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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她的工作并不算多, 做一些各种各样的文案, 对于她来说, 是轻松又顺手, 她总能将一些文字巧妙地安排在一起, 创造出神奇的特别效果。对于操控文字来说,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一定天赋的, 有时候她甚至在书写的时候感觉笔下的文字非常陌生, 仿佛不是出自自己的大脑, 而是有某种神灵在指挥着笔下生辉。
许明媚经常在午夜的时候打开十四楼的窗户望向窗外,那是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世界,里面有那么多的人和车在其间穿梭,谁会与谁发生关系,谁又会与谁擦身并肩。
她经常坐地铁, 地铁站里总有一些落寞的歌手, 在悲伤地唱情歌。她有时候会驻足听上一段时间, 有时候会匆忙走过。她不忍心看到那些才华横溢的男人, 就那样在生活面前露出怯意的妥协。看到男人无奈的妥协, 是一件辛酸的事情。
她经常乘地铁到各种不熟悉的地名下车, 然后穿梭来去, 感受这城市的点滴。她喜欢听那些吵闹的京腔,喜欢看那些朴实的情侣们甜蜜地牵手,她甚至喜欢看到热心的大妈批评随地乱扔纸屑的年轻人。这一切都令她感觉有着那样温暖的气息——生活的气息。对,她一直缺少着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站台上,在等一趟迟迟不来的地铁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于索然。
彼时, 那个糟糕女子无比落魄地倚在冰凉的墙边, 表情漠然地看着远方。许明媚几乎是一眼就把天才插画师于索然给认出来的——她那样华丽,又那样狼狈,她给予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她就像是一只乱糟糟但是妖冶的猫,就像她设计的那个酒会邀请函上一样华丽的猫。
可是在这样大的一个城市,能遇到一个人的几率有多么微弱呢。
她竟遇到她。
她背着一个庞大的包,与流浪者没有什么区别。
当许明媚走到于索然面前就要喊出她名字的时候, 于索然竟然一下子昏倒过去。
于索然是那样的一个女子。
她的眼睛很夸张地吊入眉梢,她的神态很有趣地疲倦而懒洋洋,她的表情很不可思议地木然,她似乎是一只刚刚睡觉醒来的嗜吃猫,除了食物,再没有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
许明媚常想,于索然那样的女子,人生一定是丰富多彩的,因为她具备了一些有丰富多彩生活的潜质。她曾经看过她的画,那些稀奇古怪的线条构筑出来一幕幕荒诞的人生。她甚至可以肯定,于索然是一个备受西方文化浸泡的女子,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她是那么不可思议。
没有见于索然之前,许明媚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过她的模样,直到后来看到她,真实地看到她,她才否定了之前对她的一切构设。
那是一个无聊到死的酒会。举办方是某知名杂志, 在遥远的A市, 发给许明媚的邀请信被她没有拆封地扔到硕大的布满了厚厚灰尘的写字台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许明媚对于聚会没什么兴趣。一群陌生人极尽寒暄之后,突然被划分到同一个圈子里,彼此互相熟知又无比陌生。平日里都是字字相见,见到写字的人之后,飘荡在纸上的灵魂便落实到生生的现实中来。那些不沾人间烟火的痴男怨女们原来都是那样的面目平凡, 甚至走在路上也不会被人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经过文字洗染的人,血液中又都或多或少流淌着一些傲慢的因子。其实这个圈子的竞争是异常激烈的,虽然在暗中,每个人都使尽全身的解数想混出一些名气,混出一些钱财,但是,能够真正被大家承认的,却是少之又少。
很多人做了一段时间的SOHO 写字族之后, 就悄然隐退了, 原本对写作者的神圣膜拜再也不见,曾经的美梦也都一一瓦解破碎,最后再不碰文字。呵呵,写作这碗饭, 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这是天赐的饭碗, 不是靠辛苦努力就可以得到的。有辛苦没有天赋,只能是吐血身亡并无建树,有天赋没有辛苦,又只能暗自蹉跎,最后被老天收回了去。
尽管许明媚选择以写作为生,但是她最为惧怕的事情,就是将自己混到某个圈子里面,然后慢慢被一些她无法接受的圈子习性所同化。她坚持自己不是任何圈子的成员,所以,每当有一些类似的圈内聚会,许明媚都会以各种方式避开。她对于别人对她的不利传闻向来不以为然,她是那样单纯的一个人,有着最简单的理想,写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情节,编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故事,就是那样,毫无功利地写,快乐天真地写……写作当然是孤独的事情,写作也当然应该是艰苦的事情。她宁愿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去看一张发白的墨品,或者绝望地去想念她从少年时代就已经失去的爱情—— 她曾经为他写过无数的文字, 流过无数的眼泪,存在无数的期盼,可是,当她终于知道他将一辈子不会是她的,连梦都构不完整的时候,她突然觉醒,开始描绘他。在她的笔下,他永远定格为一个忧伤的少年,有着苍白的面孔和难以靠近的孤僻,他们彼此互知却又从未交集,跟着岁月奔跑蹉跎之后,黯然错过,再无起色,某年某月某天,会在他念大学的城市遇到,所有的爱恨荡然无存。这就是她所设计的他们的故事。就是这样的故事,感动了千千万万的有同样情结的人。
