开小差告一小时假去珠宝店取那件玉佩。
老板娘看见她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位王小姐真的会来。
于昂把银行本票放在柜台上,满以为即时可以取走玉佩。
谁知老板娘说:“哎呀,王小姐,那件玉器已经卖掉了。”
什么?
子昂心中有气,逢商即奸,说好等她,转眼即售于他人,见利忘义,可厌。
但是子昂随即泰然,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不过是一件饰物,不劳动气。
她面色转霁—她又没下定洋,在商言商,人家开门做生意,难道还痴痴等她不成,
当然是先到先得。
于昂心平气和站起来,“那么,下次再说吧。”
“王小姐,你且看看别的,买玉器,也讲缘份。”
子昂摇摇头,收起本票,正想离去,忽而之间,有一个浓妆少妇走进来,大模大样
坐下。
老板娘忙着招呼。
那艳妇身后跟着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孔太过漂亮,外型不够硬朗,他一味唯唯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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