其实,任何人,都会有过一些暗恋的情节,只不过有的人暗藏了,有的人宣布了,有的人成就了,有的人丢失了。其实自从大学毕业那年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那个男生的任何消息,也许此生,她将不会再有他任何消息。确切地说,许明媚和所有的同学都失去了联络,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联络的人,她永远在流年里丢失一切,只剩下越来越封闭的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她一直在飘,几个城市轮流转换,每次换城市,她都会照例丢失掉很多要好的关系,那都是在层层叠叠的苛刻中筛选出来的牢固关系。但是命运之轮飞转,她毫无选择,只能马不停蹄地跟着奔跑,奔跑途中她不停地变化,而她身边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暖过她的知己们都已经渐渐跟不上她远去的步伐,最后便看着她孤独地走远,直到她的脚步停留在西安。
在某个黄昏的老CD 流转里, 她百无聊赖地支撑着沉重的脑袋, 右手去摸扔在桌角的一盒烟——DJ,柠檬味道。她发疯似的喜欢一切柠檬味道的东西,空气清新剂、水果茶、汽水,以及烟,她觉得这种味道犹如最初的恋爱一样甜美又酸涩,她愿意将自己沉浸其中,任其弥漫。
她没有摸到DJ, 却摸到了那封被她扔了半个多月的邀请信, 她笑了笑便再次扔了出去, 然后继续去摸她的DJ 。屋里没有灯, 她的灯泡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坏掉,她没有时间去修,每天晚上必须开着电脑,依靠那微弱的光亮来照明。她突然觉得自己万分可怜,连一个灯泡都找不到一个人来换,她还在轰轰烈烈地谈什么狗屁恋爱。她再次摸到那封邀请信的时候,很无所谓地拆开看了一眼。她看到一张奇怪的卡片,上面印了一只睡眼惺忪的花纹斑驳的猫。旁边有一个飞舞的签名:于索然。许明媚隐隐约约地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实在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这只猫实在是太有趣了,逗得许明媚居然笑起来。为什么不是一只阳光明媚的猫,或者一只天真烂漫的猫?而非要是一只睡眼惺忪的?并且,为什么它是那样的华丽缭乱?有哪个杂志会在给作者的正式邀请函中附带一只这样奇怪的猫。她再仔细看这只奇形怪状的猫的时候突然又发现猫的耳朵旁边,不太明显地画了一朵小花,又似一只臭美的蝴蝶结。这一发现令许明媚更加爆笑起来,这一笑,使她有了一个奇怪的决定,就去参加这样一个无聊的聚会,又有什么关系,既然,猫可以这样华丽。
许明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于索然。
之后的岁月里,她曾经无数次回忆起第一眼看到她的情景。
说实话她并不美。她甚至有点慵懒的邋遢, 不过这也许是她独特的朋克造型。她有巧克力色的皮肤和一头卷曲的长头发,是那种细致而柔软型的,太阳底下会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光彩,如新生的茸毛一般灿烂。
有那样一种女子, 是罕见的, 与众不同的, 她们文艺而敏感, 行为简单却思维深刻; 她们也许不美, 但是她们总能洋溢着耀眼光华, 区别于众俗之中。
她们通常不会很快乐,她们有着突出的特质,也有重大的缺憾。她们不断地行走红尘,感受那些凡俗的伤感,夜里躲在天上哭泣,白天踏着泪变的露珠,可是她们还是那样华丽。
华丽,不一定是珠光宝气,也许是不可一世。
这样的女子非常少, 撒落世界的边边角角, 倘若遇到, 必定会发出某种信号,惺惺惜惺惺。
如同许明媚见到于索然。
差不多是同一类的女人,但是彼此未有交集。
酒会上,于索然穿梭其中,端了一杯绚烂的鸡尾酒,神情散乱地走来走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她穿了一件非常普通的大方格裙子,脚上趿拉一双没有带子的凉鞋。没有任何讨巧的眼神,也没有一切善意的寒暄。许明媚想,也许在五年前, 自己也是这样的一副模样, 看淡世事, 格格不入。那非是一种良好的预兆,那会令你孤独,并不可能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
许明媚注意到, 于索然的背影是孤零的, 细长而孤零, 可以看到骨骼的弯曲, 透露在隐隐约约的衣服里, 看到有一股凉气, 纵是关心, 也接近不得。
后来也就散开, 许明媚想不出唐突打招呼的理由。她看到小美端着酒杯过来了。小美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人生得不算美,但是亲切,逢人便笑,特别明朗的女子。
小美走向许明媚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奇异事件,许明媚透过小美走过来的方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个刚才还四处溜达慵散洒脱的于索然,突然扬起了手,给